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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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十厘米的暗恋”——顾晚辞说出这七个字时，后院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银杏树顶，整棵树都在光里微微发亮，像被这个突然降临的灵感点着了。
苏砚清已经找张石凳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显然对同伴这种“灵感爆发”的状态习以为常。林疏还站在工作间门口，嘴巴微微张着，像被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概念定住了。
诗衔岫看向拾绛雪。拾绛雪正快速在平板上记着什么，眉头微蹙，是那种“发现有趣变量”的专业表情。
“具体说说。”拾绛雪抬起头，眼睛很亮，“怎么让观众体验‘近在咫尺却永不可见’？”
顾晚辞开始在院子里踱步，黑色工装裤的裤腿扫过地上的落叶。“首先，我们需要你们的探测数据——精确到厘米级的坐标，物体的尺寸，材质的推测。这些是地基。”
“然后呢？”诗衔岫问。
“然后我在展览空间里复原这个场景。”顾晚辞停在银杏树下，手指虚虚地指着地面，“就这一块地，原样复制——土壤，落叶，甚至这棵树的光影。观众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后院的一角。”
林疏终于找回声音：“那……怎么体现‘地下三十厘米’？”
“问得好！”顾晚辞转身，眼睛更亮了，“我会做两层。第一层是地表，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第二层……”她蹲下身，手掌平摊在地面上方，“在地下三十厘米处，做一个平行空间。”
“平行空间？”苏砚清停笔。
“对。”顾晚辞站起来，比划着，“用半透光的材料做一层‘地面’，悬浮在真实地面之上。观众低头看，能隐约看见下面的空间——那里放着两样东西的复制品：铜片，还有一卷信。”
诗衔岫感觉心跳快了一拍。“但永远碰不到？”
“永远碰不到。”顾晚辞点头，“那层‘地面’是封死的。观众只能看，不能摸。就像……”她顿了顿，“就像隔着时间看八十年前的秘密——你能看见，但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讨论这个疯狂的想法。
拾绛雪先开口：“技术上可行。半透光材料可以用高分子树脂，悬浮结构可以用磁悬浮技术。但成本……”
“钱不是问题。”顾晚辞说得干脆，“我有个基金会赞助，专做实验性艺术。而且——”她看向诗衔岫和拾绛雪，“如果这个装置能成为你们展览的一部分，我们可以联合申请文化基金。”
苏砚清合上笔记本，微笑：“看，她连商业模式都想好了。”
诗衔岫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银杏树下，蹲下身，手掌按在上午探测过的那块土地上。土壤微凉，透过掌心传来坚实的感觉。她想象着八十年前的白小姐，也是这个姿势，把不敢送出的礼物埋进土里。
“我觉得，”诗衔岫轻声说，“还需要第三个层次。”
顾晚辞挑眉：“嗯？”
“观众的感受。”诗衔岫站起身，“如果只是看，还缺了点什么。应该让观众也能‘埋’点什么——不是真的埋，是象征性的。”
拾绛雪眼睛一亮：“互动装置？”
“对。”诗衔岫慢慢梳理思路，“比如在入口处，给每个观众一张特制的纸片，让他们写下自己不敢说的话，或者不敢送的礼物。然后投入一个‘时间信箱’——那个信箱的底部是透明的，纸片会缓缓飘落，落在装置那层‘地下空间’里，和铜片、信放在一起。”
林疏倒吸一口气：“诗小姐，你这个……”
“太棒了！”顾晚辞抢话，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让观众成为故事的一部分！让他们自己的秘密，和八十年前的秘密放在一起！天啊，这个层次感……”
她开始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纸片要用特殊的感光纸，飘落的时候会慢慢显影……不对，应该用热敏纸，观众手心的温度会让字迹显现……或者……”
苏砚清笑着摇头，重新打开笔记本记录。
拾绛雪已经在平板上建模了：“如果要做‘时间信箱’，需要计算纸片飘落的速度和轨迹。还有感光或热敏材料的选择，要考虑展览空间的温湿度条件……”
诗衔岫看着她专注计算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冷冰冰的、一切都要数据化的人。现在的拾绛雪还是会计算，但那些计算里，多了温度。
“那这个装置叫什么？”林疏问，“总不能真叫‘地下三十厘米的暗恋’吧？”
顾晚辞停下来，思考了几秒：“叫……‘未寄出的信’？‘埋藏的心跳’？‘时间的琥珀’？”
“太直白。”苏砚清摇头。
“叫‘银杏树下的春天’。”诗衔岫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因为白小姐在蝴蝶铜片上刻了‘若见蝴蝶，便是春天’。”诗衔岫轻声解释，“她把春天具象化成一只蝴蝶，埋在地下。而这个装置……是让那个被埋藏的春天，以另一种方式被看见。”
顾晚辞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我喜欢。就这个，‘银杏树下的春天’。”
午后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工作间门口的台阶上。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院子里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那合作？”顾晚辞伸出手，“我做装置，你们提供故事和数据。成果放在你们展览里，署名共同创作。”
诗衔岫看向拾绛雪。拾绛雪点头：“可以。但需要签正式协议，明确权责和版权。”
“当然。”顾晚辞笑，“艺术家也要吃饭的嘛。”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手上沾着颜料渍，一只手上戴着智能手表——艺术和科学，在这个秋天的午后，因为一棵银杏树和地下三十厘米的秘密，达成了奇怪的联盟。
苏砚清合上笔记本：“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要在这里待到天黑。”顾晚辞说，“感受这棵树的光影变化。还要看你们的探测数据，看那本日记，看所有东西。晚岫——”她自然地叫了诗衔岫的昵称，“能陪我去工作间看看吗？”
诗衔岫点头。顾晚辞跟着她往工作间走，嘴里还在念叨：“对了，纸片的材质我想用桑皮纸，和那些信纸同源……但要做特殊处理……”
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只剩下拾绛雪、苏砚清和林疏。
苏砚清看着拾绛雪，微笑：“顾晚辞就是这样，灵感来了就像龙卷风。但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很打动人。”
“数据上，她的作品获奖率是68%。”拾绛雪说，“比行业平均高出一倍。说明她的直觉和市场的共鸣度很高。”
林疏眨眨眼：“老板，你连这个都查了？”
“合作前的基础调研。”拾绛雪收起平板，“不过诗衔岫提出的互动环节……确实增加了装置的维度。从单向展示变成了双向对话。”
苏砚清看着工作间方向，轻声说：“诗小姐很敏锐。她能抓住情感里最细腻的部分。”
“嗯。”拾绛雪也看向那边，“这是她的天赋。”
午后的风更暖了些，吹起地上的银杏叶，一片片打着旋儿。工作间里传来顾晚辞兴奋的声音和诗衔岫轻柔的解释声。
林疏看看自家老板，又看看工作间，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这个院子，这棵树，还有地下三十厘米那些埋了八十年的秘密——都在等着被重新讲述。
而讲述的方式，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