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游记》若安Royi

14、飞鸟骑士团 云息一

　　云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港的人流里，游猎骑士的脚步声也早已被风吞没。
　　空眠猛地从树丛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叶，眼底是未散的焦急，希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表情有些僵硬。
　　“走。”空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飞鸟骑士团的营地。”
　　希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跟上空眠，两人循着方才瞥见的飞鸟旗帜方向快步走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从夯土的平路渐渐变成了布满碎石的荒径，两旁的矮树愈发稀疏，只剩下些歪歪扭扭的枯木，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
　　空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断墙根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那个双尾的孩子——素林清被游猎带走不知去向，只留下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空眠和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才看清她的模样——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胳膊和小腿上的擦伤渗着血丝，嘴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空眠喃喃道。
　　奇怪的是，她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空眠蹲下身，屏住了呼吸。
　　她看见女孩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边缘的皮肉正缓缓地收拢，飘散的灵魂体和魔力正如同细密的流沙回到女孩的身体，原本外翻的伤口一点点平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更令人震惊的是，女孩那几乎透明的身体，正慢慢凝实，褪去了那层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幻，渐渐有了些许生命的气色。
　　“这……这怎么可能？”希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刚触碰到女孩的衣角，就被那温热的触感惊得缩回了手。
　　他转头看向空眠，正对上那双和他同样疑惑的双眼。
　　“你见过这样的情况吗？”希试探着开口。
　　“没有，”空眠咬了咬嘴唇，斟酌着措辞，“这就像是…在重生一样。”
　　空眠走遍过不少星球，见过形形色色的异能者，却从未见过愈合能力如此强悍的存在。
　　“她或许还能活下来，”希提醒思考出神的空眠，“我们得抓紧时间。”
　　“对，对。”
　　空眠甩开思绪，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微弱却平稳。她和希对视一眼，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了起来。
　　“走吧。”
　　空眠定了定神，抱起一个同龄人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有些困难，希连忙伸手托住女孩的腿弯，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飞鸟骑士团的营地跑去。
　　越靠近营地，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越浓。
　　远远地，便能看见那面飞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飞鸟昂首展翅，利爪锋利，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营地的四周立着高高的简易哨塔，塔上的骑士一部分身着统一的制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眠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久闻飞鸟骑士团的大名。这个效忠于皇城的组织，是星际间赫赫有名的精锐之师，也是黑白之战后唯一被允许存在的大型军队。她在书本中了解过，他们各个都拥有独特而强大的能力，作战灵活多变，配合默契。
　　空眠的手心微微出汗，身旁的小鹿也没好到哪里去。希的脚步有些发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糟糕的画面。
　　“你，你说…骑士团的人会不会拒绝我们…”希边跑边喘气，“他们看起来都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脑海中幻想出被拒绝的场面，巨大的身影笼罩住他们，锐利的眼神像一把刀似乎要深深刺入他们的灵魂。
　　“会不会…啊！双尾的通缉令是皇城发的！他们会不会像刚刚的那些人一样也想要鲨掉她！”
　　希的身体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眼神惊恐地看着怀里的孩子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幻想起来。
　　“有可能吧，”空眠依旧沉浸在对这股力量的好奇之中，敷衍地应付了一句。
　　听到这样的回答，希不禁在幻想中将那些伤口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利刃割裂，火焰灼烧…想的越来越多，他的恐惧终于达到顶点，猛然止住脚步。
　　空眠一个向前，差点把昏迷的孩子摔在地上，终于认真地看向希：“怎么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希越想越心慌，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会不会因为我们看到了这些，也杀掉我们？会不会把我们也拉去领赏金？我，我还不想…”
　　“噗。”
　　还没等话说完，空眠忽然笑了出来。
　　希听见笑声，从大脑的裹挟中掉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在想些什么。
　　“啊！对不起，”他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耳尖忽然红了起来，“我…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飞鸟骑士团，有点担心。”
　　“我也没有接触过，”空眠耸耸肩，“这些结果自然都有可能。”
　　“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
　　空眠察觉到他的迟疑，压低声音安慰道：“哥哥说，飞鸟骑士团是唯一的希望，他不会骗我们的。”
　　希低头思索片刻，他听说过游者团的团长会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好吧…我们走。”
　　营地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执勤的骑士，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空眠和希想要走进去，却一头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撞到的地方飘出一些烟雾，又迅速恢复。
　　“前方是飞鸟骑士团的临时营地。”
　　两名骑士走来，希闭上眼，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听见下一句“请勿靠近”。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唉？”
　　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个骑士面色严肃确温和，在看到他们是两个半大的孩子时，甚至朝着他们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相对友善的职业性微笑。
　　“您好，非常抱歉打扰你们。”空眠率先开口打招呼。
　　两名骑士摆摆手表示不麻烦，在目光落在空眠怀里女孩的两条尾巴上时却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空眠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正纠结着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暴露身份，又能让骑士团收留这个孩子。
　　一旁的希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脸上露出伤心又焦急的神情，一双清澈的眸子蓄满了泪水，看上去可怜又无辜。
　　空眠和两个骑士都吓了一跳，显然都没料到希的反应。
　　“求求你们……救救她吧。”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我们……我们是去皇城艺术学院报道的学生，路过那边的荒巷时，看到她躺在那里，浑身是伤……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求求你们，救救她……”
　　他哭得声情并茂，肩膀微微耸动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向骑士，里面满是哀求，没有人忍心拒绝一个善良的孩子。
　　空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那两个骑士果然被他哭得手足无措。为首的骑士连忙伸手，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慌乱地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无措。
　　空眠自然全都看在眼里，眼见竟然有用，也用力眨眨眼挤出一滴眼泪，学着希的样子求情。
　　“别哭，别哭。”骑士的声音有些僵硬，“我们……我们不会不管的。”
　　说着，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对着空眠和希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先进来吧。”
　　空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营地的内部和想象的完全不同。道路两旁的帐篷排列交错，样式也各不相同，看上去倒是更像一个露营地。偶尔有巡逻的骑士走过，步伐稳健，却并不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烟火气，驱散了原本想象中的肃杀。
　　“你是学戏剧专业的吧。”空眠向希眨眨眼，还没从刚刚对希演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是美术。”希没好气地轻轻回了一句，这次他的耳朵红的更加彻底了。
　　空眠笑着安抚似的拍了拍希的手背：“我觉得你很厉害啊。”
　　希这下彻底变成了一只烧红的凝露虾，空眠觉得周围的气温好像都变高了。
　　一个骑士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银色的手环走到空眠和希面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神色，解释道：“抱歉，两位小友。这是营地的规矩，凡是进入营地的外人，都要戴上这个抑制魔法的手环，没有恶意，只是为了营地的安全。”
　　空眠和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顺从地伸出手，冰凉的手环套在手腕上，空眠发现自己感受不到魔力的流动了。
　　另一个骑士走上前，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空眠怀里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将她接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你们一路辛苦了。”为首的骑士对着空眠和希温和地笑了笑，转头吩咐身后的两个士兵，“带这两位小友去休息区，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好的。”两个士兵应了一声，对着空眠和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空眠和希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听说你们准备去皇城艺术学院？”带领着两人走到休息区，骑士也不再保持着认真的工作状态，语气随意起来。
　　“是的，大人。”
　　“哎呦呦大～人～”其他人听见空眠二人的回答，忽然开始起哄。
　　带路的骑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哎呀，别这么叫我，其实我也是刚毕业的学生呢。”
　　“刚毕业就能来飞鸟骑士团吗！”希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
　　“是啊，飞鸟骑士团的招募条件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格，”骑士笑道，“虽然大家确实也都是学院里的佼佼者。”
　　“我有听说过！”空眠托腮回忆着之前云息给他念的历史书，“飞鸟骑士团最重要的筛选是宣誓。”
　　“宣誓怎么能作为筛选呢？”希有些疑惑。
　　带路的骑士赞赏地看了一眼空眠：“小友懂得好多，这个年纪已经开始上中级魔法学校了吗。”
　　“还没有，”空眠用手指卷着自己的毛，“是哥哥给我讲的。”
　　“真好。”骑士笑笑，又看向希，“确实有宣誓，我们把手放在宣誓的石台前，向团长和风神像单膝下跪，念出飞鸟的骑士守则。如果符合要求，风神像前刻有骑士守则的石碑会发光。”
　　“所以到底是依靠什么来筛选的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骑士无奈地摊手，“等加入骑士团三年，还会再有一次大选——”话说到一半，骑士忽然转头问空眠，“小友知不知道这个？”
　　“难道是祝福仪式吗？”
　　“答对了！”骑士实在没忍住，揉了揉空眠柔软的头发，“我们现在这个阶段被称为飞鸟，而每年选出的优秀骑士会参加祝福仪式。
　　获得风神的祝福，得到一份风系的力量，获得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骑士符号，变成真正的——飞鸟骑士。”
　　“你们为什么被称为骑士啊？”希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骑士走到了一顶帐篷前，掀开帘子：“我们进去再说。”
　　躬身进入，里面别有洞天。
　　顶端交织出飞鸟展翼纹路，两侧整齐摆着藤蔓桌，搁着刻飞鸟纹的黄铜水杯与卷边手册。中央的净气晶燃着旺火，架上的壶氤氲热气，壶身刻“飞鸟”二字，松木香、草药清苦混着茶香，在帐内缓缓漫开。天然花灯洒下暖黄光晕，壁角风干的淡蓝色星芒花添了几分柔和。
　　“哇…完全想不到会是这种样子。”对艺术极为敏感的希细细品味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随身带太多东西不方便，大部分都是拜托木系和金系的队友们建造的。”骑士找了个位置坐下，给二人递过去一些小零食，“说回刚刚的问题吧，关于我们被称作骑士，还得追溯到最早的时候。
　　那时候整个宇宙还很单一，不像如今这么丰富，雪是宇宙中最常见的东西。因此在最原始的时候，能飞行跨越星球，且翅膀是白色便于伪装的白翼就获得了大家的拥戴，演化变成了现在的白翼皇城。
　　可不会飞行的种族也总要飞出星球和宇宙交流，由此诞生了第二类受人尊敬的人——驯服原始生物来飞行，被称作骑士。
　　很多骑士自发组织在一起，和白翼一起帮助大家，加上飞鸟是最常见的原始飞行生物，最原始的‘飞鸟骑士团’这一名字就这么被大家传开了。”
　　“原来是这样！”空眠一副满足的模样，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随身携带自己的笔记本，“那骑士符号又是什么？”
　　骑士在空中比比划划：“是代表个人技能和性格的符号，但具体有什么作用我也不太清楚。”
　　“谢谢你！”虽然有些遗憾没有听到骑士符号的用处，空眠依旧十分认真地向骑士道了谢。
　　希显然对这些没有太大的兴趣，说话间已经开始了神游。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空眠悄悄低下了头，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骑士团的新团长…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