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江夜》绕灯赋

9、病根 “桑珞

　　“桑珞，沁莲。”顾留江低声道。

　　“尊上？”桑珞愣了一瞬，看见顾留江抱着一个被黑衣裹起来的人，却不知是男是女，想来是受了重伤，她登时放下白猫去取来三株灵气外溢的沁莲。

　　“这是……护法大人？”

　　虽然脸蛋嫩了些，但是眉眼轮廓却变化不大，只是少了腥风血雨的磨炼，身上的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个端正的少年郎。

　　沁莲入体，隗七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些好转，但仍旧未醒。

　　空中气压顿时降了下来，丝丝寒意钻入骨中，桑珞不禁打了个寒颤。顾留江忽地起身往外走，冷声吩咐她跟上，她悄悄瞄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人儿，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跟上。

　　云雾缭绕着水榭，荷叶无风自摇，漾成了一片青矾绿海。

　　察觉到顾留江步履急匆，也不知是焦急还是烦躁，桑珞斟酌着用词，试探地开口：“尊上不必担心，护法大人此番变化虽可能影响心智，但断不会伤及性命。”

　　“他有魂契护着，自然不会死。”顾留江低低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份不悦。

　　乍听魂契二字，桑珞震惊得张口无言，脑海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缓过来，蹙眉沉思。

　　“这可是要遭天谴的禁术。”

　　顾留江闻言冷哼一声，“你医术高明，可看得出隗七身上有什么问题？”

　　桑珞僵硬地笑了笑，“尊上真是高抬我了，这凭空看一眼怎么知晓有什么问题，若非一般症状，最好去神识里察看一番。”

　　顾留江忽然止步。

　　桑珞连忙道：“自然是由尊上进去了。”

　　顾留江没说话，抬脚继续向前走。

　　远远看去，两个身影穿梭在荷叶荡漾而成的青矾绿海浪中。

　　“本尊原先看过了，除却这几年的记忆其它皆无，这次身体心智一倒退更是一片空白。”

　　桑珞想了想，道：“尊上认为是毒是病？”

　　顾留江不答只问：“是否可能与魂契有关？”

　　“据我所知，魂契仅仅起保护作用。”桑珞答道。

　　顾留江沉默着，桑珞斗胆问他：“敢问尊上，护法大人最久的记忆是何事？”

　　顾留江停顿片刻，就在桑珞以为他也不知道的时候，她听见顾留江说：“七日‘梦醉’。”

　　又是一记重击，乍听这四字桑珞差点被口水呛着，惊讶过后，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留江的背影。

　　“那难怪了，玄宸这种大妖都不一定抗得过，护法大人以凡人之躯承受梦醉，虽有魂契相抵保了一条命，但难免落下其他病根。”说罢不免为隗七感到可惜，为魔尊办事风险就是大。

　　每听一句，顾留江的眼眸便深沉一分，到最后冷若千年深潭，周身气压极低，桑珞自知说错话了，心底干笑两声，又大着胆子揣测：“尊上可是想要护法大人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吗？

　　顾留江默默念道，脑海中又闪过隗七满不在乎的神色，脸色一沉，张开双唇：“不必了。”

　　等他哪天想回忆起，再寻法子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水榭的尽头，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碧筳轩的藏书阁里应有尽有，关于魂契的记载应也在里面。”

　　桑珞说道，观察着顾留江的脸色。

　　“没你事了。”

　　桑珞如释重负，恭维几句便立刻退出藏书阁，沿着水榭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