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才是正经工作》底罗克

18、第十八章 会因为跟女

　　林以安把楚似带到了酒店。她计划回去整理工作室所需资料，正好，既然决定让楚似担任法人，明天等她酒醒，可以顺便和她敲定一下合同的事。

　　踏进客房的时候，楚似的酒意已经被夜风驱散了许多，尽管动作仍有些迟缓，脑子已恢复了小半的思考能力。

　　这不是她第一次踏入云顶，但客房内部构造，还是头一回见。

　　设计感的确是顶级的。玄关处一座墨玉雕刻的弧形吧台，表层的纹路流动如水，上方立着几支红酒。楚似虽然酒量不好，但对酒有过一阵没道理的痴迷，所以只一眼便知道，每一支的身价都足以抵得上寻常打工人个把月的劳动所得。

　　林以安走向宽大的天鹅绒沙发，背靠着坐在地毯上，掀开茶几上的笔记本，又顺手按下嵌在茶几上的呼叫面板。

　　她一边注视屏幕上的文件，一边传达指令：“送一套浴袍过来。一套内衣。L码，舒适柔软就好。”

　　呼叫挂断后，她扭身看了一眼楚似。

　　楚似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脚步仍有些虚浮，并不妨碍她专注地打量每一处设计细节。客厅的落地玻璃外，是沉入睡梦的都市，客厅里角落里，卧着一架三角钢琴。她的手指停在这架琴上，看到琴身那枚金色标志，她倒吸一口气。

　　上一次触碰这个档次的钢琴，还是八岁那年在大师课上弥足珍贵的几分钟。

　　林以安望着她，有些好笑：“酒醒了？”

　　楚似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手指抚上冰凉的琴盖，回过头看林以安一眼，哑着嗓子问：“这个，可以弹吗？”

　　酒精模糊了她的表达。她本意只想确认这架琴是真的，而非模型。

　　林以安淡淡地回答：“嗯，弹吧。”

　　“……真的？”楚似看看墙边的古董座钟已经走过凌晨十二点，正是夜深人静十分。

　　“放心，隔音很好。”林以安望向电脑，“哪怕隔壁正在枪杀，你在这边也能睡得很好。”

　　楚似的手在琴盖上摩挲着，还未来得及将它掀起，门铃响了。服务人员将未拆封的浴袍和睡衣送至门口，楚似只好抱起那叠柔软织物走进浴室。刚要把门关上，顿了顿，又拉开一道缝隙，朝外轻声打了个招呼：“我洗澡了？”

　　这样有安全感一些，以免待会儿林以安发了狂，忘记浴室里还有个活人，猝不及防推门而入。

　　林以安视线定在屏幕上，淡淡地应她：“嗯。”

　　许久，等她终于耐着性子将资料整理清楚，终于弄明白在厉京开设一家戏剧疗愈工坊的整个流程，她舒出长长一口怨气，目光不善地望向浴室门口。

　　这些工作，原本该是楚似做的。

　　抬手揉着肩颈，看向座钟，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浴室里似乎早就没了动静。林以安掐指一算，楚似已在里面洗了大半小时。

　　她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轻叩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楚似。”

　　“……我进来了。”

　　等了几秒，再次确认没有应答，她轻轻推开门。

　　挟着沐浴液香气的热雾扑面而来。她抬手摆了摆，眼神下落，稍稍松了口气：楚似还活着。

　　她裹着那身雪白浴袍，蜷身坐在浴缸宽厚的边缘上。只是左手攥着胸前的衣料，垂着脑袋，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侧，发梢还滴着水。

　　林以安走过去，俯身，两手撑在膝盖上。

　　“怎么了，不太舒服？”她偏过脸，想要看清楚似的神色。

　　“……有点。”楚似声音低微，虚弱得仿佛只有一口气。听上去可不是有点。

　　林以安自幼学习五花八门的技能，可唯独没学过怎么照顾人，更别提现在这种突发状况。她眉目间闪过一瞬慌神，很短的一瞬，随即便转过身：“我去叫医生。”

　　“别……”楚似费劲地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我包里有个小瓶，麻烦你……”

　　林以安瞬移到客房门口，从楚似挂在门边的包里摸出个葫芦状小瓶，又瞬移回来。

　　“这个？”

　　楚似微弱点头：“五颗谢谢。”

　　林以安拧开瓶盖，往手心倒出几粒褐色小丸，递到楚似唇边。楚似的嘴唇轻轻蹭过她的掌心，含住。

　　林以安仍维持俯身的姿势，目光在楚似脸上定了片刻，随即伸手取下浴室墙上的内线电话，楚似虚弱地拦她：“不去医院…”

　　林以安不理会，只对着电话说：“1281需要医生，尽快。”

　　她伸出手，没有贸然搀扶，只虚握住楚似上臂，掌心托住她的手肘，引导着她慢慢走出浴室。楚似双腿发软，顺从地倚靠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依靠。到了床边，林以安轻扶楚似的腰背，帮她缓缓侧身。最后拉过床尾的绒被，轻轻盖到楚似的腰际。动作略显生疏，但足够谨慎小心。也亏了从前演过类似的电影情节，知道这种情况下，让病人保持呼吸畅通很重要。林以安的目光落在楚似裹得过于严实的浴袍领口。

　　“我帮你把领口松一松。”

　　楚似阖着眼睛，没作声。那她只当她默认，手指伸出，动作轻柔果断，将浴袍柔软的布料向外拨开一些，露出一小截锁骨。

　　“有没有好一点？”林以安在近前问她。

　　楚似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极快掠过颈侧的肌肤。一股极淡的热意爬上耳根。她将脸微微偏向一侧，轻声道谢。

　　林以安端详她几秒，拉过床边的扶手椅坐下，没再多问什么。

　　不过五分钟功夫，门铃轻响。林以安起身去开门。手提出诊箱的医生与管家一道走进来。

　　林以安一面引路，一面简述了方才的情况，医生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从箱中取出听诊器。

　　探头贴进楚似敞开的领口中，接触皮肤的瞬间，楚似微微有个战栗。

　　“您以前发生过类似情况吗？”医生移动听诊器，快速询问。

　　“几年前。急性心肌炎。”楚似眼睛半睁半闭，看到林以安静默地站在床尾，同样望着自己。听到这话，她眉心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惑然，然后视线转移，追随起了医生的动作，看着她取出血压计袖带，缠上楚似的手臂，又解开，重新收进出诊箱。

　　“可能是心绞痛发作。”医生望向楚似，“保险起见，我们做个心电图。”

　　管家很快将心电图仪推进来。医生示意楚似将浴袍彻底解开，以便贴电极片。

　　林以安若无其事转了个身，走出卧室。

　　楚似目送林以安若无其事转了个身，走出卧室，然后手指摸索着解开系带，将前襟敞开。过会儿，医生审视着波形图：“目前看来还算平稳，没什么明显异常。不过还是建议您抽空去医院仔细做个检查，心脏的问题不能掉以轻心。”她收起仪器，抿嘴微笑，“好好休息，以后记得不要喝太多酒。”

　　“谢谢，知道了。”楚似靠在床头，脸色恢复了一点血气。

　　送走医生管家，林以安阖上门，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在床边，看着楚似：“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楚似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门外，客厅那假钢琴露出个小角。方才林以安答应过她，可以弹。

　　林以安注意到她的目光，唇角一弯：“干什么？琴在那儿又不会跑，等你休息好了，想弹多久都可以。”

　　心思被看穿，楚似抿了抿唇。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你干什么？”林以安又问。

　　“我去沙发睡。”楚似说着起身，然而刚挪了两步，两只手飞过来按在了她肩上，没施多少力，但足以将她按回到床上。

　　“就睡这里。床够大。”林以安语气柔和但不容置喙，“躺回去。”

　　楚似僵硬地坐在床沿，不知道要怎么重新躺回去。她很是不解，偌大个豪华总统套房，怎么就一个卧室一张大床？居心何在。

　　林以安就那样冷眼旁观她的尴尬。

　　两人沉默僵持两秒，林以安忽然扑哧笑了。

　　她弯腰，凑近了些。轻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弄，直视着楚似的眼睛。

　　“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女人？”

　　“嗯？”楚似的眼神一跳，面色浮上惊诧。

　　林以安挑了挑眉，笑意更深，狐狸般狡黠的眼睛好似将楚似望了个穿。

　　“据我观察，会因为跟女人同睡一张床就手脚无措的，通常……”她故意压低了声量，拖长尾音，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楚似。

　　楚似的脸颊显然在发烫。

　　她趁着林以安最后一句话没落地，忽地一把掀开床上的绒被，干脆利落躺了上去。可动作快了些猛了些，弄得她一阵头晕目眩，不禁闭起眼皱起眉，一下就有了英勇就义的味道。

　　林以安咯咯笑起来，对激将法的效果十分满意。她转身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壁灯投下微弱的半环光晕，自己转身走向浴室。

　　不多时，淅沥沥的水声漫过来。

　　楚似盯着天花板，听着浴室的水声，思绪纷杂。

　　她也不知道刚刚听到那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喜欢女人？多好的事情，她当然不想否认。可问题是，她也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想有些不可思议，长到这个年纪，没谈过恋爱，甚至没确切地喜欢过谁。不知道带有好感的心悸算不算。可这对于她这种心脏不是多么健康的人来说，无从知晓某一瞬间的心跳乱拍，究竟是生理性心动，还是病理性早搏。

　　林以安穿着与楚似同款的白色浴袍回到房间，素净的脸上消去所有妆容痕迹，长卷发吹得蓬乱，几缕胎毛在额前茸茸立着，整个人忽然多了可爱。

　　可惜无人得见她这番模样。

　　楚似睡着了，至少看起来是。对于惯常日夜颠倒的她来说，这个点还不到她能自然产生困意的时候。兴许酒精和刚才那场虚惊耗尽了体力，让她很快沉入了浅眠。

　　林以安倚在床头，陷在柔软的靠枕里。她偏过头，目光垂落，落在床的另一侧。

　　楚似正背对着她。厚实的绒被勾勒出一副单薄的身形轮廓。楚似的小半张侧脸陷进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林以安收回视线，眼神放空投向昏暗的某处，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抬手在床头柜摸索片刻，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她的指尖在屏上轻轻滑动，聊天列表的界面无声滚动。

　　她目光始终沉静如水，循着一个既定的目标。终于，滑动停止。

　　指尖悬停在一个名字上方：楚令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