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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王谦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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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收拾麻溜了正要出去,顾安立刻又叫住他。
看来他猜对了。
王谦心里呵呵笑着。
他可真聪明。
于是王谦堆起笑脸又转了回来。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安神色复杂,纠结了小半会儿,最终说道:“你把握好分寸,别真的对隗七做出什么出格的。”
不然惹得李岳真动怒了,他就完蛋了。
“好嘞。”王谦应道,恭恭敬敬地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顾安又改主意了。
“算了,你别去了,我亲自会会他。”
王谦:少爷这是觉得他不靠谱吗?
到了月上枝头的时候,镂空雕花的木牖旁边,几朵淡雅的莲花冒出了头。
皎洁的月光从敞开的窗子进来,洒在地板上,一片光洁明亮。
莲花影子恬静地镶嵌在地上,一眨眼,旁边多了团黑影作伴。
顺着月光向上看去,原来这黑影来自一位趴在窗边的不速之客。
“哟,还摘了几朵荷花摆这儿,想不到顾安你小子还蛮雅致的。”不速之客说着,捧起了两三朵芙蕖,把脑袋埋进去,使劲儿嗅了嗅,方才闻到一点清香。
好巧不巧,鼻子里忽然涌上一股痒意,他没控制住,随即一个响亮的喷嚏声出现在寂静的夜晚里。
“你有病?”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不速之客被惊吓得浑身抖了一抖,迅速松开自己捧花的手,随后心虚地抬起脸,看见自己面前黑着脸的顾安,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没睡着啊?”
顾安身着一件白色中衣,墨发披散,陆步秋借着凉凉月色,看到他的脸色极差,又听见他骂道:“还不是被你这蠢货吵醒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哈。”
被骂后,陆步秋赔笑两声,生怕顾安动真格了,一胳膊把自己抡出去。
他早就知道顾安虽然看上去清清瘦瘦,但实际上脱了衣服居然还有肌肉线条。
说来不假,他曾“有幸”亲眼看见顾安一脚踢飞一个成年壮汉。
不光是他震惊得说不出话,当时在场的十几个人都惊讶得下巴快掉了。
某些不堪的回忆迅速翻过脑海,陆步秋登时起了鸡皮疙瘩,心中忐忑。
他千辛万苦跑到这里可不是来讨打的。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个,要不,先让我进去呗?这大晚上的还怪冷的。”
言毕,老天颇为配合地刮来了一阵凉风,陆步秋打了个寒颤,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
对上他的眼睛,顾安嫌弃地噫了一声,打开门,陆步秋急忙窜了进来,顾安迅速将门闩好,顺便将打开的窗子合拢了些,垂眸看了一眼荷花,确认它们完好无损后,方才去点灯,房间里瞬间明亮起来。
火光在顾安的脸上跃动,暖色与他眉眼间的冷意相碰撞,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陆小公子夜晚光临寒舍,不请自来,是有何贵干?”
冷淡的声调悠悠传入耳中,陆步秋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惹他生气了。
这起床气真大啊……也不对,这还没到起床的时辰。
陆步秋觉得自己素来能屈能伸,此刻也不例外。
只见他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一把抱住顾安的小腿,哭天抢地似的喊道:“我错了,我不该扰您清梦,顾小少爷,您就大发慈悲收留我一晚上吧!
“这天寒地冻的您也不忍心小弟我去外面喝西北风吧,呜呜呜呜……”
顾安对此感到无语,他尝试挪动自己的脚,然而并没有成功,陆步秋像个黏虫一样粘在他腿上。
得不到一点回应,陆步秋只觉得自己离喝西北风又进了一步,便狠下心来,用力掐了自己的胳膊,当即吃痛,挤出两滴眼泪,戏做得十分充足。
顾安:“……”
“大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啊。”陆步秋抬起湿润的双眸,双手抱得死死的,大有顾安不同意他就不撒手的架势。
顾安挑了挑眉,手背冒出了一点青筋,他挑起嘴角,好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你大半夜的跑到我这来到底要做什么?做贼?你也不缺钱啊。”顾安摩挲着下巴,佯装深思。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眸光暗暗闪烁,勾了嘴角,轻佻道:“本少爷可不需要人暖床。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本少爷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陆步秋听了,惊讶于顾安怎么比他还不要脸,想也没想就说:“我呸!谁愿意给你暖床,我陆大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风啊!”
顾安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拽了起来。
陆步秋细皮嫩|肉的,顾安手劲儿又大,他霎时间便被疼出了泪珠,掉了一滴在地上,晶莹剔透,全是真情实感。
“大哥轻些,轻些。”陆步秋不敢反抗,颤着声道。
这下倒真有点可怜了。
顾安被烫到似的,一下子把手抽了回来。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安在一张木桌旁坐下,陆步秋见状,喜形于色,仿佛手也不疼了,紧跟着在他身旁坐好。
“赏杯水喝呗,顾安?”陆步秋用目光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还没过夜,自己倒。”
陆步秋连着倒了两杯喝,喉咙得到润泽,瞬间舒服多了。
“事情说来话长。”陆步秋悠悠说道,顾安困意上来,有些不耐烦,催促他长话短说。
“咱们不是六殿下阵营里的吗?”陆步秋万分认真地注视着顾安,顾安小幅度地点头,末了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脸。
“说重点。”顾安道。
“我爹让我和六殿下的一个关系不知道有多远的妹妹成婚。”
“你不想娶,就躲到我这来了?”顾安撑着眼皮子问。
他才不关心陆步秋要娶谁。
只不过他记得陆步秋是有个姘头的,上回他还看见他们俩一起放花灯,敢情这是要上演一出为红颜违抗父命的好戏呢。
下一步是什么?私奔?
“怎么,那个妹妹这么不入你眼?”
陆步秋叹息一声,“要是我能入她眼就好了。”
“哦?”
顾安来了点精神,以他对陆步秋的了解,这家伙肯定不会拒绝美人,那么就逃婚的假说就不成立了,其中必有猫腻。
“就是我那个姘头,”陆步秋愁成了苦瓜脸,“她不知从何处知晓我要和别人成亲,跑到我家堵我。”
顾安没说话。
“我怀疑是我爹故意透露出去的。”陆步秋痛苦地长叹,“要是被她揪住,我真会被打得下不来床的。
“你知道的,她自小跟着她大哥学武,打起人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啊。而且我爹一定不会管,说不定他还会在边上喝彩。”
说着,陆步秋愤恨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抖了一抖,只听陆步秋睁大了眼睛怨道:“她怎么这般泼辣!”
风流如陆步秋也有今天啊。
顾安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继续沉默,很给面子,没有嘲笑出声。
陆步秋:“你怎么不说话?”
顾安面无表情:“你活该。”
陆步秋僵住:谢谢,心碎了。
话谈到这里,顾安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关心的事,直接问道:“你怎么偷溜进来的?”
府里那么多值守的侍卫,难道还拦不住武力值为零的陆步秋?
“我跟那侍卫说我是你好兄弟,他就把我放进来了。”陆步秋道。
“哪个侍卫?长什么样?”顾安紧接着追问。
“高高瘦瘦,看着有点凶,脸嘛,有我一半俊。”陆步秋道。
顾安蹙着眉,说:“再详细点。”
“一个侍卫而已,这有何好说的。”陆步秋撇撇嘴。
“让你说你就说,”顾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把人盯了个毛骨悚然,“我把你送到你姘头那里,她应当会很感激我吧?”
“……我继续说还不成嘛?”
他真是怕了顾安这幅模样,假笑笑得那么渗人。
他仔细回想一番,“有胡须,握着剑,脸上有道疤痕,肩宽腰窄臀——哎呦!”
陆步秋抱着自己的腿痛呼。
“不是你突然踹我作甚?”陆步秋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心中叫苦不迭。
他今天算是出门没看黄历,倒了大霉了,不是被这个踢就是被那个踹。
“他要我证明,我便把你小时候躲到荷塘里的事告诉他,他立刻就信我了。”陆步秋呵呵笑道,浑然不知自己的话点燃了某个油桶。
“滚出去,现在就滚出去,赏你露天席地而睡。”顾安站起身,揪着他的衣领子往外走,把人丢出去后迅速闩上门。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我求求你了——”
陆步秋使劲儿拍着门板,只见刷的一下,房间里的灯火灭了。
陆步秋不死心地趴到窗边,探头探脑。
只是他才把脖子伸进去,便迎面砸来一朵芙蕖。
陆步秋正发懵着,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芙蕖紧随其后,打开的花瓣仿佛张开的双臂,飞奔着来拥抱他的脸。
陆步秋也不恼怒,拿起这几朵花,眉毛一挑,受宠若惊道:“鲜花配美男,顾公子,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哟。”
话音落地,夜晚又回归宁静。
陆步秋嘴角的微笑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眼眸里的嬉笑之色也被阴狠取代。
只见他把芙蕖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忿忿地踩了几脚。
“他就这么把小爷赶出来了?!”
可怜的芙蕖花瓣都险些被碾碎,七零八落地陷在泥土里。
他仿佛是把芙蕖当作了顾安,一肚子气全都撒在芙蕖上面,一脚一脚用力地蹂躏着。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本来可以和美人成亲,美人却看不上他。看不上他也就罢了,他那个姘头居然还堵到他家来要打他。
亲儿子都要被打了,当爹的还坐视不理!好不容易躲到顾安家里来,却直接被赶了出来。
这些贱人,凭什么这么对我?!
怒火一阵一阵地烧,越烧越旺,从体内烧到体外,最后变成陆步秋跺脚的动力。
而那本该披着绿裙在水上仰照月光的荷花,才被人摘了,放在室内供人欣赏,不等翌日到来,就又落得被践踏在地的下场,可谓悲也。
然而这样还是不够解恨,但是眼下他也找不到其它任何可供泄愤的东西了。
顾安被他这一闹,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论是睁眼还是闭眼,他都抑制不住地去想些会让他心烦意乱的事。
都怨陆步秋!他遇到谁不好,非得遇到李岳,还不要命地把他小时候躲荷塘里那件事搬出来。
陆步秋他怎么敢当着李岳的面提起这件事的?
外人听了笑笑也就过了,只道是小孩子玩心重,只有顾安和李岳两个人心照不宣。
重要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后来长得和李岳一样高的时候,他还因着醉酒,假借儿时躲荷塘这事,去调戏人家!
这才是最难堪的。
白天在池水中泡了小半会儿,刚开始顾安还什么感觉都没有,觉得李岳的担忧是小题大做。
等到了晚霞时分,漫天橙红夹杂着藕粉、覃紫色,天空最绚烂的颜色都聚会到一起了。
而顾安却只能浑身难受地躺在床上,奋力掀起眼皮去望一眼窗外。
他才喝过一碗味道又怪异又苦涩的药,嘴里含了甜甜的蜜饯,静静地等待夜晚降临。
与此同时,李岳正跪在地上,承受着顾的怒火。
“你分明已经抓到那个刺客了,为何要放他走?”
鞭子被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沉闷的鞭声夹杂着李岳隐忍的呻吟。
与那些刺客交战时,李岳腹部、肩部各中了一刀,不深,但才潦草撒了药粉,粗略地包扎过,都还没能休息片刻,就又添新伤。
“你生是我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这难道还要我来提醒吗?”
第二鞭落下。
这批刺客里,凡是没逃走的,在被抓到的瞬间便立刻服药自尽,身上找不到一点可用的信息。
李岳其实是抓住了一个活口的,他速度快,在刺客吞下药丸的瞬间,把药丸夺了过来。
刺客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李岳一把揭掉自己用来蒙面的黑巾,再强硬地打开他的口腔,手指伸进去,把他藏在嘴里的药丸给掏了出来。
被活捉了去,不死也要掉层皮。
他们会严刑拷问他幕后主使是谁,他是断不能背主的,那么迎接他的一定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严刑拷打。
那一定很痛……
他被李岳死死按在地上,月光清晰地照耀出他眸中的不甘和绝望。
然而,李岳却忽然减小了力度,刺客眼底暗光闪烁,以为李岳抓住他就松懈了,登时抓住机会奋力挣脱。
树叶在晚风下簌簌作响,李岳站起身,目送刺客狼狈的身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