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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飞雀 不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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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仙山,江炎将一切尽收眼底。
单禾悠和江扼一路说说笑笑,她走在前头,江扼走在后头,他们朝着平日里空闲的游玩地带去,露出摇曳的背影。
江炎皱了皱眉头,“青珠现在就在她体内?”
召陵点了点头。
*
蟠桃林。
单禾悠摘了个桃子吃,她在池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新奇地看着婆娑的桃枝,长长地伸入池水,倒映出纤细的身影。
单禾悠道,“在天宫好玩吗?感觉这里很大。”
江扼愣了下。这里是很舒服,比海水更加温暖,比石头岛常年潮湿的土壤更加干净,但他与这里的人不一样,他待得再久再适应,依旧格格不入。
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一直很安静,天宫更安静,甚至有一种异样的静,这里不会有不该说的话被说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自有自的规律,他只能顺应。
所以江扼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待久了就不好玩了。”
单禾悠啃了两口桃子,“也是,有一句话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然说得太通俗了一点,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她解释了一下天帝找她的原因,然后……低着头抿了抿嘴,“所以其实我们一直都认识是吗?你没有和我说过。”
江扼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眼眸沉寂片刻,“因为我觉得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们之前相识和现在无关。”
单禾悠丢了个桃子给他,她其实想了很多,在来蟠桃林的路上,也在这里坐大石头的时候。
在石头岛一日三餐照旧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江扼在天宫如何,他的信字少,凝练简洁,所以她知道的不多,大多靠自己想。
但想着想着她就不想了。
点到为止。
因为淡淡的思念,所以突然想起,但想着就进入了悲伤的沼泽,她就停住了。
江扼在天宫一切顺利的话,他灵力大增,他得道升仙,石头岛只是他偶然的一段经历,他或许以后不太会回到这里了。
石头岛很多人来来去去,走走回回,他来的时候很突然,像天空坠落的一颗流星,走的也很突然,就像迟早要走一样。
单禾悠眼前浮现了一道水雾,她想这会不会是以后为数不多的一次见面了,以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在仙界过着清逸悠闲的生活,不用在为什么奔波,也没有太多的悲伤与挂念,平静简单,而她也会像应该流入大海的河流一样,静谧安详地度过一生,再攒些银两去云海镇游玩,或者修葺一下家中的茅屋,等爹娘回来。
天与地的关联是意外的,不经意的,有时候一场大雨,有时候是一场雪,但平常的日子里,各自安好相安无事。
单禾悠镇静下来,微微握紧了拳头,“江扼,你还会来看我吗?”
江扼莫名,“嗯?”
单禾悠又道,“我是说如果你得道升仙了,你偶尔会不会下凡看看我们?比如张醉岁有没有好好练功,又比如王奶奶的身体怎么样?嗯……又或者说你来看看石头岛周边的海浪有没有更高。”
江扼的视线漫长地停留在单禾悠身上,从她低垂的眼眉再到她静默的坐姿,他长吸一口气,“单禾悠,你搞错了。我没想过离开石头岛。”
单禾悠眉眼一惊,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你没想过离开?你不成仙了吗?”
江扼巍然不动,“我不成仙。等我再过几日,将答应我父亲的事情都做完,我就回来。”
不等单禾悠回应,他就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是我的事,没有你赶我走的份,不要觉得升仙了才好,那是江炎的想法,与我无关。”
单禾悠点点头。她很安静,至少脸上是平静的,带着一点来不及反应的喜悦。
江扼看来她的情绪很淡,她微微低着眸光显得暗淡了几分,不那么明亮。
江扼不太乐意,但他又不好表现出来,他只能固执地朝单禾悠走去,一道修长的身影次第靠近,单禾悠慢慢向后移动,喃喃道,“怎么了?”
江扼道,“你不开心?”
单禾悠摆手,“我没……”
江扼牵起她两只手,紧紧地合在一起逼着她向后退,直至靠得天宫的矮白墙砰的一声。
单禾悠一瞬间脑袋炸了,持续的嗡鸣,比夏天树上的孤蝉鸣叫还要聒噪紊乱,他低着头看着她,鼻息拍在她睫毛上。
一时无言。
单禾悠抬着眼看她,眼中隐隐茫然,手费劲地反抗了一下但终究是无措,“怎么了?江扼,你干什么这样?”
江扼眉眼低压,低气压比以往更厚重了一分,全然包裹上来,像逼着顶天的烈日下山带来深夜的黑暗与冷凉。
江扼粗重地喘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很怪,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怪,一开始我找借口是因为我不适应,但根本不是。”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适应过那海底的还有这天上的生活,我唯一没有什么恶心的时候就是在石头岛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吗?单禾悠。”
他的眼睛带着锐利的逼压,似乎他心里早有了满意的答案,非此不可,他正逼着单禾悠说出这个答案。
单禾悠的手腕有点疼,她这个姿势被他压着,虽然没有太多不舒服的地方,但觉得觉得这样有点怪异,不像是他们之间应该发生的举动。
但她看了一眼江扼就不敢看了,她知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滚烫的炙热,她需要时间消化,她翕动嘴唇,慢慢道,“因为……”
火星般的眼闭合了,冰冰凉凉的唇瓣落了下来。
单禾悠眼眸大惊,但只有她睁着,江扼紧紧地闭着,他不睁开,他不看她的反抗和愕然,他只用力地朝下吻着。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雨,密密麻麻地进入唇中,但时间一长,不那么凉了,反而像水静静地流入又流出。
深邃绵长却不突兀。
等单禾悠不反抗了,江扼又静静地亲了好一会,“因为你,我很想你,单禾悠。”
单禾悠喘了两口气,一时忘了被牢牢固住的手腕,她恍恍惚惚地像乘了一艘船在水中摇晃,水浪安静下去了,但船还在摇晃的余波中。
江扼这三句话每一句都如同千钧重负,排山倒海般压在了她背上,就像他那一封信,纸很薄,字不多,但拿起来很重。
拿着拿着,看着看着,有时候手麻了她都没发现。
等单禾悠反应过来,她立刻捂住嘴,脸红了起来,一溜烟地爆红,她的脸可以轻而易举地融入蟠桃林。
江扼从怀里取了一张锦帕,递给了她,“擦擦。”
单禾悠看了看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闷闷地缩在龟壳里,伸出手的动作慢吞吞的。
江扼也就耐心地等着,她伸过来,他就递上去。
但单禾悠不知道怎么了,接过锦帕还是惶惶拿在手心,也不动。
江扼看着她这幅样子也没办法,提着她的手去擦她嘴上的血,那不是她的血,是他的。
他不会亲,他就是一时冲动,亲的时候磕破了唇,但是在唇内,他咽两口血就干净了,只是在她唇上流了一点。
看着锦帕上的血,单禾悠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没感觉啊……”
江扼道,“我流的血,你没事。”
单禾悠眉头一皱,抿了抿唇,“那你还亲?”
江扼道,“谁让你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一刻都不想,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待在这里?我想走。”
单禾悠长久地沉默了一阵,她微微抬眼,江扼眉头就是皱着的,唇就是向下弯的,莫名的低落和悲伤。
单禾悠心紧了一下,在她缕清麻团一样的心之前,她先开了口,“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比完赛,你来接你?”
江扼一直皱着的眉头开始拨云见雾,咻地一下就散开了,单禾悠看他开心也跟着开心起来,手上不自觉地动了,朝着他伸过去,牵起了他的手,一摸感觉烫,她收了一下但又鼓着勇气伸了过去,勾起他的指头,“真的。”
江扼俯下身,单禾悠迷迷糊糊地接了他一个拥抱。
这天,单禾悠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她像喝了酒,脸是透红的,头是不清醒的,江扼全程领着她走,带她绕着天宫转了一圈。
夜间,天空有飞雀衔来绸缎般的流星,挂在空中长长排成一条漫漫发光的星河,单禾悠眼里盛满了亮光。
她昏昏沉沉的头支棱起来,意识到这里是天宫和云层的分界线,这是她在地下抬头就可以看见的地方,也是江扼切切实实踩着的地。
江扼将肩膀挪过来一寸,单禾悠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将头靠了过去,静静地放在他肩头,放稳了。
她的心砰砰跳动,越靠近一分越是跳动,“好奇妙啊,江扼。”
江扼什么都没说,他拉过单禾悠的手,一根根手指拨开,然后五根指头插进了她的指缝,紧紧贴着。
“我在天宫想你的时候就一直站在这里看你,这里天是黑色的,风也很大,但是凡间的城池人屋都亮着光。我一直数着日子,数着我下去凡间的日子。”
“但是你先来了。”
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单禾悠的心,她的心紧了一下又紧一下,像急促的曲调,激昂又高亢。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随风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