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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山雨欲来 ...


  •   三日后,长安有一个惊天大八卦,盖过了关于钟五姑娘和怀王之间的爱恨情仇故事:

      从前风光无限的大皇子竟一夜之间跌入泥潭,成为了会在史书上臭名昭著的极品坏种。
      圣上在从前鼎力支持大皇子的大臣们的谏议下,对这个曾经很是喜欢的长子处以腰斩之刑。

      闻言,初蕴浅端着茶盏的手顿住,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宋殊词,“他还真这么做了?”

      宋殊词挑眉,“那些大臣们可是在早朝时纷纷跪拜在他脚边,声泪俱下地请求的,他思索再三,终归是下了旨意。”

      初蕴浅抿抿茶水。

      到底是浸淫官场这么多年的老狐狸们,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找补,皇帝心里也是门儿清。

      她看了眼站在月洞门旁不远不近的林嬷嬷,后者则对她慈爱一笑。

      青黛此时正在毓秀院里,郡主从宫中请了御医来,所以这几日都让林嬷嬷跟着她。

      “所以这件事,宫里那位从一开始就想定了?”

      宋殊词轻蔑地冷笑,他可是致力于除掉所有人生污点,却又不想在人前做恶人,所以从她回宫那日,就将她安排在大皇子身边。

      她不说,初蕴浅也是知道的:一母同胞的大皇子与大公主过去情谊非凡,可东窗事发后,皇帝只下令让大公主宋殊灵去往北漠和亲——就是在钟不染嫁去之前的那次两国联姻,北漠估计都没想到天朝会主动把公主派来。

      那次之后过去许多年,大皇子也收到了妹妹在北漠病逝的消息,皇帝也许久没提起,还以为自己侥幸逃脱。

      初蕴浅轻轻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这个在皇帝眼中应该早就跟着其生母而去的女儿,不仅还活着,更是让朝野内外知道了她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把人给接回来。

      宋殊词点头,她当了几个月的双面间谍,一步步吞并大皇子的势力化为己用。她阿耶奸诈狡猾,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小动作?

      不过看出来就看出来吧。

      对于这位生父,她要的只是对方手里的权柄,从来不指望他会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真心疼爱。

      为了孺慕之情而将自己踩进烂泥里卑躬屈膝地讨好,这种苦头,她早就在那对夫妇手里吃够了。

      自偷偷听见那对凌虐欺压她十多年的夫妇背地里商议要把她卖给商户当妾,而她先一步毒死他俩时,宋殊词就知道,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也就是在那之后,她及笄当晚,做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却又仿佛身临其境的梦。

      梦境很零散,她也只是得知自己其实是流落在外的三公主,得知宋昀棠这个皇叔会有段时间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得知好友初蕴浅会死于非命。

      从梦中醒来后,她对着镜子看着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有的正在结痂发痒,有的已是经年的疤痕。

      生母早亡,生父阴狠,养父母也是对黑心烂肠的恶毒夫妇。

      那么,从她的十五岁开始,往后每一步路,她都要奔着那个最尊贵的位置去。

      可惜当年的梦只有她视角的信息,她知皇家秘闻和那些看似未来要发生的事,却不知原来初蕴浅是裕国公府幺女。

      想到这里,宋殊词看向初蕴浅的目光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还好,一生的挚友尚在,梦境里那个为她的前程铺路、最后引颈自刎的钟不言还在。

      至于宋昀棠,也不知道这个亦敌亦友的七皇叔还有没有救。

      “你看着我笑什么?”

      “我之前不理解,他怎么想到给我和你长兄赐婚。但听闻他把你和七叔也凑成一对后,就懂了。”

      这件事,初蕴浅心中也清楚。

      钟不微是明懿郡主的心肝肉,宋昀棠却是皇帝早年夺权时的漏网之鱼。他俩要是婚后不宁,不仅能折磨郡主,要是再闹得大些,还能借口除去宋昀棠这根肉中刺。

      面对宋殊词和钟不言,大概也是同样的心理。

      一个是证实自己早年无德无行的女儿,一个是白月光和情敌爱情的结晶,长得还与情敌生前颇为相似。

      他就想看两人婚后生活鸡犬不宁、互相折磨,还碍于圣旨不能随便和离。

      “可他没想到,我其实觉得不言挺有意思的。而你……”

      宋殊词转头与初蕴浅对视,话到嘴边止住了,最后只是笑笑:“而你与我是多年好友,金兰之谊。”

      ***

      时间过得飞快,这天,初蕴浅晨起推开窗,呵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

      日头有光无热,薄薄地敷在瓦上,转眼就被寒风卷走了暖意。

      已经十月下旬了,再有一月有余,她来这个世界就满一年了。

      她轻轻转身,在书案前坐下,那封信已经写满四张澄心堂纸了,把这将近一年发生的事一一记录下来。

      方将信件封好,青黛便推门而入。

      她十分惊喜:“我还想着来催姑娘起床,原来您早就起了。想是婚期将至,知道不能一味躲懒了。”

      初蕴浅被她逗笑:“你这丫头,一大早就打趣我。”

      看着嘴角含笑地在对面坐下的青黛,虽然知道过去多年,治好她的嗓子已是无望,初蕴浅仍是觉得有些遗憾。

      “话说,川乌是不是快回来了?”

      青黛比着手语:“昨晚就到了,不过姑娘早早睡下,我便让他等今日再来汇报。”

      “现下也不早了,再拖一会儿怕是要惊动府上的人。叫他去偏厅候着,我稍后便到。”

      青黛依言出去了,初蕴浅则是看着案上的手炉端详好一阵。

      这是去年宋昀棠连着护身符一道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原被她搁置在初家的,前几日整理那些皇帝让人送来膈应她和郡主的初家物件时发现了它。

      只是思索半晌,初蕴浅便将那些京中匠人打造的精致手炉闲置了。

      郡主当时还有些纳闷,为何她宁可要这旧物?她解释这是故友所赠、与初氏夫妇无关后,对方才松了口气。

      偏厅里,川乌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因为过去多年,再加上当时无人证明其身份,那个溺亡的女童成了无名尸体。

      初蕴浅捧着手炉,头也未抬道:“若只是这个,即便我不知也能猜到了。没点别的了吗?”

      “属下跟着姑娘这么些日子,自是了解您的。”

      川乌拱了拱手,声音略微放低。

      “筠州所谓的祭司,不过是那阉人用来敛财的工具。那些人以为只有一个钟家女走失,便以为那是姑娘您,原本是要藏去西南簋村,出了事后便将尸骨随意埋藏于山林。属下已请风水先生,在栖岚山馆附近选了一处宝地安葬。姑娘放心,属下带人蒙眼前往,并未暴露山馆路径。”

      初蕴浅这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好,这件事你办得极好。等日后我腾出空来,你就带我去祭拜。你跟着青黛去领赏吧。”

      川乌正要推脱,却听她再次开口:“去吧。”

      二人对视一眼,都退了下去。

      初蕴浅则是在偏厅坐了好半晌,外头日光无力地拂过窗台,她才起身往外走。

      这件事还是得告知郡主和二夫人,长辈们商议商议,总比她自己瞎琢磨好。

      来到毓秀院时,林嬷嬷笑着迎上来,扶着她往屋内走。

      “姑娘来得可是时候,夫人出门前特意吩咐了煮上的梨汤,想来是与您母女连心。瞧,梨汤刚晾上,这会儿正好饮下。”

      “出门?”初蕴浅一愣,“阿娘去哪儿了?”

      “咦,夫人没同姑娘说?这段日子又是请宫中御医,又是安排婚前事宜的,现下万事俱备只等拜堂成亲,夫人便说进宫谢恩。”

      这也是,之前郡主原本是和宋昀棠商量好,谢恩什么的都让他去,现在他不方便,郡主又舍不得让她进宫。

      可初蕴浅心中惴惴不安。

      “阿娘是带了女使护卫出门,还是独自一人出门的?”

      “原本是要带上老奴的,可夫人转念一想,又作罢了,独自一人出门的。”

      不对劲!

      郡主知道她会担心,却没在这之前交代。

      而且郡主讨厌宫里那位,即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该拜托贵妃让人传个信回来。

      初蕴浅思索着踱步两圈,对林嬷嬷道:“您帮我办件事,让阿姊和姨娘们都待在二婶婶院中,两个兄长也要待在一处。再让家里所有的家丁护卫从里头,把府上团团围住。”

      林嬷嬷不解:“是有什么事吗?”

      “照我说的做。”

      见她脸上渐渐浮起焦急之色,林嬷嬷也不敢耽误,即刻便去办了。

      初蕴浅则是快步回到藏玥居,找到青黛川乌。

      “我手里留在长安的潜渊卫人数,够不够护着国公府上上下下每一处?”

      “自然够。”

      “让他们跟着府上护卫一道守着。在我回来之前,无论长安城里发生什么,不准任何一个人出入国公府。务必保证府上众人的安全。”

      初蕴浅又拿出郡主给她的令牌,对青黛道:“你拿着这个,让马房备车,动作快些耽误不得。”
      马夫会些手语,能明白青黛的意思。

      安排好府中一切后,她便带着川乌往皇宫去。

      上次进宫,她从皇帝那儿得到一块玉牌,有一次随意进入皇宫的权限。

      初蕴浅忧心忡忡地捏着手中的玉牌,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川乌的声音传来:“姑娘,是主人身边的人。说是主人请姑娘一叙。”

      宋昀棠?

      初蕴浅蹙眉,上次一别,他们已经一月多没见面,甚至连封书信也没来往。

      若他找她,让荆芥来请便是,怎么就这样把潜渊卫暴露在外?

      初蕴浅撩开帘子,才发现外头行人寥寥无几,比往日冷清得不止一星半点,更加确信心中猜想。

      她将完整的双鱼玉佩展示,“烦请转告他,我今日有要事,改日再聊。”

      “主人吩咐了,只管将姑娘带到。请您放心,宫中一切都有安排,若姑娘执意不肯跟属下们走,只好将您敲晕了带去主人面前。”

      岂有此理!

      初蕴浅也恼火了,她娘都还在宫里不知安危,偏这帮人赶都赶不走。

      此时,川乌低声对里面的人说:“姑娘,属下打不过他们。”

      初蕴浅不恼火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硬刚是刚不过的,那就先看看宋昀棠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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