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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封信件 米洛伊和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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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爬满了会发光的藤蔓植物,在这这条已经经过了几次人为翻修的崭新墙壁上盘踞,格格不入的好像刚挂上艺术品。
随着他的经过微微颤动。
铜声的爪子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几步他就会突然停下,耳朵转向不同方向——多年的刺客生涯让他养成了随时确认退路的习惯。
再三确认以后时,他确信自己听到了第二个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伐,但哒哒的声音似乎不像铜声地爪子这样便于隐藏,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声响——这让他想起集市上那只小羊背包里满满的信件。
铜声猛地转身,一柄刀飞向声音的来源——
刀刃擦过空眠的耳朵,风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风掀起她的头发——铜声清晰地看到她依旧呆板的表情。
“喂,你叫…算了无所谓。看到武器起码要躲一躲啊?”铜声有些无语。
空眠挠挠脸颊,只是歪头看着铜声:“可你并没有想要攻击我呀。”
“你怎么跟上我的?”
空眠指了指铜声还在发光的尾尖。
“你…”铜声这才看见空眠身边环绕的白光,“风场感知轨道?真是很麻烦的能力。”打量一番又习惯性地补上一句,“当目标很难杀啊。”
但空眠并没有把这些当成铜声的不耐烦或者威胁,反而笑起来,“是嘛!这样我就可以去危险的地方送信了!”
铜声闻言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想这小羊是不是智力有点问题,自己拼命远离的地方,她上赶着要往里跑。
“你又不经常战斗,怎么学会的这种技能?”铜声收回小刀,继续自顾自往前走。
空眠把这当做了默许,光明正大地跟了上去,“为了在整理图书的时候躲开生气的折纸小鸟,乱飞的书本,移动的书架,没来的及清楚的碎纸藤,”空眠低头想了几秒,“还有发狂的羽毛掸。”
铜声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发狂的羽毛掸…?”
“准确来说是发狂的云息。”空眠用一种认真又笃定的声音说。
铜声意识到自己完全听不懂,索性放弃了继续追问下去,但眉头依然紧锁。“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冷硬,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空眠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两封信,“我有给游猎骑士团的信要送。”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心虚,“但是我不认路…”
“我还以为你们送信的要背过所有星球的地图呢。”铜声随意调侃了一句,“不如给我,我帮你送过去。”
“你只是想摆脱我。”空眠用手指点点嘴唇,“信我要亲手送到。”
“随你。”最终他生硬地说,被戳穿了也一点都不心虚,“给谁的?”
“西区来自C846的灰狼,没有写名字。”
“他啊…”铜声显得有了一点兴趣,但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的路程,铜声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空眠离他忽远忽近,远的时候是在观察没见过的动植物,近的时候则不停地讲述着她送信时的各种见闻。
“游者团的小孩子喜欢拉着团长哄他假纸鸟唱歌,虽然调子总是跑得离谱...”她旁边墙壁的藤蔓变成了折纸鸟的形状,“我在图书馆发现一本会自己翻页的古书,但它总爱偷懒,看到无聊的内容就装死...”
讲到哥哥时,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开心,“哥哥用藤蔓编的小兔子会自己蹦跳,虽然只能维持五分钟...”
铜声则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其实也根本没有认真在听。
穿过一片沼泽时,腐臭的沼气让空眠不得不捂住鼻子,但她依然坚持说话:“这里的沼气其实是一种植物释放的...呃...虽然很臭,但它的根茎是很好的退烧药...”
“带一些给你的收信人吧,他或许有用。”铜声说完也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无意识间竟然听进去了空眠的话。
“你还蛮细心的呀,”空眠眯起眼睛,“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话真多。”铜声依旧没有回头,“说话会带来什么好处吗?”
她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夹杂着一点落寞,“有的…话语是最廉价最直接表达情感的方式,而且不需要额外的时间,在某些感情转瞬即逝之前表达出来自己的想法,是很重要的事情。”她沉吟片刻,“我觉得安静的人也需要有人帮他们说说话。”
他为什么不喜欢说话来着?铜声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好像是因为母亲不愿意让自己学会商人市侩圆滑的话术,所以告诉自己要少说话多做事,变成一个真诚的人。
就当是为了这一句话——铜声又为自己违背自己的准则找了借口。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游猎骑士团的巨树林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棵据说有上万年树龄的远古巨树高耸入云,雷系魔法使它门的树干变成了近乎于焦黑色的,但内部却依旧在生长着,根系从地面成长成新的植株,魔法侵蚀形成的石林与树木仿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金属将上面的树屋一一链接,像一座浮空的城市,在夕阳下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好壮观…”空眠发出一声惊叹,“和游者团完全不一样!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野蛮的生命力,铜声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他一直觉得这里压抑又疯狂,一半是为了生活的亡命之徒,一半是为了金钱的贪财之辈。
铜声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游者团...是什么样的地方?”
铜声并不是在询问空眠,但空眠却自顾自地解说了起来。
“那里有会跳舞的蒲公英——它们真的会跟着音乐摇摆!有用千年藤编织的秋千,能荡到云层那么高...”她的爪子不自觉地在空中上画着圈,“晚上大家会围着会发光的沙地讲故事,极光一样的金色光带好像真的把沙海变成了星空…最年长的那位木灵爷爷会用法术把故事变成植物小人的木偶戏...”
她突然看向铜声,铜声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眼睛,那是一种灰蒙蒙的雾蓝色,像森林的夜晚中泛着大雾,散发着浅浅光亮的池塘,静谧又神秘,铜声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也许,你想去看看吗?”
铜声本能地想抽回手——她在邀请自己?但他最终没有动,只是轻轻地说:“...送完信再说。”
当铜声从团长帐篷出来时,巨大的夕阳已经将整片树林染成金色。他看见空眠自来熟地正和几个游猎交谈,洁白的翅膀在余晖中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周围人都笑起来,真好啊…铜声想着,不自觉地被感染地挂上了一丝笑容。
铜声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我想去看看。”他突然说,声音很小,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空眠自然没有听到,铜声走到她身边:“你叫…”
“空眠。”小羊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
“空眠,我…我想去看看。”铜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视线移开,声音也越来越小。
空眠不假思索地转了个圈,“那么在此之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吗,不重要。”铜声随手将脚边的树枝踢开。
“重要的。”
“…?”
铜声有些疑惑,但依旧不愿意和她对视,他有些不敢面对那双眼睛。
“重要的。”空眠依旧定定地望着他,“在我不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帮了我的忙,是你先打破我们作为陌生人的屏障的,也是你一路带我来到这里,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铜声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影响着事情走向的人,你的名字对今天的一切来说都很重要。”
“铜声…我叫铜声。”
空眠收起刚刚认真地表情,又恢复了笑容,呆呆地摸了摸耳朵“我们之前说到哪里了?”
铜声叹了口气,看向她,他发觉自己的语气竟然坚定了很多:“空眠,我想去游者团看看。”
……
清晨,二人出发去送信,森林深处的雾气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幔,缠绕在那些会发光的蘑菇周围。
铜声拨开最后一丛狼灌,一座小屋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用整棵倒下的古树挖空而成的树屋,门口悬挂的兽骨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铜声走过去敲了敲门,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树屋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灰黑色的身影旋风般冲了出来。灰狼的毛发在发光蘑菇的映照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左眼上那道标志性的疤痕因为笑容而扭曲。
“铜声!你这红毛狐狸还没死啊!“他大笑着扑过来,给了铜声一个结实的拥抱。
铜声敏锐地注意到,灰狼拥抱时爪子犹犹豫豫在他背后的包裹上停留了半秒。
“带了些好酒来看你。”铜声索性将包裹打开,拿出早晨刚买的酒,“你这家伙还是一点也没变。”
灰狼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悻悻地搓了搓手,“哎呀…死狐狸怎么总盯着我的小动作…”
几人走进屋子,树屋内部比外观要宽敞得多,墙上挂满了各式武器和兽骨战利品。灰狼拿出三个粗糙的木杯,倒上自酿的莓果酒。酒液呈现出诡异的紫色,在发光蘑菇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灰狼的目光在空眠身上停留,“这位是?”
“空眠,游者团的信使。”铜声看了看生锈发霉的金属混合木质的椅子,直接坐到了地上。
洛伊看看灰狼又看看铜声,慢半拍地终于弄明白了二人早就认识:“原来你们是朋友啊!”
灰狼爽快地笑笑:“那是!这小子当初刚来团里就是我带着的!”
铜声翻了个白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嫌麻烦想给我扔了的时候可不少。”
“瞎说什么呢!”灰狼一拳锤在铜声肩上,铜声一晃险些没趴在地上,“我要是给你扔了可是会收到诅咒的!”
“诅咒?那种因违背祝福而承受的诅咒吗?”空眠突然开口,“游猎也有元素祝福吗?”
灰狼将酒一饮而尽,猛然站起来,一只脚踏上桌子,铜声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灰狼拍了拍胸脯,“那是当然!我们游猎也是大组织呢!”随后拍了拍一旁的木板。
“骑士宣言。”铜声适时补充道。
空眠凑上前去仔细辨认那一串歪歪扭扭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木刻文字。
为了自己的权益和同伴,为了平等与幸福,猎杀虚伪是神赐予的权力,以祝福或诅咒向自我起誓,绝不放弃抵抗,绝不归于安宁,为生存而战。
“这和我们的游者之誓区别好大!”空眠抚摸着上面的文字,“同伴,平等,向自我起誓,为生存而战…”
“这你就不懂了吧!”灰狼将自己的酒杯满上,“我们这群人啊,不信任何组织,只相信自己和朋友,我们的金系祝福也和你们那些来自元素神的不一样。”
灰狼向空眠展示自己金系的能力,而铜声却察觉到自己刚带回来的那本来自皇城学院的禁书上的金属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是死去的同伴把自己的力量给了游猎。”
铜声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要是有任何的神和组织肯帮我们,我们这些人根本不至于加入游猎。”
“说到这个,”灰狼抹了抹嘴角的酒沫,“游猎的人越来越多,还得感谢诅咒呢。”
“怎么会这么说?”空眠十分不解,云息的教导让她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用风魔法打扫卫生,这脏乱差的环境看的空眠直皱眉头。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很多被诅咒的人来了我们这里就好了,”灰狼单手托着脸,“好像也得分人,有些就算来了也没用。”
铜声一点一点抿着酒,终于把这一杯喝完了,还没等拒绝,灰狼一把抢过杯子又倒了一杯,铜声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敬重逢!”灰狼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铜声又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他还是喝不惯狼族的酒,“最近生意怎么样?”面对灰狼埋怨的目光,铜声故意岔开话题。
“马马虎虎。”灰狼舔了舔獠牙,“北境的雪狼族在收购魔法典籍,出价高得离谱。”他的爪子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北境啊,我刚从那回来。”铜声耸耸肩,“还被那的商人宰了一顿。”
“我怎么就接不到那边的单!”灰狼装作生气的样子,“你小子运气真好!”
“我是狐狸,”铜声抿了抿嘴,“涉及到商业这方面的事情,老大更愿意让我们来吧。”铜声自嘲似的笑笑,“毕竟武力方面的单子,正面打力量不够,偷袭这红毛又太显眼了。”
灰狼又爽朗地笑了笑,倒了一杯酒递给空眠,“游者的,别在那收拾了!我这房子灰尘多得能把铜声埋起来。”
他的尾巴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扫过一旁在愣神的空眠,轻轻摇了摇头,但空眠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铜声的小动作,轻快地道了声谢,铜声只好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眼神扫了一眼空眠。
“好好喝!”空眠只觉得头脑一阵短路,果香掺杂着火腿面包一样的咸味涌入口腔,气泡裹挟着酒味一股脑钻入鼻腔。
“小丫头识货!”灰狼露出惊喜的表情,又在铜声的肩膀上来了一拳,“你看看你!请你喝好东西你还皱眉头。”
铜声睁大了眼睛,他完全不敢想象竟然有人能够接受这种怪异的味道,一时间竟然对空眠产生了一些敬佩。
酒过三巡,灰狼突然凑近铜声,酒气扑面而来。“你这次的任务带回来了个好东西吧?”他的爪子不住地在酒杯口摩擦,“皇城学院的禁书?给我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