8、Step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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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家老宅内。
鎏金吊灯的光芒透过擦得锃亮的水晶棱镜，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照不进仆人间紧绷的沉默里。
佣人正用镊子夹着麂皮布，一寸寸擦拭古董架上的青花瓷瓶。管家张叔背着手在长廊里踱步，反复检查豪宅里的布置，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喉结滚动着低声叮嘱：“插花换最新鲜的铃兰，别用玫瑰，小少爷不喜欢太艳的。”
张叔伴着沐云栖的父亲长的，看着孩子生出来爹不疼娘不爱，对沐云栖是又心疼又喜欢，别的不说，这么多年来，他是真的把沐家三个孩子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
厨房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新来的小女佣捧着银质餐具的手在发抖，被主厨眼疾手快地扶住：“稳着点，这套是从伦敦拍回来的，摔了卖了你都赔不起。”冷藏柜里，空运来的澳洲和牛正泛着新鲜的粉色，旁边码着一排年份精确到月份的勃艮第红酒，标签上的字迹在冷光下泛着低调的贵气。
二楼的客房刚换过新的真丝床品，吸尘器的嗡鸣刚歇，熨衣工就捧着烫得笔挺的浴袍进来，衣架上的标签还带着未撕的价格贴纸。
没有人说话，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像一根无形的弦，随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车声，越绷越紧。明明是一家人，却比任何贵客都要让人紧张——毕竟，连沐家人自己都不确定，这场精心准备的午餐，究竟是为了缓和关系，还是为了维持那份早已薄如蝉翼的体面。
为了稳固自己的新形象，沐云栖这次在穿着上下足了功夫，上装是一件白色衬衫，前胸过长的布料在领口前别起来，白色的布料垂落在裆部，看起来精致贵气，胸口别致的是梵克雅宝VCA满钻南洋大珍珠胸针，珍珠表面镜面般光滑。下装是黑色阔腿裤，束的人腰身及细，侧边的珍珠链搭配立体山茶花装饰，在简约中制造亮点，勾勒出别致层次，长发在脑后用纯银簪子别起来，松散垮在脑后，却没有戴眼镜。
张叔在门口等了老会儿，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过来，虽说穿着不熟悉，但那身段一看就是他们家小少爷。就赶忙迎了上去，这不去不要紧，一看就被沐云栖惊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外面，少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和无数见过沐云栖变化的人一样，都怀疑他们少爷撞坏了脑子。
“张叔！”沐云栖看见张叔走来，眼睛一亮，对他挥了挥手。
张叔是二十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背着夫人给他买吃的，当时被关禁闭甚至还想偷偷撬锁把他救出去。
“小少爷，快往进走吧，外面这天可热，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都到了。”张叔已经在心里编排了好几版少爷这几年在外面遭遇了什么的故事，一面又带着他进门，嘴里还不停说为了他这次回来老爷下了多大功夫，就是派人空运原料，又是让佣人把宅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
别墅内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摆设没有变，沐云栖打量着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家，一步一步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是一张圆形的中式红木大餐桌，剩下四个人早已落座，分别是沐濂，宋荼雪，沐景谌和沐崤。
沐景谌和沐崤早就见过沐云栖现在的穿衣风格，虽然惊讶但面上不显，比剩下两个人看起来好不少。
宋荼雪更是惊讶的连手机都没拿住，磕在实木桌子上“哐”的一声。随后开始唱红脸：“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沐家大忙人吗，一天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东西，接手公司没两天又搞什么幺蛾子，你还想卸任，也是，你一个B管公司又能管出来什么名堂，这么几年更连你老子娘都不回来看看！”
一时间，餐桌上鸦雀无声，宋荼雪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真的没脑子，看不来氛围一样一个人揣着胳膊生气，见状一旁的佣人赶忙递上茶水。
沐云栖内心嗤笑一声，是了，他就不该对这个女人抱有期望，真是蠢极了，不知道以宋家的背景怎么教出来她这么蠢的女人。沐云栖见过宋荼雪的姐姐，是个圆滑精明的人，在商场吃的很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经营生意很是有一套，要不然宋家也没有宋荼雪骄傲的资本。
可惜姊妹俩关系却不是那么好，宋荼雪看着精明，实则脑子跟被水泥糊住了一样，一心想着把宋家的公司送给沐家，为了她男人连死都愿意。她的姐姐也许知道这个外甥和亲生母亲的关系不怎么样，明里暗里在商业聚会上说了不少坏话，也可怜这女人以为自己的姐姐是真疼她，实则在自己身边安插的十几个眼线都不止，生怕这蠢女人一下子将宋家卖了。
这场家族聚餐在沉默中进行，沐濂早早就吃完了，看见自己小儿子慢条斯理擦完了嘴才发话：“景谌，小崤，云栖你们三个来我书房。”
说实话沐云栖有时候挺搞不懂自己这父亲脑回路的，本人叫回家吃了一顿饭，然后让去书房说话，还不如直接一个电话把他叫回来直说呢，于是秉持不浪费时间原则，沐云栖开口说道：“还去什么书房，我看有什么事就在这说了吧，人不是正好够吗？正好也让母亲听听我卸任的原因，别再去别家面前……呵。”
当面被自己儿子下了面子，换谁都不好受，更别说宋荼雪了，当急要是伸手打人，还是沐景谌一个伸手拉住了她。
沐濂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说：“也好，也让荼雪听听为什么。”
很明显的意思了，是要让沐云栖亲自解释个所以然。
在实木椅子上沐云栖翘着二郎腿学着网上的模样，吊儿郎当说：““大哥在联邦市场摸爬了八年，二哥主抓的板块去年营收翻了三倍，他们比我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适合？”沐濂猛地抬眼，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沐家三代单传的继承人位置，是你自己凭努力挣来的。现在你告诉我，别人更适合？”
“章程能改，我也能选自己的活法。”沐云栖弯腰，从公文包里掏出本磨了角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里面没记过一个商业计划，倒贴满了各地的明信片，还有几页潦草的素描——尼泊尔的雪山，摩洛哥的市集，甚至有张成都街头的茶馆速写。
“上个月去考察欧洲分公司，路过阿姆斯特丹的运河，”他指尖划过那张水彩画，语气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看见个面包师，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揉面，傍晚关店后坐在门口拉小提琴。他不知道我是谁，却笑着递了块刚出炉的肉桂卷。”
沐濂的呼吸顿了顿。他想起这个小儿子从小被按在苛刻的环境里长大，十五岁就能看懂商业报表，二十岁接管核心业务时，连竞争对手都赞他“天生的商人”。可他从未见过沐云栖眼里有过此刻的光——不是谈判桌上的锐利，是种……松快的亮。
“爸，”沐云栖合上笔记本，“大哥二哥盯着集团十几年，他们比我清楚每个部门的症结，也比我更想证明自己。而我……”他笑了笑，是沐濂陌生的、带着点明快的笑，“我连楼下便利店的便当多少钱一份都不知道。您总说要懂市场，可我连人间烟火都没闻过，怎么懂？”
落地钟又响了一声，这次没那么刺耳，沐濂看着小儿子衬衫领口松松垮垮的布料——换作以前，这种穿着会被自己和宋荼雪归为不着调——忽然发现，这孩子好像第一次真正“活着”站在他面前。
“股权协议你收着。”沐濂终于移开视线，“给你两年。”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两年后回来，不管是想继续当你的面包师，还是重新拿起这份协议，我都认。”
沐云栖愣住，抬头时，正对上父亲转过去的背影。书架后露出半截相框，是他十岁那年，被父亲抱在怀里敲下上市钟的照片。那时他的手还小，抓着父亲的手腕，以为握住了全世界。
原来放开，真的能看见更宽的世界。他把协议折好塞进包里，转身时轻声说：“谢谢爸。”
别墅大门合上的瞬间，咔嚓一声，落地中也随着敲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释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Step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