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55、人生本就无常 等救援队消

　　直到五一假期结束，陈芙回到学校那天，也没有关于林无庸的消息。

　　他，失联三天了。

　　而自己，则寝食难安，难免胡思乱想，终于忍不住上网搜关于徒步失踪的新闻。

　　看了许久，心越看越凉。

　　原来，徒步路上并非只充满阳光，有些人真会一去不复返，说消失就消失，再也没出现。

　　可能上一分钟还在考虑哪处风景更好更出片，下一分钟就突发意外，万劫不复。

　　徒留心痛的亲人朋友，从焦急不安到苦苦搜寻到希望破灭，从难以置信到崩溃绝望到心如死灰。

　　直至遇难者成为大家心里永久的伤。

　　世事无常，无比诛心。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只是平常的一天，只是一段平常的旅行，只是一次短暂的告别。

　　于是，只简单和对方摆摆手，笑着说一句玩得开心，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却不曾想，竟成了最后一面，从此天人永隔，再无交集。

　　往后日子里，每每想到这里，该多遗憾啊，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如果，见最后一面那天，能给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句珍重无比的再见，后来回忆起也不会那么难受。

　　控制不住不好的想法，陈芙感觉心脏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捏住，越来越紧，无法正常跳动。

　　描述不出来的难受慢慢发酵，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也不想流眼泪。

　　小澈究竟遭遇了什么，到目前为止，连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难怪剧里总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人平白无故消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真让家人朋友持续不安着。

　　那颗心，始终悬着，没法落地。

　　她呆呆坐在寝室，不吃不喝，设想了所有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他凶多吉少这个可能性。

　　好端端的人，只是和朋友出门旅行，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呢，多离谱。

　　才失联三天而已，没必要那么悲观，说不定马上就有消息。

　　三个室友见其不吃饭，担心得很，劝她多少吃点，不然没等林无庸回来，自己先倒下了。

　　怕大家担心，她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总算切身体会什么叫食不知味。

　　第四天，依然没消息。

　　强打精神去上课，坐在教室里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苦涩地想：梦里找不到人，梦外也找不到人。

　　第五天，依然没消息。

　　杨西西和赵正宁虽预感不妙，但忧心陈芙的状态，仍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讲，生怕对方想不开。

　　第六天，依然没消息。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林无庸这次大概真的回不来了，俗称：遇难。

　　陈芙再也崩不住。

　　实在没办法接受现实，情绪崩塌之下，要沿着对方走过的路线，一点点去找。

　　未来还很长，怎么能不打招呼就退场呢。

　　杨西西劝不住，赶紧向男朋友求救。

　　好室友出事，赵正宁自然难受，这几天没睡过一夜好觉，压根不愿意相信那个优秀的男孩已经遭遇不测。

　　但眼见学妹要做徒劳无功的傻事，觉得有必要让对方正视现实，起码有个心理准备。

　　纵然残忍，但迟早得面对。

　　“阿芙，别折腾了，你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当地救援队正在全力搜救，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几天没怎么喝水吃东西，夜里也无法入睡，陈芙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开口尽是苦涩：“可在这里干等，太难受了。”

　　这点赵正宁有同感。

　　等救援队消息，就好像在等命运的宣判结果，忐忑且无力。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除了无尽地忧心，似乎做不了一点有用的事情。

　　多希望自己会飞啊，日行八万里，第一时间赶到他失踪的地方，拼尽全力去搜寻。

　　哪怕有一星半点可能，也绝不放弃。

　　可现实是，他们是肉体凡胎、被各种事情束缚玩弄、绝大部分时候被动的平凡人。

　　形势并不乐观，甚至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他不想再说一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这类话去安慰她。

　　他狠狠握紧拳头，极力控制情绪，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

　　“但就算去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添麻烦。”

　　见学妹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赵正宁担心得很，心想如果老林看到自己女朋友憔悴成这样，不知道多心疼。

　　“喝水吃东西吧，然后好好休息，别把身体拖垮了。阿芙，老林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

　　提到林无庸，陈芙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是啊，小澈虽然聪明上进有才能，但与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相比，他似乎更关注自己的身体和内心。

　　他对成功的定义向来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拥有健康和富足精神，人生就赢了大半。

　　他作息规律，不喜欢熬夜，一日三餐也尽量按时吃。有时候知道她又熬夜追剧看小说，每一次都苦口婆心劝她。

　　不吃不喝不睡觉，在他这里，简直等同于犯了天条。天塌下来，也得好好吃饭睡觉。

　　想到这点，她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能作践自己，咱们去吃饭吧。”

　　见室友总算恢复点精神，杨西西喜出望外，拉着她，和男朋友一起去了食堂。

　　走在路上，她脚步虚浮，精神涣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似乎是场梦，噩梦。

　　吃过饭，和男朋友分道扬镳，杨西西拉着室友回宿舍，见对方躺下合上眼睛，才算松口气。

　　也躺下找男朋友聊天。

　　杨西西：看阿芙憔悴得不行，我都揪心，好好的，怎么还出这事了。

　　赵正宁：唉我这心里也贼难受，一瞅老林床铺，空荡荡的，就想哭。

　　杨西西：咱们都这么难受，真没法想象他家里人的心情。

　　赵正宁：早上我还联系过老林他哥，他哥说他妈妈总哭总哭，吵着要去找儿子。

　　杨西西：艾玛，救援队那边还能不能有点眉目了，六天了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总得。

　　赵正宁：眼下心态是挺拧巴，一边想着能赶紧有个结果，一边又怕有不好的结果。

　　杨西西：那你说，永远找不到人和找到一具尸体，哪种更好点。

　　赵正宁：我不知道，真没法说。

　　第七天下午，赵正宁正在上课，接到林无庸哥哥电话。

　　肯定是有了消息。

　　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大步跑出教室接电话，感觉自己腿有些不好使。

　　“哥，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无庸哥哥低沉的声音，里边掺杂着极力抑制，却仍溢出来的悲伤：“人，找到了。”

　　人，找到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被找到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帅气鲜活的男大学生，而是一具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躯壳。

　　赵正宁紧紧捏住手机，盯着窗外那棵抽出新芽的树，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怎么去接受和面对呢，一个很好的男孩子猝然离世。

　　春天到了，连经过寒冬摧残的小树都重新绿起来，生而为人，为什么脆弱至此？

　　假的！

　　连时间都是假的，凭什么这个消息是真的！

　　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似乎永远找不到人更好，起码会心存期待，哪怕迟迟等不到他的归来。

　　挂掉电话，他想到正日夜等消息的学妹，心口一堵，头剧烈地疼起来。

　　这件事，该用怎样的语言跟她说呢。

　　太艰难了，连开口都没勇气，没法正视对方得知真相那一刻的样子。

　　不敢置信，浑身颤抖，情绪失控，崩溃大哭，心如刀绞。

　　哈哈哈哈人类的语言多么贫瘠，自己的词汇储备多么匮乏，搜肠刮肚，压根找不到一个能够描述对方状态的词。

　　他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于是直接翘课，去找女朋友，打算商量下。

　　杨西西这会儿没课，正在宿舍陪陈芙，收到男朋友消息，立刻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远远就看到对方蹲在树下，抬头望着树冠，陷入沉思。

　　“怎么了，突然来找我，这节不是有课吗你。”

　　赵正宁收回视线，咬咬嘴唇，低声说：“有信了，找到了。”

　　从对方神情和语气里，她秒懂，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怎么会呢，唉。”

　　话音刚落，眼泪刷刷往下掉，边擦边喃喃自语：“怎么会呢，好好的小伙子，该怎么告诉阿芙呢。”

　　是啊，该怎么告诉阿芙呢。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安慰，随后又双双坐在大树下，小声商量着。

　　五点钟，杨西西上楼叫陈芙一起去食堂吃饭，下楼看到正等着她们的赵正宁，她还开玩笑，说又多了个饭搭子。

　　新晋饭搭子努力挤出少得可怜的笑意，跟在俩姑娘身后，不紧不慢往食堂去。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陈芙身上，看着对方略显单薄的背影，刚和女朋友努力止住的莫大哀伤，又一次卷土重来。

　　所以，世上真的没有失忆药吗。

　　吃一片，就能立刻忘记过往，忘记走过的路，忘记受过的伤，忘记喜欢过的人。

　　真想给学妹吃上一片啊。

　　太可怜了，突然失去那么宠爱自己的男朋友，人生还很长，往后日子里，该如何忘怀、如何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