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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抉择   有些事 ...

  •   有些事,只有苏水影会知道。
      胭脂店帮一把孟辞书,是看见他伪装的面具和面具之下的隐忍痛苦。

      苏父在外征战十五年,苏母生下她就走了,她没见过传说中慈爱的母亲,记事起,她只知道她有一个继母。

      那个嫉妒她出生富贵,天生聪慧,长相昳丽的继母。

      前十五年,她是枯井里的一只蛙,为了几口肮脏的食物,几口新鲜的空气,她要低眉顺目与继母缠斗,早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即使十五岁这年,苏父征战归来,她的生活滋润富裕了起来,在家里自在了许多,但这也改变不了闺阁里遗留下的仇恨。

      孟辞书随程父来的这一天,天很蓝,有几片霞云自顾自舒卷。

      孟辞书跟在程家主身后,低了一路的头。
      继母看了他两眼,带他走后,评价道,“模样好,有才华又有学识,就是命不好。”

      她嗑碎两口瓜子,时不时朝院里低眉垂眸的孟辞书看过去。

      继母如今年纪大了,容貌已是昨日黄花。财富地位虽牢牢握在手里,实现了年轻时的夙愿,但失去了青春的韶华后,她也留下了不通文墨的大脑。

      继母生下另一个妹妹,也好生愚笨,不通文墨,所以她常常让女儿去向孟辞书讨学。

      苏水影凝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她有完整的结实的双腿,却不上七八岁的小姑娘自由自在,名义上继母为了自己的名声,对外声称严格要求她,盼着对得起她的母亲,可内里却是将她当作羊圈里生死任她掌握的羊羔。

      她不过是继母和父亲掌心里的玩物。

      因为继母和父母的关注,自此,苏水影注意到了孟辞书。

      她生辰那天,寻了借口,撒了大气驱散了禁足她的家兵,她去了水粉店。

      那是生母开的,也是京城里唯一一件她实实在在的遗物。

      一进门就碰见了孟辞书。

      他面似观音佛陀,嘴角淡淡地吟笑,但她不常人不同,她目光如炬,看见了他的百态狰狞,他藏起来的怒火。

      与她如出一辙。

      所以她帮了他第一次。

      就当作个顺水人情。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接憧而来,她那段日子同她那小妹一样,总来寻他说话,时间相对固定。

      这一来,那程家的仆人李叔就对他张牙舞爪,不怀好意,拿账目一事挑拨为难于他。

      即使猜到了孟辞书有故意的成分,就是做戏给她看,她还是帮了他,甚至完全没有过多的思考与防备。

      他在程家那样环境里长大,环狼虎伺,他不可能真的温顺可欺,连这样一个蠢笨的奴才都搞不定。

      他只是在装可怜,等着她伸出援手,求取她的怜悯。

      他要,她给。

      毕竟她这个人尖酸匮乏,能给的东西不多,如今长大了,爹回来了,有了更多的东西,分一点出去也无妨。

      但孟辞书对她的讨好只停留了一瞬,他一脱离险境,立刻就不演了。

      一路上马车,乘船,观水,他都缄默不语,低低垂眸,却没有半分羸弱之色。

      一叶小船浮游水上,万物规律地运作呼吸,仿佛神圣不可侵犯。

      苏水影打破了安宁,报复性地质问一句,眼睛像生出一团火逼着他做决定,这偌大的宅子里,和她最像的人,怎么可以背叛她?

      就算骗,他也必须骗得彻底,绝对不能半路下车,叫她做个听信他话的傻子。

      但孟辞书的话,像水里沉静却真实的游鱼,她恍惚了,一时间深思迷乱,像被游鱼衔住带入水中窒息地呼吸。

      真实又叫人心如刀割。

      游船后那段时间,苏水影表面和他平淡随风,说说笑笑,就像端正得体的富家小姐公子,远远看去好不投合。

      但夜里她睡不着觉。她紧紧攥着被褥,隐忍着心中的涟漪,床榻一侧的烛火好生脆弱,风一来就倒下来,屋里昏暗沉寂,风一过去就咻地窜起,像高高沸腾的一簇火花,热烈又鲜艳。

      一如她起伏不止的心境。

      孟辞书也是这样,时隐时现,像湖面袅袅升起的一团雾,看不清又让人着迷。

      他要离开的消息,她是从继母那里听来的,他对她只字未提。

      继母分外惋惜,父亲却万分庆幸,全程不语静静喝茶,时不时看她,用眼神活络地提醒她。

      但父亲越是这样提醒,苏水影手中茶杯里的清茶越像不够喝一样,她嗓子干,眼睫呼呼翕动。

      家中小聚结束,她像喝尽了最后一口水的枯井之蛙,快步离去,父亲却拦住了她,用着为父的庄严与肃穆道,“适可而止。”

      像规划世间规律的主宰,威严萧肃,说一不二。

      他让家兵围住她,带着她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朝着她的寝屋而去。

      长廊里精雕细琢的花纹编织成峰峦,长长绵延了一路。

      风吹着她,苏水影浑身冰凉,清醒了不少,她明白父亲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绝不能做过头。

      回屋,屋内的烛火旺盛得像一炮冲天的草,隐秘而静谧,屋子明亮似白日,烛火边委坐于地的人却满面漆黑。

      门外的家兵到时间变动,她立刻找了她安插的人,放她出去。

      一路狂奔,她什么都顾不得想,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盘盘绕绕,到了孟辞书屋外,她静静敲了下窗。

      不等他回话,她推窗而入,跳了进去。

      她不知道反抗父亲和继母的想法更胜一筹,还是对孟辞书的不舍更折磨着她。

      她混乱到分不清了。

      她只来这里问孟辞书到底什么意思。

      他又是犹豫,又是踌躇,没了伪装,没了遮掩,但还是不朝她迈进一步,不主动表态。

      积蓄在她心里的情绪在疯狂叫嚣。

      她不想管他怎么想,不想管他还要犹豫多久,更不想听他那肤浅的懦弱的拒绝,她只要她的爱有回应。

      不再是一人孤立无援,举目无亲。

      她亲了上去,越亲越停不下来,她想起孟辞书那日乘船所答:那孟某想问,你对孟某有没有情?

      那时,他迷雾般的眼透着一股清明。

      那个清明的眼连同现在被她亲着迷乱恍惚的眼,都因为她而存在,也只因为她而存在。

      这次,这个反问得到了印证。

      剥离了面具的两个人,赤|裸鲜明。

      像寒夜里喜融的两簇火,水乳交融。

      这样坦诚相待了好几日,苏水影总是忍不住亲他,因为他对别人是伪装的沉默,化成了一只掌握人心的羔羊,但对她是极致的坦诚,坦诚到没有虚假,连说几句好话哄骗她都难了。

      所以苏水影就抓着他亲,他犹豫怯弱的时候,她会把他的嘴唇亲肿,甚至亲到流血。

      然后两瓣滴着血的唇,像磁铁一样粘贴。

      只有亲吻能逼着他做决定。

      只有这样强烈地占据,她才能感觉身旁的这个人会永远属于她,真正地属于她。

      即使离别将至。

      他要走的那天,她去给他饯行,临近门口,却听见他和程家主的对话。

      那老头和她爹一个模样,当个父亲不擅长,当个目中无人,贬低小辈的贼人倒是有模有样。

      他一句句话传进她耳朵里,她想进去给那个老头一巴掌,然后捂住孟辞书耳朵,再扯着孟辞书质问他,审问他,再逼着他认错服输。

      但不等她动手,屋内二人的对话就结束了。

      孟辞书出来看见她,她躲都没躲就等一个骗她的解释。

      孟辞书却双眼通红,步伐急促,一副怒气腾腾的样子,他几乎从未揭下面具。

      他带着她一路疾步快走,一句话都不让她说,等停下来,他就是亲她,热烈地,汹涌地亲她,亲得她喘不过气,神智紊乱,感受着他张牙舞爪的爱,这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还要质问他。

      脚边的爬虫适时地接受不了这里的混乱爬走了,腿侧的树枝花草柔软地臣服于她,与她一样颤抖战栗。

      花枝乱颤。

      而窗里的人,朦朦胧胧喝着茶,他朝着窗户这一侧迎面走来,她想提醒他,玩火适度,但他的手抹开她额头的汗珠,半遮住她的眼。

      他的手托着她受力的腰。

      她愣住了。

      孟辞书知道程家主在这里,他在挑衅这位德高望重的家主,他也知道他在走过来,但他怕是疯了,遮住她的眼,还是在吻她,不分走一丝注意力,执拗而专注地吻。

      混乱的喘息,同频的颤抖。

      他不是在挑衅程老头,他是在用这种极其危险的方式裸露他的情。

      不可遏制,无法压制的情与欲。
      *

      孟辞书走后,苏水影这几天都在收拾行李,她要离开这个囚笼似的家。

      一路都很顺利地进行,甚至可以说顺利得蹊跷。

      夜里,她爬上屋檐,刚刚跳下去,脚踝传来一丝剧痛,她强忍着痛偷偷行走,身后却传起父亲的声音。

      “你总觉得这里束缚了你,但你要知道,离开了我,你会像路边的乞丐,城外的流民一样任人践踏,如猪似狗。”

      “你尊重的身份,荣耀的地位都将烟消云散,我会在祖庙里抹去你的名字,也会忘记我还有一个女儿。”

      “你总认为你有多苦,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愚蠢地私奔,这才真真正正地会毁灭你的人生。贫困饥饿,你会没有尊严,你会没有替你洗衣做饭的仆人,你会没有得体漂亮的衣服,你会为了几个臭钱而活着,而不是爱情。”

      “你真的觉得你和他在这个封闭的宅子里,生出来的情爱,在漫长的人生里可以走远吗?”

      “水影,你是最像我的,你很聪明,不要让我失望。你可以去找他,但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后悔,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就当还有你这个女儿。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苏水影哭着鼻子,忍着痛,一路飞快地跑走,眼泪散在风里,她不敢回头看这个临时来爱她的父亲。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需要他的时候又好为人父。

      恶心。

      一路艰难,她租了辆车,但这辆车半路坏了,车夫不讲道理地敲诈她的钱,他之前就观察过她的锦囊,料定这是个离家的富家小姐。

      但他狮子大开口,苏水影趁他不注意踹他一脚,下了车自己开始赶路。

      途中有一间客栈,她点了几个菜,但饭是有苍蝇盘飞的,菜是油腻的,碗筷是残角漏风的。

      她强忍着不适,寥寥吃了几口,有赶起了路。

      她住着也不安稳,下一家客栈的床又硬又小,她半夜想叫婢女给她拿着松软枕头垫着,唤了好几句,却是一场空。

      空旷的夜里,隐隐有一种荒凉的感觉弥漫,她只能回忆着那个在等着她的身影,靠着朦胧的想念支撑过这个黑夜。

      但无论是夜里,还是清晨,天寒露重,她的衣服已经沾上不少灰尘,像从泥里滚了一圈出来,全然没有富家小姐的样子。

      精巧飞旋的发髻也松散了,乌黑的发丝缭乱地落下,像四面八方生出来的树杈,朝各个方向伸展。

      寒冷和饥饿拖迟了她的脚步,她也慢慢地慢下来了,腿脚像灌了沉甸甸的铅,一步更比一步慢,这些艰难在消磨她的意志。

      等到了水岸边,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渔夫,看着空荡荡只有几条小鱼的鱼筐,看着挑担子的菜农粗大又长满茧的手,看着睡意泛滥、面容黝黑的船夫,她看得出神。

      这些人的生活境况,从听来的变成了亲眼看见的,血淋淋入了她的眼。

      看得越久,她都没注意到她眼白里长出了藤蔓般的血丝。

      她先是落寞地流了几滴泪,想起了这一几天的艰辛,然后才看着江边的水波出神,想起了那个朦胧的身影。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她又开始重新吃小时候吃过的苦头了,她知道有多苦,她从那里来的,她不想再吃一遍。

      可她还是想等着孟辞书。

      一天一夜,她饿昏过去,他还是没有出现。

      眼前景象模糊,江边的芦苇低低垂落,飞絮漫天,几绺落入她掌心,轻盈地下陷,一寸又一寸。

      天色不晴,稀薄的阳光勾勒江岸浅浅的轮廓,连带着她的身影都渡上一层暗暗的光影。

      眼前,孟辞书的身影若有似无地飘荡,越走越远,走出水岸,走入江水之中,她伸手触碰,如梦泡影。

      一只小船缓缓推开水面,水波向四方荡漾开,绽出一朵朵忽明忽暗的水花。

      船夫从在不远处就看见了这姑娘,他船舱中有热茶,他乘了一杯,递给苏水影,想着给她说说故事,年轻人谈情说爱不顺利有坎坷很正常,往往最后绑在同一片屋檐下的鸳鸯也并非两厢情悦。

      “昨日,我乘船带一位公子而来,他说他要等一位重要的人,我毕竟比他大了许多,他等的是谁怎么能猜不到的。但他等了整整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等到,他那失魂落魂的模样,我从岸边住着的几户人家都听说了,但是又能如何呢?有些人就是缘分浅薄,能相爱却不能相守。”

      “姑娘,我并不是说些好话与你听,人生不顺十有八九,只是切莫放弃自己。”

      船夫将苏水影伸入冰水的手拾了出来,“不知姑娘等的又是何人?”

      苏水影强忍着泪水,饮下一杯茶,她手颤抖着,茶水下肚水润了喉咙,她呜了一声哭了出来,太阳下山,云团间挤出几抹绚烂的霞光,江水潺潺得流,闪烁出漫漫的光点,一切都恍惚得似一场梦。

      人生啊,南柯一梦。

      苏水影眼睫水色盈余,语气却难得的轻柔,“我等的人等到了。”

      她指尖拧着水杯发白,时间犹如凝滞一般,她没有痛觉也没有触感,水杯清幽的白瓷照着她的双眸,由枯败低落的凋零之貌逐渐变得滋润而富有生机。

      她做枯井之蛙时,腿边滑过一道清泉,她便拼命汲取,以为这是绝无仅有的天外来物,她要死死抓住,这是她少能拥有的东西。但一只渺小脆弱的生灵不能望梅止渴,不能以为这就是一切,这是欺骗,欺骗荒诞的,走投无路的自己。

      只有跳出这口井时,她才如茶水里清朗的模样,平静深思。

      有些时刻,有些人停留在一个时刻就将永远美好。

      靠得近了,她会发现芦苇有枯败,离得远了,她会发现她的生命里将永远有这样一条滔滔的江流,深静滋润。

      她一回头,父亲的贴身侍卫正牵来一匹骏马,船夫看见来人眯了眯眼,“当真有缘分,这位骑马的公子昨日还随那同样在这里等待的公子乘船,今日却是来寻姑娘的?”

      苏水影将茶杯里剩下的一口茶倒入江水里,视线跟随片刻,轻叹道,“父亲料事如神啊。”

      侍卫肃穆道,“如若那位公子多等您一日,怕是就有转机。如若小姐你赶来的快些,怕是也会有转机,这怨不得主上。”

      苏水影的眼神似暗夜里点起的冥灯,明灭交替,“自是怨不得父亲,是女儿不懂事了。”

      她骑上骏马,与船夫告别,拎起马鞭勒住马头一路疾驰,马蹄重重踏过土地,尘沙飞扬,跟在她身后的人被沙土迷了眼,骑马的动作也不由她迅疾,吃了一脸土。

      不出一天她回到苏府,乖乖地重新当回了大小姐,父亲经此一役,彻底磨了苏水影的性子,对她比以往满意不少,家里不少大事小事都与她言谈。

      不出所料,孟辞书出现在了苏府门外。

      他衣衫褴褛,每次一有动作,衣袍间都掉出零零碎碎的草木石灰,像落入泥潭的净雪。

      苏水影一直看着他,看着他与婢女斡旋,看着他眼角流血,看着他全然丢失了他的矜持与得体,毁了他精心维持的面容。

      一如她们相爱的结果,歇斯底地,大逆不道,一路走到底即是玉石俱焚,神魂俱灭。

      有些爱一瞬间就足够,走出这个宅子,走的太远,靠的太近,就随风消散了。

      她要他永远地铭记这戛然而止,求之不得的爱,永远记住她。

      她将他招来,又将他一脚抛开,他必须到死,到坟墓里还爱着她,恨着她。

      而苏水影,应该永远地记住脆弱渺小随之而来的剧烈的痛,应该永远将这份即将不为人知的爱埋葬在心底,久久封存,时时品味。

      他们会永远相爱,即使有绵延不绝的恨,有淤积的怨,有流之不尽的血,这份爱也因为残缺而永永远远。

      孟辞书跌落在地上,修长的玉指扒着地面的灰,眼角流着血,而她的眼角流下滚热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重重砸在地面。

      两滴泪后,她停止哭泣,紧紧扣住掌心的指尖松开,掌心几瓣指甲印刻出的血口,流出细细的血,一滴又一滴。

      出门前,她猛地将掌心贴着地面摩擦,血口被泥沙糊住,她失了痛觉般面不改色。

      那是她最后一次碰他,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紧紧抱住他一把,然后咻地松开,指尖再次扣住藏在袖口里的掌心血口,冷漠地看着他的痛苦与嗔痴。

      连他这样狰狞可怖的面貌,她也要刻入记忆。

      因为这是为了她,只为了她,她看着这一个相识半月的人,为她痴为她癫,为她痛为她苦,混沌中狰狞中生出一丝愉悦。

      这一生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愉与悦。
      *

      孟辞书在苏家边做起了小夫子,偶然几次,她也进入过那学堂,远远的望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时,那与她常常半夜惊醒的梦中人影重合,她却没有了走进看的勇气,她做不到,就像直视灼亮的日光一般,一抬眼就露怯败下阵来。

      那身影晃动,挽着经书,又似芝兰玉树,沉隐静山,重新恢复了往日模样。

      他将是她人生美好的一丝幻影,一片荒漠里永不停息的河流,她浅浅笑了笑。

      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她大婚前三日。

      梨花雪白开了满园,芳香四溢。

      她站在墙角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倚在书案上,经书盖了半张脸,像半遮半掩的面具,她如果想揭开,这夜深人静不会有人察觉,她大可以大着胆子过去,但她没有。

      她眼神幽幽地看着,描摹着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腿,他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轮廓,静静闭眼和他吹过同一道穿堂而来的风,眼睫微颤,就随着这道的风一同离开了。

      穿堂而过的风,拂过了他,也触碰了他的唇。

      孟辞书似有触动,睁开了一只眼,只见晚风带走了一树云团似的梨花,落了一地,又渐渐随风飘散。

      梨枝仍在震颤的余韵中。

      他久久不曾挪眼。

      大喜之日,经过学堂,花轿红艳艳的像大道上开出的一朵凝血的花,她满脸涂着水粉,脸是雪一般的白,唇是牡丹似的红,风穿过缀着玉珠的轿帘,从外一侧看刚刚好可以看见她削弱艳丽的下半张脸。

      而她遮住的上半张脸,眼珠滑落到一半就被她悄悄抹去,无声无息。

      同样无声无息的,还有她闺阁的那一盏烛,她穿着一身描金缠玉的喜服前脚迈出去,后脚那烛就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砰地倒地,烛液流在地板上,渐而凝固,再而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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