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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岭星斜塔 ...

  •   黎明前的雾气像一层浸透寒意的薄纱,无声地笼罩着游猎骑士团的营地。
      “起来了小狐狸——”
      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铜声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帐篷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晨练。
      游猎骑士团,名字虽然是骑士团,但实际上早期不过是刺客,雇佣兵和杀手一类的人组成的悬赏组织。而现在,不只是见血的工作,他们承接各类委托,探案,送信,交易——甚至是手艺活,或者单纯寻找丢失的宠物。
      但因为这种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的信念在这个组织中出奇地一致,长久以来竟然也生出了元素祝福,于是大家便为自己取了个响亮些的名号——和皇城的直属军团一样,叫骑士团了。
      铜声火红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醒目,尾尖如金沙一样的荧光是属于他们家族独特的标志,如同一簇在暗夜中不肯熄灭的光点,又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的与众不同。
      生存第一,金钱第二。
      这个信条已经深深烙进他的骨髓,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像呼吸一样自然,又比呼吸更加不可或缺。当他亲眼目睹父母因一件法器的所属向已经进行过很多笔交易的商队下跪时,这个信条就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铜声翻身而起,锋利的爪子下意识地触碰枕边的匕首。这把匕首的刀柄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会流淌出暗红色的光晕,那是他们独有的“赤焰咒印”。
      他记得父亲临终前将这把传家匕首交给他时的眼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不甘与遗憾,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这把曾经象征着铜族狐狸荣耀的利器,如今却沦为一个刺客的杀人工具,这何尝不是命运的讽刺。
      铜声轻轻跃下房梁上的吊床——睡在床上对于一个刺客来说实在过于危险了,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斗篷,动作娴熟地将自己显眼的红毛遮掩得严严实实。
      “铜声。”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般沙哑。
      他猛地回头,看见雾薛如同鬼魅般站在阴影里。“C609星球的交易,今晚启程。”游猎的人怎么都一个样子,铜声心里默默嘟囔,雾薛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目标是一批皇城学院的禁书,买家是北岭星的雪狼族。”
      铜声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回应。这种远距离任务通常意味着丰厚的报酬,也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他红色的尾巴不自然地在腿上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是他有些紧张的表现,尽管他的每一天都在风险中度过,可生命已经是他不能失去的唯一东西了。
      回到狭小又破旧的木屋,发霉潮湿的味道裹挟着木屑和尘土迎面扑来,铜声摸了摸角落里的全家福,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装备。除了那把从不离身的传家匕首,他还带上了几瓶用月光草提炼的隐身药剂,以及藏在特制靴子里的毒针,毒系难得一见的法器。
      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黑夜在翻腾的宇宙里不疾不徐地吞噬着,那是高于一切的存在才会有的姿态。赤红的大阵倏地印刻在大地上,无形的威压和来自魔法的共鸣振得铜声隐隐有些耳鸣。
      他来到那巨大的魔法阵前,好不容易才在这巨大的吸力前稳住身形,闭眼深吸一口气,诈时火光一闪——纯粹的火元素光芒好像比那大阵还要盛上几分,他用火焰凝聚出B609星的样貌,地图一样的纹路缓缓浮现在大阵中,铜声走入阵中央。
      这是来自上古的遗留法器,没有人知道它的元素和制作原理,因任务常常会用到,游猎的众人自发筹钱从运往皇城的商队中走私下一个。
      “记住,只要货,不要节外生枝。”下派任务的高层远远传音道。这句话里暗含的警告不言而喻——任务失败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
      传送阵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铜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剧烈的空间扭曲感让他胃部翻腾,当视野重新清晰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硫磺和冰冻腐肉的怪异味道。他站在C609星球的港口,三颗大小不一的大星球悬挂在紫色的天幕上,投下诡异的重叠光影。铜声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同时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斗篷的兜帽。
      港口人来人往,各种族群的商旅穿梭其间,但他依然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般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前往集市的路上,他的目光突然被街角张贴的一排通缉令吸引——上面赫然是他曾经见过的三个成员的头像,赏金高得惊人。铜声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集市深藏在废弃小街巷尽头,在翻转了下水管道盖以后,一个被藤蔓封死的入口缓缓打开,这座曾经辉煌的塔楼如今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骨架。
      铜声仰头望着这座倾斜的黑色建筑,塔身上布满了诡异的裂痕,紫色的魔法能量像停滞的血管一样在裂缝中苟活,永远维持在将倾未倾的状态,就像铜声的家族一样。
      踏入塔内,螺旋状的走廊沿着塔身盘旋而上,两侧挤满了用破布和废铁搭建的临时摊位。铜声的爪子无声地落在斑驳的石阶上,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裂缝。
      三层的拐角处,两个全副武装的黑蛇守卫正在打盹,他们胸前的徽章显示是一家大商会的人——最近在跟游猎骑士团抢地盘。铜声贴着墙壁的阴影移动,斗篷上的隐匿符文微微发亮,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中。
      “纯度90%的星尘结晶,最后一袋!”
      “记忆修改卷轴,皇城魔法师亲制,保证不留痕迹!”
      “隐身斗篷,最后一件!可以隐藏魔法气息!”
      叫卖声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激烈的讨价还价和偶尔的咒骂。铜声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上层的某个区域——那里只对特定客户开放,交易的也都是最危险的违禁品。
      经过一个卖魔法生物的摊位时,笼子里的一只双头折纸鸟突然尖叫起来:“狐狸!发光狐狸!”铜声猛地僵住,但商贩只是不耐烦地敲了敲笼子:“闭嘴,你这蠢鸟!“
      来到17区的入口,穿过用游猎徽章通行的屏障,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圆形空间,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用古龙鱼族尾毛做燃料的灯,发出惨绿色的光芒。一个佝偻的商人坐在堆满货物的柜台后面,他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可疑的疤痕,骨兽特有的骨骼状肢体发出摩擦和碰撞的声响。
      “啊,游猎的赤狐。”他上下打量一番,“货已备好,但...”目光牢牢锁定在铜声那因为昏暗的环境正微微发光的尾尖,“价格涨了三成。”
      铜声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魔法力量的暗涌是十足的威胁意味。“我们谈好的价格。”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尾巴上的毛已经悄然竖起。
      “战争要来了,大人。”骨兽搓着手,“一直以来因为离皇城近而总是垄断资源的商队最近出了些问题…站队是重要的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铜声一眼,指了指裂缝外的三颗星星,“铜家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您说是不是?”
      铜声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锋利的指甲刺进了掌心的肉。他能感觉到血液顺着指缝流下,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骨兽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结痂的伤疤。
      “我们和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不一样,背信弃义。”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铜声突然伸手探入怀中,这个动作让骨兽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但铜声只是取出一个暗红色的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两枚金色的钱币和一圈火焰组成的星象仪——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商队的徽章。
      “加上这个。”铜声将锦囊扔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骨兽迟疑地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紫金色的钥匙。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这...这是...”他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印记,立刻被烫得缩了回来。印记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在空中组成一个微型的火焰漩涡。
      “诅咒的钥匙…”骨兽的声音变得嘶哑,“逝者遗留的祝福…”
      “足够抵那三成了。”铜声的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这枚钥匙记象征着他们曾经为上古大战做的贡献,而现在,它只能用来抵一次黑市交易的差价。
      骨兽怀疑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他颤抖着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铅制的盒子,盒子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封印符咒。“皇城学院的禁书,记载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法器。”他紧紧按住盒子,“按照约定...”
      铜声一把抓过盒子,同时将锦囊推向地精。在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钥匙传来一阵灼热,仿佛在抗议这屈辱的交易。但生存第一,金钱第二——铜声硬起心肠,转身走向出口。
      来到星球上较大的街巷中,集市本该有的烟火气息冲淡了铜声的愤怒,在这种极寒的星球上,火元素少见的暖意让魔法略有小成的路人纷纷抬眼偷偷观察这位旅人。
      在嘈杂的集市声浪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像清泉般穿透了所有噪音,他循声望去,在拐角处的法器摊前站着一只小羊。铜声的脚步并没有为此停下,这里多的是远道而来的人。
      “六羽,小姑娘。”摊主是个毛色灰黄的狐族商人,尖嘴两侧的胡须随着说话一翘一翘。他手里举着一支看似普通的黑色羽毛笔,“这可是品质很高的珍品,我知道你们游者团需要这种能恢复纸张笔迹的东西。”
      游者团啊,铜声边走边想,和游猎简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地方,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望着,好像多看几眼就可以离那个庄严却温和的地方近一点。
      小羊解开身侧的布包,铜声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墨水痕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翻阅书籍留下的。“这是要给游猎成员的信,”她的声音轻柔得像风铃,“可惜信纸被血污弄脏了…哥哥叫我直接送过去,说这是最真实的样子,我们无权干涉…但逝者的心愿不该被这样草率地处理。”
      铜声的爪子不自觉地握紧,那支所谓的珍品,他一眼就认出是最劣质的仿品。笔身上刻画的符文错漏百出,连最基本的魔力回路都没有完成,顶多是个做工精致的玩具。生存第一,不多管闲事——这个信条在他脑海中尖锐地响起,像警铃般刺耳。
      但当小羊数出六羽——不知道游者团的薪资,但那是铜声几个月的酬劳——递给商人,只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遗愿,铜声的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
      那一刻,铜声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站在母亲病榻前,握着那支父亲用生命保护下的,此刻却怎么也写不出治疗药方的记忆羽毛笔。
      “还给她。”铜声的声音像刀锋般划破空气。他大步走到摊位前,动作太大导致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了那簇标志性的毛发。商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对不起…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现在。”铜声的爪子已经搭在了匕首上,虽然没有抽出来,游猎也不会伤害目标以外的人,但这个姿势足以让任何不了解游猎的人胆寒。
      商人手忙脚乱地掏出钱袋,慌乱中几枚金羽币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拿、拿回去!算我倒霉!”他将钱币塞回小羊手中,动作粗鲁得差点把她推倒。
      但小羊的重点却不在钱币上,她更在意铜声的毛发和游猎的身份,就像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流星雨,有些手足无措的兴奋。
      “谢谢你,我叫空眠!你是…”
      铜声意识到她想和自己说话,快速扣上斗篷的帽子,转身想要离开。
      空眠似乎发现了他对自己身份的介意,到嘴边的话又换了个方向“你是…游猎骑士团的人吗?”
      铜声没有回答,只是将斗篷拉得更紧,加快脚步,突然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向来不擅长和别人友好地交流,就像别人对他那样。
      就当是为了那个游猎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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