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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晨光漫过紫微宫的鎏金门槛,在金砖地面上淌成河。

      莲生厌捧着征税诏书的手微微发颤,宣纸上 “秋粮加征三成” 的朱批刺得人眼疼,纸页边缘的粗纤维刮着指尖,像极了前世车裂台上那捆草席的触感,膈应。

      “内宰盯着诏书看了半柱香,” 元昭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把玩玉器的轻响,“是觉得朕的字迹不如从前,还是这税赋加得不合你意?”

      莲生厌垂眸,看见自己绯色官袍的下摆映在诏书空白处,像滩凝固的血。前世她就是在这宫殿里,因拒签这份诏书被折断小指,三个月后,草席裹着她零碎的骨肉扔进乱葬岗。

      “臣不敢。” 她指尖抚过纸页,“只是想起昨日巡查粮仓,看到储备尚足,若骤然加征,恐流民四起。”

      元昭帝轻笑一声,玉如意敲着龙椅扶手:“流民?去年黄河决堤,你开仓放粮救了十万灾民,如今他们倒成了你的软肋。”

      他忽然前倾身子,明黄的衣袍扫过案几上的青瓷瓶,“莲内宰,你说那些灾民,知道自己是靠内宰的面子活下来的吗?”

      莲生厌脊背一僵。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 她执掌内宫多年,早已用权术织了张网,既护着灾民,也让他们成了元昭帝牵制她的棋子。

      “陛下说笑了,” 她缓缓抬臂,印章悬在诏书上方,“臣这就盖印。”

      “慢着。” 元昭帝突然抬手,玉如意指向殿角的铜鹤,“听说你昨夜派青禾去了城西?她可是你从家带出来的死士,怎会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莲生厌紧捏着印章,指尖泛着白芒。原来她刚重生半日,行踪就已被摸清。青禾是她最信任的侍女,如今却成了帝王试探她的探针。

      “青禾家人染了风寒,” 她稳住声线,“臣让她去抓药。”

      “哦?” 元昭帝挑眉,示意赵福德递上卷宗,“朕让人查过了,青禾父母三年前就死了,让她抓药给谁喝呢?” 卷宗落在她脚边,泛黄的纸页上,“青禾” 二字的墨迹与她刚入宫时,元昭帝赐的名字笔迹一致。

      如今看来从她入宫那天起,身边人的底细都是帝王安排好的。

      莲生厌突然将印章重重盖在诏书上,朱红印泥洇开。“臣知错,” 她俯身拾卷,“青禾确是去给谢临渊传信,臣想劝他归顺朝廷。”

      元昭帝的眼神冷了几分:“谢临渊?那个兵家遗孤?你觉得他会信内宰的话?”
      “臣与他有旧怨,” 莲生厌垂眸掩住眼底的惊涛,“正可借此机会探他虚实。若他肯降,陛下少些兵戈;若不肯,臣便替陛下除了这隐患。”

      龙椅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玉如意敲击玉盏的轻响再次响起:“内宰倒是会盘算。只是 。。。。。” 元昭帝话锋一转,“朕昨夜梦见你了,梦见你跪在刑场上,说要替万民谢罪。”

      莲生厌的指甲已被扣住血痕,前世车裂时的剧痛顺着血脉爬上来。“陛下多虑了,” 她强扯出笑意,“臣只会替陛下守好这江山。”

      “那就好。” 元昭帝挥挥手,“把诏书送去户部,你。。。。。去天牢待着吧。” 他看着她错愕的脸,笑意加深,“不是罚你,是让你看场好戏。。。。。。青禾此刻应该在牢里等你呢。”

      天牢的铁门 “哐当” 关上时,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莲生厌扶着冰冷的石壁站稳,才发现墙角蜷缩着个身影。

      青禾穿着粗布囚服,发髻散乱如枯草,看见她进来突然咧开嘴笑,嘴角淌着暗红的血沫:“小姐早该知道,咱们这些人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元昭帝让你监视我多久了?” 莲生厌蹲下身,目光扫过青禾怀里露出的半枚玉佩。那是她母亲留的遗物,边角刻着的 “莲” 字已看不清了,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从您十五岁入宫那年,” 青禾剧烈地咳嗽起来,血珠溅在囚服上,“陛下说,您这样的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 她突然抓住莲生厌的手腕,枯黄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手掌,她将玉佩塞进她掌心,“谢公子的人在牢外,他说您若看到玉佩上的裂痕,就会明白。。。。。。” 然后咽气了。

      话音未落,牢门 “吱呀” 作响。一个狱卒端着食盒走进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惊飞了梁上栖息的蝙蝠。

      莲生厌迅速将玉佩藏进袖中,指尖触到那道斜斜的裂痕,竟与前世谢临渊剑鞘上的纹路重合。

      “内宰大人,” 狱卒将食盒放在地上,粗瓷碗里飘出浓郁的肉香,“陛下特赐的野山参汤,补补身子吧。”

      莲生厌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禁军特有的狼头刺青被污垢遮掩,却在虎口处露出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的人才有的。她忽然想起昨夜重生时,桌案上摊着的《民生策》,墨迹走势竟与这狱卒刺青的线条隐隐相合。

      “谢临渊让你来的?” 她端起参汤,碗沿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寒意。
      狱卒突然压低声音,喉间发出的语调与谢临渊分毫不差:“青禾刚咽气,她曾与我说,元昭帝要借你的手,引我现身。”

      他掀开食盒底层,一枚青铜令牌赫然在目,纹路与元昭帝御赐的那枚分毫不差,“这是你前世托人交给我的,说见令牌如见你本人。”

      莲生厌的呼吸骤然停滞。令牌背面刻着个极小的 “渊” 字,是她当年为谢临渊取字时,亲手刻上去的,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狱卒突然按住她的手,参汤 “哗啦” 泼在地上,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在水汽氤氲中,他的轮廓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少年重合,谢临渊十六岁那年,在城门外为流民求粮,被她以 “煽动民心” 的罪名拿下,当时他额角的伤疤就像此刻狱卒眉骨上的刀痕。

      “你还没想起来吗?” 他的声音裹着水汽,带着穿透骨髓的叹息,“前世刑场上,你用这枚令牌抵住我的喉咙,说‘谢临渊,若有来生,换我护你’。”

      莲生厌猛地抽回手,参汤洒在囚服上,滚烫的温度却让她如坠冰窟。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袖中玉佩硌着肋骨,裂痕处像是生了刺,穿透了她的心。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发颤,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狱卒直起身,扯掉脸上沾着的假皮,露出张清俊却带着戾气的脸。他耳后有块淡粉色的疤,是当年她用发簪划伤的痕迹。。。。。前世车裂那天,他冲过来挡在她身前,她以为是刺客,拼尽最后力气划了过去。

      “我是谁不重要,” 他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纸,“重要的是这个。”

      那是《民生策》的残页,上面有她前世的批注,墨迹已被血浸透。而另一半,此刻正压在她重生后睡榻的枕下。

      “元昭帝早就知道你写了这东西,” 狱卒的声音冷得像牢房里的铁栏,“他故意让你盖印征税,就是要逼你彻底站到百姓的对立面。等你众叛亲离,再让我‘救’你出去,到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参汤,那里正浮起层细密的白沫。“这碗汤里的毒,会让你变成只会听话的傀儡。”

      莲生厌突然想起青禾临终的眼神,那不是背叛,而是绝望的警示。她攥紧袖中的玉佩,裂痕深深嵌进掌心:“你既然是谢临渊的人,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因为你说过要护我。” 狱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前世你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半张《民生策》。” 他俯身靠近牢门,铁栅栏的阴影在他脸上切割出诡异的纹路,“元昭帝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道,你留下的每个字,都成了推翻他的火种。”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莲生厌看着狱卒眼中跳动的火光,突然明白玉佩上的裂痕为何与谢临渊的剑鞘吻合。。。。。。。那是她当年亲手摔碎的玉佩,一半留给自己,一半送给他当信物,却在后来的权力倾轧中,成了彼此敌视的证明。

      “青禾的死……” 她艰难地开口。

      “是元昭帝杀的,” 狱卒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不肯在你的药里下毒。”

      莲生厌的指甲深深掐进那道旧伤,血珠滴在地上,与参汤里的白沫融在一起。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这场博弈就早已开始,而她以为的每步选择,都可能是别人布好的棋。

      狱卒突然竖起手指,示意她安静。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赵德福尖细的嗓音:“陛下有旨,带莲生厌去刑场!”

      他迅速从食盒里拿出把小巧的匕首,从栅栏缝里塞进来:“从后墙第三块砖出去,有人接应。记住,不可左顾右盼的,也觉不许回头。”

      莲生厌握住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你怎么办?” 她问。

      狱卒重新戴上假皮,变回那个粗鄙的狱卒模样:“我还有场戏要演。” 他退到阴影里,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对了,青禾说,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棋子。”

      牢门被猛地撞开,赵福德带着禁军冲进来,灯笼的光刺破黑暗。“莲内宰,陛下请您去个好地方。” 他阴恻恻地笑着,目光落在地上的参汤碗上,“看来大人很识时务啊。”

      莲生厌被押出牢房时,回头望了一眼。阴影里的狱卒正弯腰收拾食盒,月光从铁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层银霜,像极了前世刑场上,那个挡在她身前的青衣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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