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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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在诗衔岫指尖拂过后，轻飘飘落在地上，金黄的叶面朝上，像在凝视这个秋天的早晨。拾绛雪的肩膀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微温——不是物理上的温度，是某种心理感知上的印记。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晨光在叶脉上流淌。
“老板！诗小姐！”林疏的声音从后门传来，带着外卖塑料袋的窸窣声，“盒饭到了！在哪儿吃？”
诗衔岫先回过神：“在工作间吧。那里有桌子。”
三人回到工作间。桌上还摊着白小姐的日记本、探测数据打印件、以及那个装着泰山石碎片的玻璃瓶。林疏小心地把这些移到一旁，铺开塑料袋，露出三个白色饭盒。
盒饭很简单：米饭，两个素菜一个荤菜，外加一小碗汤。林疏按照要求分好——不要辣的那份给诗衔岫，少油的那份给拾绛雪，正常的那份给自己。
“工头说下午要拆第三面墙了。”林疏边打开饭盒边说，“问咱们要不要在现场盯着？怕又发现什么东西。”
拾绛雪用筷子测量着米饭的量——她真的有这个习惯。“要盯着。按照概率模型，老建筑连续发现隐藏物的概率是……”
“老板，吃饭呢。”林疏弱弱提醒。
“哦，对。”拾绛雪放下筷子，“抱歉。习惯性分析。”
诗衔岫笑了，夹起一片青菜：“你分析吧，我听着挺有意思。”
拾绛雪看了她一眼，耳朵又微微泛红。“数据显示，在放松状态下听专业知识，信息吸收率会提高18%。但可能影响消化……”
“我消化系统很好。”诗衔岫说，“而且听你用数据讲故事，比听评书还有趣。”
林疏扒着饭，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觉得自己在观看某种罕见的生态现象——数据型Alpha与修复师Omega的共生关系研究。
饭吃到一半，拾绛雪忽然放下筷子：“对了，探测数据的详细报告出来了。”
她从平板里调出文件。屏幕上不仅有雷达波形图，还有三维重建模型、材质分析、甚至有一个模拟腐蚀过程的动画。
“根据信号特征，”拾绛雪指着屏幕，“较大的那个物体确实是金属，可能是铜或铜合金。较小的那个信号较弱，可能是……纸？”
诗衔岫凑近看：“纸？埋了八十年还能有信号？”
“如果是油纸包裹，加上干燥的埋藏环境，是有可能保留下来的。”拾绛雪放大那个小信号，“而且你们看，这个信号的形状……像一卷东西。”
林疏咽下嘴里的饭：“该不会是信吧？白小姐埋了铜片，还埋了封信？”
“可能性34%。”拾绛雪说，“但纸类文物在地下埋藏八十年，保存状态难以预估。即使挖出来，可能一碰就碎。”
诗衔岫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信号点，想象着八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白小姐蹲在银杏树下，小心地埋下铜片，也许还有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土壤覆盖上去，月光照下来，然后就是八十年。
“那下午顾晚辞来，”诗衔岫轻声说，“要给她看这些数据吗？”
“要。”拾绛雪说，“艺术家的想象力需要锚点。这些数据就是锚点。”
“锚点？”
“嗯。”拾绛雪整理着思绪，“比如‘埋藏八十年’这个概念，对艺术家来说可能很模糊。但当我们展示雷达图像、腐蚀模型、深度数据……这个概念就有了具体的形状。艺术可以从这些形状里生长出来。”
林疏听着，忽然觉得自家老板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用科学给艺术筑基，再用艺术给科学赋魂。这操作，有点高级。
饭后简单收拾，时间已经快十二点。离下午两点还有两小时，但要做的事很多：整理上午的发现，准备给顾晚辞看的材料，还要安排施工队下午的工作。
诗衔岫负责整理日记本和地契。她小心地给每件文物拍照、测量、记录状态。拾绛雪则在处理探测数据，准备做成简洁的演示文件。林疏两头帮忙，像个高效的传送带。
工作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键盘敲击声、还有偶尔的低声讨论。窗外的阳光从斜射慢慢变成直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得更加欢快。
下午一点四十分，诗衔岫刚把最后一张地契照片存档，书店前门就传来温停云的声音：“诗姐，有客人——是苏编辑和一位顾女士。”
比约定的两点早了二十分钟。
诗衔岫和拾绛雪对视一眼。拾绛雪迅速保存文件，站起身：“数据准备度92%，可以应对。”
三人走出工作间。书店大堂里，施工暂时停了——是拾绛雪提前安排的，为了接待访客。灰尘还在空气里悬浮，在午后的阳光里形成朦胧的光晕。
门口站着两个人。苏砚清是个温婉的Beta女性，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个笔记本。她身边的顾晚辞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微卷的短发有些凌乱，穿着宽松的黑色亚麻衬衫和工装裤，脖子上挂着好几条不同材质的项链，手上还有颜料渍。
“诗小姐，拾小姐！”苏砚清笑着打招呼，“抱歉来早了，晚辞她等不及。”
顾晚辞已经自顾自地走进来，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四处看。她先看了拆了一半的墙，又看了堆在角落的老砖，最后目光落在后院那棵银杏树上。
“这树，”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至少一百年了。”
诗衔岫有些惊讶：“顾小姐懂树？”
“不懂。”顾晚辞转身，眼睛很亮，“但我做过一个关于树的装置。查过资料，看过很多树。这棵……有故事。”
她说着，径直走向后院。苏砚清对诗衔岫抱歉地笑笑：“她就这样的，跟着感觉走。”
一行人跟着来到后院。顾晚辞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蹲下身，手掌按在泥土上——正是上午探测过的那块地。
“这里，”她轻声说，“埋了东西。”
工作间门口，林疏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地上。诗衔岫和拾绛雪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惊讶。
“你怎么知道？”诗衔岫问。
顾晚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土的颜色不一样。而且……”她闭上眼睛几秒，“能量场不一样。埋了东西的地方，能量是凝聚的。空白的地方，能量是散的。”
这个说法太玄乎，林疏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能感觉到？”
拾绛雪却若有所思：“从物理学角度，埋藏物确实会改变局部的电磁场分布。虽然人体通常感知不到，但有些人可能对这类变化敏感。”
顾晚辞睁开眼睛，笑了：“这位就是拾小姐吧？苏苏说你是个科学家，果然很科学。”她走到拾绛雪面前，“那科学怎么说？地下有什么？”
拾绛雪打开平板，调出雷达图像。“根据探测数据，地下35厘米处有两个物体。较大的可能是金属，较小的可能是纸类。”
顾晚辞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金属和纸……埋在一起……八十年？”她转头看向诗衔岫，“你们知道是谁埋的吗？”
诗衔岫简单讲述了白小姐和陆青野的故事，还有早晨发现的日记和地契。顾晚辞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那是几片真正的银杏叶封在树脂里做成的小挂坠。
“所以，”她听完后说，“这是两个互相暗恋的人，一个埋下了不敢送的礼物，另一个可能永远不知道。”
“可能。”诗衔岫说，“也可能他后来回来过，但没找到。”
顾晚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拍手——声音很响，吓了林疏一跳。
“我要做这个！”她说，“就做这个！‘地下三十厘米的暗恋’——一个装置，让观众体验那种‘近在咫尺却永不可见’的感觉！”
苏砚清笑着摇头：“看吧，她来灵感了。”
拾绛雪却认真地问：“具体怎么做？”
“用你们的探测数据做基底。”顾晚辞语速很快，“在地面做投影，实时显示地下埋藏物的位置。但不用真的挖开——就让它永远在那里，永远看不见。观众只能看着投影，想象下面是什么。”
她顿了顿，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就像暗恋本身——你感觉得到，你看得到迹象，但你永远触不到真相。”
工作间门口，午后的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诗衔岫看着顾晚辞兴奋的脸，又看向拾绛雪专注思考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可能会诞生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数据与艺术之间，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在八十年前的秘密与今天的发现之间。
而她们，正站在所有交点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