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圣母她肌肉很大》火锅涮香菜

51、罐头加工厂（11） “城里，城

　　吴亮的记忆一下被季焰烟的话拉回从前。

　　他很清楚这是战后创伤后遗症，是PTSD和精神污染的作用，周围并没有队友的呓语。

　　当时医院刚形成领域，出去的通道不止一个，但由于里面时间流速混乱，所以逃生的通道一个接一个地关闭。

　　彼时接到上级任务通知的他先行撤离实验医院，准备去领域外面接应援军、子弹、医疗用品等物资。而其他队友则继续带领受伤的市民们往出口这边赶，以保证不会因人数过多而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加上保证伤员一出领域就能及时得到治疗和转移。

　　但没想到。

　　九死一生逃出领域后，迎接的不是援军和物资……是早已埋好的炸药，和守在这里防止实验丑闻外露的市政厅军队，以及看守他的吴家的保镖们。

　　原来各大公司家族早就秘密参与实验，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他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带有原罪的财富，流淌着市民的鲜血。

　　炸药彻底轰毁进入实验医院领域的通道。

　　吴亮能被允许逃出实验医院，仅仅是因为“吴”这个姓氏，以及家族长子的地位。

　　他的父亲以及家族成员只是想让他进军队磨炼，日后好早参与权力中心，为家族谋事而已。本以为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所有人都没想到吴亮竟然还真是个“愣头青”，平时喊的口号不是为了获得民心，而是发自肺腑。

　　这或许与其冷冰冰的家庭环境有关，丧偶式的教育让其父亲都不清楚自己孩子被教导成怎样一个正直的人。

　　更恶心的是，吴亮作为独子没遭到任何“惩罚”，反而是母亲和其家族因为“不恰当的教育”导致他“不恰当的成长”，而遭受不公的对待……末日之下，没有规则束缚，财产、性命和自由是最容易被夺走的廉价玩意。

　　吴亮的队友们总调侃他是富家公子下凡，不懂人间疾恶，而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纯粹是因为理想和抱着一股子冲动加入市政厅组建的军队。

　　彼时这群愣头青们什么也不懂，不懂市政厅组建的特殊军队是为了和灵异管理局对弈，以为李厅长是真的为了全人类好，为了预防末日降临而束手无策。

　　队友们在领域里最后遭受了什么事，吴亮无从得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复仇。

　　李厅长在表彰大会上说的每一句话，吴亮都不相信，但他需要周旋，需要为自己脱离家族单干而铺路。

　　钱和独一无二的权力，是李厅长所追求的东西，那他吴亮就势必要让对方什么也得不到，势必要用对方的性命为无辜死亡的士兵们陪葬，甚至觉得已经便宜了对方。

　　吴亮想，他的的确确是逃兵，抛下队友独自苟活的败类。

　　季焰烟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在此之前，她已经将疫苗和易博女士的存在如实告知对方。

　　果然，对方如前几次轮回的那样，答应了她。

　　吴亮：“我需要亲眼看见半成品疫苗，还有易博女士，才能做决定。”

　　季焰烟点头：“自然，人之常情。”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陈子健，静静地等待对方蜕变成怪物的那一刻，然后扣下扳机。

　　天空的晚霞红如烈火。

　　一声枪响，惊飞了附近林子树冠中的鸟类。

　　吴亮在打死变成怪物的陈子健前，及时给对方注射污染缓释药剂，让其得以保留完整的尸身，而不是化作污染物质湮灭。

　　“真是便宜你了。”

　　他低声暗骂道，这么多人因为陈子健的鲁莽而牺牲，自己还不得不留对方全尸。

　　季焰烟看他将陈子健装进尸袋里，没有半点动手帮忙的意思：“你先去处理城里的事情，我会在下周一之前给你发电会面的地址，联络密码是11u80204E。”

　　吴亮点头，向后挥手示意队员们跟上自己。

　　一直站得远远的明江这才敢上前：“处理完了？”

　　季焰烟：“嗯，我们回别墅群，但到地方后你别下车，那里有很多老人小孩。”

　　明江答应，看向专心啃饼干和薯片的李小狗：“给我来点？”

　　李小狗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问季焰烟：“季小烟，你吃吗？”

　　季焰烟忽然觉得有点累，大量的记忆涌入脑子，加上本就被污染影响颇深的精神状态，让她有种分不清当下还是过去的感觉：“嗯，来点吧。”

　　或许垃圾食品能缓解她不妙的精神状态。

　　**

　　莱卡区边郊别墅群。

　　面包车抵达时，夜色已浓，虽然周围的大部分怪物已经被清理，但习惯末日作息的人们还是选择趁着夜色外出搜寻可用的物资。

　　季焰烟拉下手刹，关掉仪表盘的灯光，对后面说道：“到了，我跟大家说下别靠近车子。”

　　后排安静无声，久久地才传来声音。

　　明江：“我们离开前，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兄弟是我可以随意抛弃的东西？”

　　季焰烟拔出钥匙，握在手里：“字面意思。”

　　“只有你，才有那些轮回的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么强势的性子……难道，在之前的轮回里，我背叛过你？”明江的脸隐在黑夜之中，模糊看不见神情。

　　季焰烟没回头，坐在驾驶位上：“那你呢，有过一个轮回的记忆后，不也变得婆婆妈妈了？你以前可是白手起家，由0起步，最后能和李傲在生意场上有来有回的风云人物，世界的中心，男主之一，在实验室被当作怪物折磨了几年，就纯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理想与抱负？”

　　明江没说话。

　　季焰烟懒得等他思考回话，径直跟李小狗说：“下车！”

　　李小狗揉揉眼睛，两人云里雾里的话听得他晕乎乎的，一个字都没听懂。

　　临时避难所的地下室里。

　　易博早已等候多时，但当看到冷脸的季焰烟时还是忍不住发怵，她知道，季焰烟肯定恢复记忆了。

　　记忆回笼的对方重新变回自己记忆中说一不二的形象，高冷、没有表情，眼神里总带着一副怜悯或睥睨的情绪……感觉更像是一种麻木的疲惫，克制，冷静，疯狂，三种元素在身上叠加，像藏在深海后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机器怪物”。

　　季焰烟打断易博的寒暄，直截了当地吩咐道：“截止明晚，让所有人收拾好行李，出发去黑石区，上周目准备好的基地位置。”

　　易博想反驳：“时间太赶，孩子们赶路会——”

　　季焰烟摘下防护面罩，眼睛掠过地下室的透气窗口，月光在地面投下一层淡淡的白色影子：“这是命令，由于你和明江的自作主张，剧情有85%的概率提前，市政厅连着失去两个队伍的讯息，势必会派遣新的队伍前来收割人头。”

　　“如果你不想再次发生屠杀市民的剧情，按我说的做。”

　　“当然，如果你执意寻死，我也不介意。”

　　季焰烟说完就走，没留半点眼神给易博。

　　易博扶额，看来对方是真的生气了，但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实验。

　　按照上一周目的剧情，城里高层们为各自的利益，认定如安东乔（明面上）带领的平民队伍们为反叛军，打着防止怪物数量增多的旗号，派出大量军队要剿灭迟迟不肯归入浅泽市基地管理和游荡在防线之外的人类们。

　　易博只有上一周目的记忆，不清楚其他周目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知道的安东乔已经死了，其死前也不愿意透露发生何事，并只嘱咐易博在做任何决定时只要是为了人类未来，就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

　　城里。

　　市政厅与灵异管理局的联合长桌会议中。

　　服务生询问道：“大人，请问您要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

　　桌子很长，能容纳约二十几人，崭新洁白的桌布上摆着许多吃食，有翘着脑袋的烤鸡、切成花朵形状的果盘、鸟笼形状的分层点心架子，甚至还有厨师新鲜现炒出来的菜肴，只需浏览菜单后嘱咐服务生端上便能吃到。

　　最前面的中央位置是空的。

　　其下位一左一右各坐着一名年长男性，一名年轻女性。

　　被服务生询问要喝何种酒的是这位穿着考究的年长男性，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

　　他戴着白色真丝手套，西装袖口因放下杯子的动作而露出一点类似被硫酸灼伤的皮肤：“白的，谢谢。”

　　服务生垂着眼睛，没去看年长男性类似被火灼伤的可怖皮肤，酒液从长长的酒壶嘴倒出，一滴不落地精准落进鎏金杯中。

　　“李厅长可真是雅兴。”

　　年长男性对面的女人开口了，如果是季焰烟在这，就能听出这熟悉女性声音的主人是谁。

　　李厅长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蒙部长，怎么是你来参加会议呢？你们局长呢？”

　　服务员的视线顺着李厅长的话落在蒙玉脸上——对方戴着单侧墨镜，不像胸前戴着各种功勋奖章且穿着考究的李厅长，蒙玉浑身上下都是纯黑的工作制服，唯一的装饰品只有脸上的单侧墨镜。

　　蒙玉：“白水，用我带的杯子，谢谢。”

　　“好的。”服务员说。

　　蒙玉双手交叉，托在下巴处，鹰一样的眼睛扫过李厅长袖口处价格不菲的宝石纽扣，默不可察地移开眼神，没去喝服务员倒的水：“真抱歉，我们上司身体抱恙，所以委托我前来参加会议。”

　　李厅长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和善，眼尾的鱼尾纹微微上扬，不愧是曾被誉为最像邻居的亲民派竞选人士：“这样啊……不知道待会会议上的内容，你是否能代表局长做决策呢？”

　　蒙玉微笑：“自然，我有局长的全权委托书，而且决策不是投票制么，我一个人也决定不了什么。”

　　李厅长笑眯眯地又抿了一口酒，对服务员招手道：“孩子，再给我倒杯酒谢谢。”

　　“好的，大人。”服务员说。

　　李厅长手指点着桌面：“既然局长不在，那会议开始前的两方私谈就作罢吧，可以叫议员们进来了。”

　　蒙玉没半点被瞧不起的愤懑，保持着同一种微笑，没说话，也没起身的意思。

　　服务员识趣地开口：“好的，那我现在去通知外面的各位大人们。”

　　李厅长视线挪到服务员身上，笑眯眯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哦？那谢谢这位热心的孩子了，我会同你上司夸赞你的用心服务，希望这对你的职业升迁有帮助。”

　　蒙玉仍保持微笑，像没听懂李厅长讽刺她也是靠服务上司上位的潜台词。

　　长桌会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