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有归期》椀栀

23、你耳朵好红

　　温南忮换好拖鞋，在客厅绕了两圈，结果连个猫的影子都没看见，他盯着陆梧栖，眼里满是杀意。

　　“你他妈是不是真以为——”

　　“喵呜。”

　　温南忮：“……”幸好还没骂完，不然就不好收场了。

　　一只白棕色的布偶猫弓了弓身，慢悠悠地走到他脚边，全然不顾他那张冷脸，过去就用脑袋蹭他。

　　温南忮好像天生吸引小动物，虽然看上去总是板着脸，但这些毛团子就爱往他身上凑。

　　布偶喵喵叫着，浅蓝的眼睛望着他，就差张嘴说话了。

　　温南忮下意识蹲下摸它的头，布偶发出享受的呼噜声，舔了舔他的手心，算是回礼。边牧见猫睡醒了，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抬爪拍了拍猫背。

　　陆梧栖看着这个和谐的画面，突然想到一个不和谐的点子。

　　他到零食箱里拿了一个罐头和一包鸡肉干，慢条斯理地走到温南忮面前蹲下。

　　“吱吱。”

　　边牧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跑到主人身边坐立，“枝枝”也抬头了。

　　“干吗。”温南忮仰头望着他。

　　陆梧栖早就猜到他肯定会抬头，差点没憋住笑出来，“我喊它呢。”他把手中的鸡肉干抬高，让吱吱跳起来去吃，“它的名字叫吱吱。”

　　温南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这条狗叫什么？！

　　陆梧栖看他一副要杀了自己的表情，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你的枝是木字旁，它的吱是口字旁，不一样的。”

　　温南忮：“……”

　　他指着旁边的布偶问：“那它叫什么？”他不相信这么巧合的名字还能有第二个。

　　“它还没有名字，要不你帮它取一个吧。”

　　这只猫是他中考完买的，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名字。

　　温南忮低头摸着猫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个很好的名字。

　　他把猫抱在怀里看着陆梧栖说：“就叫七七，数字七。”他一脸大仇得报的样子，以为能气到陆梧栖，但他忘了，陆梧栖脸皮厚，他反应过来后反而更高兴了，笑说，“好。”

　　怎么感觉他还有点……爽了？

　　“你陪我出去遛吱吱吧。”

　　“你他妈……就不能给它换个名字？！”

　　等等。这是不是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叫“枝枝”？所以不想跟狗叫成一样的？

　　陆梧栖凑近，声音比平常还要低哑，“不行，他挺笨的，换了名字就不听话了。”

　　吱吱趴在地上，歪着脑袋朝陆梧栖眨了眨眼。

　　温南忮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颤：“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怕你听不清。”陆梧栖边说边往前走，“而且，跟喜欢的人凑近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么？”

　　怀里的七七嫌热，挣脱温南忮的怀抱跳了下去，悠悠的走到吱吱旁边趴下，等着看这一出好戏。

　　没了猫的阻碍，陆梧栖就更加肆无忌惮，他越靠越近，直到把温南忮逼得靠坐在沙发上。他俯下身，把两手撑在他身侧，鼻尖还差半寸就要蹭上对方的脸颊。琥珀色的眸子这一刻却有些幽深：“陪我出去遛遛吱吱吧，它很喜欢你的。”

　　温南忮脊背绷得很直，心里明明慌得要死，可面上还是一脸淡然：“我数三声，你给我滚开，三，二，一。”

　　等数完了陆梧栖都完全没有要让他的意思，温南忮抬眼与他对视，他还是浅笑着看着自己，眼里的开心不加掩饰。

　　温南忮看他这样就来气，可没等他说“滚”，陆梧栖就先附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叫了声“枝枝”，他声音很低，跟平常三好学生的人设判若两人，甚至有些调戏的味道，“你耳朵好红”。

　　这句话说完，温南忮就顺带连脖子也一起红了，他偏头闭了闭眼，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自己以前真的会眼睛瞎跟这种人做朋友吗……

　　陆梧栖点到为止，如果再逗可能就哄不好了，他直起身，又恢复了在学校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朝温南忮伸出手说，“走吧。”

　　吱吱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温南忮的小腿，然后伸出爪子搭在他手上，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静静望着他，好像也在求他带自己出去玩。

　　七七优雅的跳上沙发，抬起爪子舔了舔粉嫩的肉垫,尾尖不经意地甩过温南忮的大腿。

　　陆梧栖见状立马补充道：“你看，它们都等不及了。”回来给你们加罐头。

　　温南忮狠狠拍开陆梧栖的手，起身瞪着他：“就十分钟，多一秒就把你和这条傻狗一起丢到河里。”

　　吱吱已经非常聪明的叼来了两条牵引绳，一黑一白。

　　陆梧栖蹲下身把两个小家伙拴好，然后把狗绳递给温南忮，“走吧，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去那。”

　　温南忮刚接过绳子，边牧就兴奋得不得了，扯着他就跑出了门。

　　陆梧栖低头晃了晃七七的绳子：“我男朋友是不是特别口是心非？”

　　七七“喵”了一声，像是反驳又像是附和。

　　吱吱拉着温南忮跑在前面，陆梧栖牵着七七跟在他俩后面慢慢走着，温南忮都分不清到底是谁遛谁，这狗的精力太旺盛了，一到草地上就开始狂奔，而且还那么大只，幸好他不是刚睡醒，不然可能真拽不动它。

　　遛狗总比跟陆梧栖说话交流容易多了，狗至少不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公园里大多都是小孩子，他们见到这种大号的毛绒玩具总会忍不住想摸，但看它的主人好像很凶的样子，他们又只敢在一旁看着它从自己身边路过，一个胆子大的小姑娘跑到吱吱面前拦住了他们，温南忮垂眼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是生气了，但她也不害怕，她直接问，“大哥哥，我能摸摸它嘛？”

　　“可以。”反正狗又不是我的。

　　得了准许，小姑娘立马伸出一只小手，揉了揉吱吱的脑袋，边牧也不反抗，吐着舌头让她摸自己，其他小孩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大哥哥，我也想摸摸它。”不一会儿，温南忮旁边就围了四五个小朋友。

　　陆梧栖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看着他们，七七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裤腿，“怎么了？”陆梧栖垂眼看着它，七七发出一声呜咽，“吃醋了？”陆梧栖笑了一声，“我也是。”

　　四五个孩子抱着吱吱揉来揉去的摸，温南忮就牵着绳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反正又不是他的狗，摸秃了都跟他没关系。

　　陆梧栖牵着七七走到他背后，轻轻叫了一声“吱吱”。

　　温南忮被吓了一跳，往前踱了半步：“你有病？说了不要凑这么近。”

　　陆梧栖弯腰把七七抱了起来说：“吱吱太受欢迎，它吃醋了”，他说着把猫递到温南忮面前，“要不你抱抱它，安慰一下？”

　　“滚，我都帮你牵着狗了你还想怎样？自己抱着。”

　　“哦。”陆梧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故作失落的说，“七七，他不喜欢你，不想抱你。”

　　温南忮：“……？”有病，胡说八道症。

　　几个小孩又被猫吸引，转头就跑到了陆梧栖旁边，还剩一个，他也觉得没意思，所以开始拔吱吱的毛，温南忮转过头来就发现他薅下来一把抓在手里。

　　“别这样，它会疼的。”他赶紧牵着狗绳把它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边牧委屈地往他旁边退了几步，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男孩一脸镇定，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是这样很好玩诶。”

　　温南忮：“？”

　　他被这两个字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虽然狗不是他的，但他也见不得它被别人欺负，这是基本的尊重。

　　小孩还想伸手去拔，温南忮弯下身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能让男孩感觉到疼。

　　他把狗绳绕在手上，慢慢蹲下去跟那孩子平视，“你觉得好玩是么？”他另一只手搭在孩子的头上，揪出一撮头发捏着，“那如果我把你这撮头发也这样拔下来，你也会觉得好玩的，对不对？”他说着，假装用力扯了扯那撮头发，孩子的手已经被他掐出红痕，他吓得一下就哭了起来。

　　可惜温南忮不吃这套，“你刚刚不是说好玩么？怎么现在又不愿意了？”他声音很温柔，但小孩却哭得更大声了，“我给你两个选择吧，要么现在给它道歉，要么你这撮头发就别要了。”

　　男孩当然选择道歉，哽咽地说了句“对不起”，温南忮松开手起身，指了指身后的狗，“跟它道歉，你又没拔我的毛。”

　　他走到狗面前，呜呜咽咽的说了句“对不起”，吱吱站着一动不动，温南忮就继续补刀：“它还没原谅你呢，继续。”

　　男孩脸都憋红了，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我不该……拔你的毛……对不起呜呜呜……”边牧对着他低吠两声，不知道有没有原谅他，但男孩已经被吓得边抹眼泪边往家跑了。

　　温南忮教训完人转过身，本来也想拔猫毛的一个小女孩悄悄缩回了手，心虚的顺了顺七七的毛。

　　陆梧栖抱起七七站在他身后，他刚刚一直没说话，默默的看着温南忮处理孩子，他觉得小狐狸对孩子还是挺温柔的，比对自己温柔多了，孩子至少不用被扇巴掌。温南忮把狗绳递到他面前说：“十分钟到了，管好你的狗。”

　　但是陆梧栖才不想让他这么早就回去，他回去了自己得多无聊，可没等他说借口，七七就伸出爪子勾住了温南忮的手，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舔着温南忮的指关节。

　　温南忮：“……”怎么猫也跟他学坏了？脸皮这么厚。

　　陆梧栖：“你看，七七想跟你玩呢，你陪陪它吧。”

　　小猫的毛茸茸的爪子勾着他，粉色肉垫一下下轻拍，尾巴有意无意的甩过他的手腕。

　　“别拿猫当挡箭牌。”温南忮说着刚要抽手，七七就发出一声呜咽，两只爪子紧紧抱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拽。

　　“你看，它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们枝枝这么善良，肯定不会丢下小猫不管的，对么？”

　　“不对，说好了十分钟就十分钟。”温南忮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的湖，“你想先下去试试水温么？”

　　陆梧栖轻笑一声，凑近问：“你舍得吗？”七七才不想被两人挤成夹心饼干，它松开温南忮的手，纵身一跃，挣脱了陆梧栖的怀抱，跳到了草地上呆着。

　　“……滚，我要回去了。”温南忮把狗绳塞给他，结果一转身，吱吱就跟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前爪猛的扑向他，毫无防备的他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陆梧栖顺势揽住他的腰，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覆上腰际，温南忮僵了一下，身后的人轻笑道，“看来吱吱也觉得十分钟太少了。”陆梧栖微微俯身，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垂，“你再陪陪我们吧。”

　　温南忮：“……滚。”狗果然被他带坏了。

　　陆梧栖从身后变魔术般拿出一个白色飞盘，“给，这是吱吱的玩具，它最喜欢玩这个了。”

　　吱吱站在他面前，大尾巴都摇出了残影，它兴奋的叫了几声，想让这个刚刚替自己出气的人类陪它玩。

　　温南忮斜了陆梧栖一眼，一把抢过飞盘，“最后十分钟。”

　　夕阳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边，陆梧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温南忮虽然板着脸，但嘴角无意识扬起的弧度，和吱吱跑过来时下意识蹲下接住它的动作，陆梧栖都看在眼里。

　　七七慵懒的趴在他的腿上感受着夕阳的余温。晚风轻轻拂过，七七揣着爪子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等吱吱第十七次咬住飞盘朝温南忮奔过来的时候，他手已经有点酸了，他从狗嘴里取出湿漉漉的飞盘，边牧还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想再玩一次，温南忮甩甩手，摸着它的头说，“不玩了。”吱吱立马垮脸，耳朵也委屈的耷拉下去。

　　他拿着飞盘转身就走，但吱吱还蹲坐在原地生气，温南忮转头一看，觉得它这样子简直跟陆梧栖耍无赖的样子一模一样，他没办法，又拿着飞盘返回去哄它，“走了，要玩就让陆梧栖陪你，我超时了。”

　　吱吱呜咽一声，黑的发亮的眼瞳此时变得有些暗淡，温南忮蹲下身，双手捏着它的脸，哄孩子似的，“听话，走了。”

　　“帅哥。”身后一个女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