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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送给未来的男朋友 我想成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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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中央空调轻轻送着风,将午后的热意隔绝在外。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陆梧栖摊开的习题册上。他指尖捏着红笔,在温南忮刚做完的题目旁画下最后一个勾,抬眼时,恰好对上少年望过来的目光。
“全对。”陆梧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谧,“枝枝还是这么聪明。”
温南忮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他刚才听得认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透着点与平日里桀骜不同的乖顺。
陆梧栖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喉结轻轻动了动。
这几天在学校,他早就发现了,温南忮对过去的记忆虽然模糊,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聪慧却半点没减。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他只稍加点拨,少年就能立刻抓住关键,眼神亮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从前那个抱着习题册追在他身后问问题的小狐狸。
“十二点零三分了。”陆梧栖合上习题册,腕表的金属表带在阳光下闪了闪,“去吃饭?”
温南忮的动作顿了顿。方才听题时太投入,倒把这事忘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只旧手机,屏幕暗着,像在无声提醒他微信余额里那个可怜的数字。买桶泡面都要算计着分两顿吃,更别说在外面饭馆消费了。
“我回家吃。”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有些突兀。
刚挪开半步,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了。温南忮猛地回头,撞进陆梧栖那双干净透亮的眸子里,里面盛着午后的阳光,亮得让他有些心慌。
“我请你。”陆梧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就当谢你这周肯听我讲题。”
“不用。”温南忮想挣开,手腕却被握得更紧了些,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我回家吃,你松手。”
换作别人敢这么攥着他,脸早该疼了。可对着陆梧栖,他那点暴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发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烧得他心里发慌。
陆梧栖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他知道温南忮的软肋——吃软不吃硬,尤其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最忌讳争吵。
他轻轻晃了晃握着的手,声音放得更柔了:“陪陪我吧,周末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
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吹乱了陆梧栖额前的碎发,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定定地望着温南忮,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温南忮看着周围投来的几道隐晦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烦被人围观,尤其是和陆梧栖这样拉拉扯扯的时候。没奈何,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个“哦”字。
陆梧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拿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指尖相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温南忮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去了。
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陆梧栖下意识地把温南忮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那刺眼的光线。
两人走到树荫下停着的黑色轿车旁,陆梧栖拉开后座车门把书包放进去,跟司机交代了几句,转身又牵住温南忮的手。
“小吃街就在前面,走路过去吧。”他拉着人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踩着风。
可温南忮却站在原地没动。陆梧栖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枝枝?”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温南忮垂着眼,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新叶,声音闷得像堵着什么,“我一个连自己的记忆都守不住的累赘,跟在你旁边,你不觉得掉价?”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既刺向陆梧栖也刺向自己内心最软弱的地方。
把自己剖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给别人看,这不是他的性格。可陆梧栖这么多天以来没头没脑的关心却让他不忍心拖他下水。
陆梧栖这样的人,应该走在阳光下,而不是摔在他这滩烂泥里。
他要把他推出去,让生活回归正轨。
他抬眼看向陆梧栖,等着对方说几句客套话或者安慰自己的话,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跟他撇清关系,转身就走。
“你过去的记忆我都知道,”陆梧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与他平视,“你守不住记忆没关系,我守住你就够了。”
温南忮的瞳孔猛的收缩。他没等来想象中的客套和安慰,早就想好的那些尖锐的字句突然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愣在原处,直到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他才猛的回神。
陆梧栖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极轻极缓,却莫名让温南忮想到了“安心”这个词:“而且,我想成为你未来记忆里,最重要的人。”
温南忮彻底懵了。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非要往这片脏泥里跳?!
可是,阳光太暖了,暖得他不想睁眼,不想推开他。
就借一点光,保证不弄脏他,应该没关系吧?
温南忮垂落身侧的两只手抬起又放下,始终没有回抱住陆梧栖。
“……有病。”温南忮骂了句。
陆梧栖轻笑一声,把他推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嗯,有病。”他凑得进了些,两人近乎鼻尖相抵,“良药就是你。”
温南忮的耳尖瞬间红透了,要是换做别人,那人的肋骨得疼三天。陆梧栖察觉不对,见好就收。
“想吃什么?”陆梧栖低头问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随便。”温南忮咬着牙说。
陆梧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牵着他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口飘来浓郁的香气,是干锅虾特有的麻辣鲜香。温南忮的脚步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以前好像很喜欢吃这个。
“就这家吧。”陆梧栖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很热闹,人声鼎沸。服务员很快端上一锅干锅虾,鲜红的虾壳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撒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温南忮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到碗里,刚要动手剥壳,碗里就多了一只白净的虾仁。
他抬头,陆梧栖正拿着一只虾在剥,指尖灵活地褪去虾壳,挑出虾线,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不用……”
话没说完,又一只虾仁被递到了嘴边。温南忮下意识地张开嘴,虾肉的鲜嫩混着麻辣的汤汁在嘴里化开,烫得他舌尖发麻,脸颊却比舌尖更烫。
“好吃吗?”陆梧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温南忮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果汁猛灌了一大口,假装去夹锅里的土豆丝,不敢再看他。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追随着陆梧栖的动作。他剥虾的速度很快,一只接一只地放到自己碗里,不到十分钟,就堆起了一小座虾仁山。
鲜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温南忮确实有些心动。但他嘴硬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对食物的渴望,跟对面那个剥虾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梧栖却看得清楚,少年虽然低着头,筷子却没停过,嘴角还沾了点红油。
他知道温南忮瘦,这几天在学校吃饭,总是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以前爱吃的碰都不碰,问起时只说没胃口。
刚才在图书馆外抱着他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单薄的脊背,比两年前清瘦了太多。那时候的温南忮,虽然也瘦,却带着少年人该有的结实,不像现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吃完饭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陆梧栖牵着他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温南忮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反正这人的力气比他大,真要较劲,吃亏的还是自己。
走到一个街角,陆梧栖忽然停住了脚步。温南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卖花的小摊,各色的玫瑰开得正艳,被阳光晒得散发着甜香。
“帅哥,买花吗?可以送女朋友的。”卖花的女生热情地招呼道。
陆梧栖笑了笑,声音清朗:“送男朋友呢?要买几支?”
温南忮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猛地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看过来,议论的声音像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气急败坏。
卖花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送一支就好,寓意此生唯一。”她麻利地抽出一支红玫瑰,用白色的雪梨纸包好,递了过来。
陆梧栖付了钱,转身把玫瑰递到温南忮面前,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给,送给我未来的男朋友。”
温南忮嫌丢人,慌忙抬手捂脸。
“枝枝。”陆梧栖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带着点蛊惑的意味,“给个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温南忮的耳朵像被火烧一样烫。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陆梧栖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对方的手背,可陆梧栖像是没感觉到疼,依旧举着那支玫瑰,固执地等着他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有人说“这俩帅哥真般配”,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敢”还有其他的什么,他来不及听,也不敢听。
温南忮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喜欢被人围观,更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被议论。
没办法,只能伸手接了过来。玫瑰的花瓣很软,带着湿润的露水,碰到指尖时,像触电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不适感突然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剧烈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带着濒死的窒息感。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明明站在树荫下,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温南忮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玫瑰,指甲掐进花茎,钝刺扎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开始机械地数自己的心跳。37,38,39……
以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毫无预兆地袭来,每次都要熬上好几分钟才能缓过来。他不怕死,只是这种濒死的感觉太难受了。
“枝枝?”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下一秒,他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淡香包裹住他,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感觉。
陆梧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水:“别怕,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窒息感渐渐退去,温南忮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靠在陆梧栖怀里,浑身脱力,只能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这次恢复得比往常快。温南忮后知后觉地想,大概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吧。
陆梧栖扶着他站直身体,伸手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里满是担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温南忮摇摇头。
他没说这毛病是怎么来的,陆梧栖也没追问,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他。
坐进车里,空调的冷气吹散了些许燥热。温南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陆梧栖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沉。
这几天相处,他不是没发现温南忮的异常。偶尔会突然走神,眼神放空,问他怎么了,只说没事。
但从没像今天这么严重。难道真是因为那支玫瑰?可在学校里,他故意逗他的时候,少年最多也就是炸毛,从没这样过。
“好点了吗?”陆梧栖轻声问。
温南忮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点了点头。
“接下来去哪?”
“回家。”温南忮的声音有些疲惫。刚才那阵不适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只想赶紧躺下来。
“好。”陆梧栖转头对司机说,“杨叔,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温南忮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再次睁开眼时,车已经停了。他看着窗外那栋白色的小洋楼,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住的那栋破旧居民楼。
“这是哪?”他皱起眉,“不是说回家吗?”
陆梧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这是我家啊。”
温南忮:“……”
他突然想起一个词——趁人之危。
“我说回我家。”
“抱歉,你没说清楚,我以为你想跟我回家呢。”陆梧栖推开车门,绕到他这边打开车门,朝他伸出手,“先下来吧,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温南忮打开他的手,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陆梧栖也不恼,走到门前刷了脸,灰色的铁门缓缓打开。
庭院里种满了栀子花,绿叶间藏着雪白的花骨朵,有的已经开了,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随着风飘过来,钻进鼻腔里。
“这是什么花?”温南忮的脚步顿了顿,这香味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
好像……陆梧栖身上的,就是这种味道。
“栀子花。”陆梧栖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你以前很喜欢。”
以前吗……温南忮的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怪不得觉得熟悉。
“哦。”
陆梧栖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走,给你看更好看的,你肯定喜欢。”
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兴奋的低吠。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窜了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围着陆梧栖又蹭又跳,爪子还不停地扒拉他的裤腿。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温南忮挑眉。
“嗯,喜欢吗?”陆梧栖摸着边牧的头,笑着问他。
边牧似乎听懂了,转过头来,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温南忮,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撒娇。
温南忮的手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边牧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这狗……有点像某个人,都这么会耍心机。
温南忮向来不讨厌小动物,甚至还挺喜欢猫的,可惜家里那条件,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更别说养宠物。
“我不喜欢。”他嘴上说着,手却没停。
边牧耷拉着耳朵“呜”了一声,眼神委屈巴巴的,跟陆梧栖那副求而不得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温南忮:“……”是陆梧栖跟狗学的?还是这狗跟陆梧栖学坏了?
“进去坐坐吧。”陆梧栖笑着说。话音刚落,边牧就叼着两双拖鞋跑了过来,放在他们脚边,动作麻利得像个训练有素的服务生。
“不用,走了。”温南忮转身就要走。陆梧栖一个人就够烦了,再来个粘人的狗,他可受不了。
“我家还有一只猫。”陆梧栖突然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惑。
温南忮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梧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在哪?”
陆梧栖看着他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里的光比庭院里的阳光还要亮:“你进去找找,我也不知道它躲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