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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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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伊瑞安果然收到了来自凯丽·阿贝亚的邀请,凯丽邀请他们去府上吃午餐,他们便应邀去了。
凯丽的兴致似乎比昨日高,和他们聊了许多有趣的话题。但听闻他们隔日就要离开,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
午餐后,凯丽照旧目送他们离开。伊瑞安回头看去,那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对扇大门正中,双手交织着,仿佛一直在那里等了很久。
他心里莫名一阵酸涩,却没有停下脚步,回过头离去。
隔日,他们搭乘短途列车北上,前往维兰诺镇。
列车上,伯里斯张开报纸正要浏览,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金色的脑袋,坐在过道斜对面的。他抬眼望去,正是凯丽·阿贝亚。
他放下报纸,对露西娅道:“你去邀请阿贝亚小姐过来和我们同坐吧。”
露西娅闻言惊诧,凯丽怎么会在这里。她顺着伯里斯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束着丸子头的凯丽坐在过道斜后方。
露西娅凝视着那个身影,似乎有些戒备。
伊瑞安也朝那边看去,“她应该没有恶意,只是我们不懂她的想法。”
露西娅若有所思,起身把她喊了过来。
凯丽坐在露西娅身边,表情有些尴尬但也很开心,她双手放在小手提箱上,说:“我昨天听你们说要去维兰诺,也想去看看。”
“阿贝亚小姐没与人同行吗?”伯里斯问。
凯丽摇头:“那两个仆人要看守宅院,就没带他们。”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伯里斯微微笑道。
凯丽立刻笑着答应下来。
路上他们玩纸牌打发时间,没想到凯丽竟从来没玩过,露西娅在一旁边看报纸边教她玩纸牌。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加入他们的女人,她身上散发出明显的友好的气息与对他们无条件的信任,分明只认识几天,却立即答应伯里斯的邀请。
不过她的城府并不深,不然不会坐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等待他们发现,那看上去实在太刻意了。
还有一点,凯丽完全是奔着伊瑞安来的,早在饭桌上她就发现凯丽格外关注伊瑞安,她和伊瑞安说话自然得像久未谋面的老朋友,这太奇怪了。
不过伊瑞安这张脸总能吸引一堆人往上凑,对此她也是见怪不怪。
到达维兰诺镇后,伊瑞安在镇上找了些人打听安娜的住处。安娜原来姓费舍尔,只是不知道五年过去了有没有结婚改姓。
伊瑞安打听了一下午,终于在一家首饰店打听到了安娜现在的现状。安娜已经结婚五年了,在一处报社工作。她的丈夫名为查尔斯·米勒,他们有一个四岁大的孩子。
夜晚饭后,短暂的细雨停歇,维兰诺镇的石板路在街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为了让凯丽不跟来,露西娅提出带她去逛逛镇上的夜市,伯里斯则理所当然地陪着伊瑞安前往安娜的住处。
按照打听来的地址,他们来到一条安静整洁的街道。这里的房屋多是两层或三层的砖石小楼,带着小小的侧院,窗内透出温暖的灯火。
最终,他们在一栋米黄色外墙的小楼前停下。一楼窗户拉着浅色的窗帘,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碗碟碰撞发出的叮叮当当声。
伊瑞安站在院门外,望着那扇透出光的窗,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他这突然的造访,会不会打扰安娜平静的生活?现在他是一个亡命之徒,她会愿意见自己吗?
片刻,伊瑞安抬起手,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很快,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女子的脸。
三十三岁的安娜,模样与伊瑞安记忆中的轮廓依稀重叠,但也添了岁月的痕迹。她眼角有些细纹,脸庞不如五年前那样白皙,她披散着一头栗色长发,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居长裙,系着围裙。
她的眼神开始时还带着些许警惕,但在看清门外站着的年轻人时,那警惕瞬间凝固,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她张了张嘴,目光死死地落在伊瑞安脸上,仿佛在辨认一个褪色的幻影。随后,她的视线扫过伊瑞安身后的伯里斯,又迅速回到伊瑞安身上。
“伊瑞安......少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安娜。”伊瑞安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安娜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捂住了嘴,眼睛迅速泛红。她连忙拉开房门,侧身让开:“请进、快进来。”她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慌乱。
房子的客厅不大,却整洁干净。他们进门时,一个亚金色头发的可爱小孩正坐在楼梯上,手上拿着几个石子玩,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那是我的儿子,米尔。”安娜说。
她从一侧的厨房端出些茶水和点心,几人坐在客厅角落的会客沙发处,聊起了天。
安娜问他那日屠杀后他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伊瑞安只是含糊地说自己在流浪,并没有提及被拐卖的事。然而安娜听着听着竟抹着眼泪小声哭起来,泪水打湿了她眼角的小痣。
这时米尔从楼梯上跳下来,趴在妈妈的腿上,大眼睛依旧好奇地看着两个客人。
安娜抚摸着米尔柔软的头发以示安慰,米尔安静地坐在地毯上,把头枕在妈妈腿边。
安娜又问起伊瑞安的现状,伯里斯接过话,说他是自己的助理。
安娜欣慰地点头,握着伊瑞安的手,“少爷,其实我从小就把你当作我的孩子,你不知道,在我十六岁被墨洛文夫人接到府上,我见到你时是多么地喜爱。你那时那样小的一个娃娃,不吵又不闹,漂亮得像个天使。我总是喜欢看着你,看你在花丛里坐着,看你在长廊上奔跑,看你躺在秋千上睡觉。你就像我少女时期的梦境一样,那么美好又干净。但你长大后总是一个人在房间,我那时总是默默流泪,觉得你好像要破碎了,我想守护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许是被安娜的真挚而深厚的感情触动了,伊瑞安脸上少见地浮现出柔和动容的神情。
“少爷,知道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我真的很高兴。刚离开墨洛文家的那个月,我总是会想起你,想着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坐在阁楼发呆,是不是又沉迷于书本的世界熬夜不睡觉。墨洛文家出事的那半年,我每天都以泪洗面,但听传闻说你好像没被抓到,我又有了期望,我就想象你肯定躲到了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一定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了。但我又时常想到你经历了那样的事,会不会想不开,会不会在外面遇到坏人,会不会也......我心里又很难过。就像你书架上那本《小绵羊》,不知道那只被遗忘的小羊回家没,总是想着总是难过。现在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现在长大了,身体健康又活得体面、个子也长得这么高,我感到很幸福,我心里那只小羊也终于回家了。”
安娜激动地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又冒出来。
伊瑞安掏出手帕给她擦脸,这时米尔起身爬到了沙发了,扑在安娜怀里。
伊瑞安就把手帕递给小米尔,米尔胡乱地在安娜脸上擦,用稚嫩的童音安慰:“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米尔看着妈妈红红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哭起来,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掉出眼泪。
安娜控制住了情绪,双手揉了揉米尔的脸蛋,挤出一个笑容,“妈妈不哭了,你也不许哭,好不好?”
伊瑞安看着母子两人彼此依偎的温情,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涩,喉咙有些发苦。他默默移开视线,去看沙发坐垫上一处编织着花形的图样。
安娜哄好了米尔,把手帕归还给伊瑞安。她看看怀里的四岁的儿子,又看看伊瑞安,说:“其实啊,我总想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孩,所以找了个金发的男人结婚。”
说着,安娜看向墙上一个小相框,那是她和查尔斯的结婚照,“我丈夫叫查尔斯·米勒,是一个很有责任的男人,他在百货商店工作......现在怎么还没回来?”
安娜看着矮柜上的一个小座钟,微微蹙起眉。她起身,抱起米尔放在地毯上,“不好意思,我出门问问邻居,不知道查尔斯是不是又要和别人出去吃饭......”
安娜拉开门走了出去,米尔又爬上沙发,坐在伊瑞安身旁。
伊瑞安看着这个金发小孩,米尔的眼睛很像安娜,又大又圆,绿色的眼珠子盯着人时显得很专注。
伊瑞安把他抱起来掂了掂,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你也是妈妈的小孩吗?”米尔说话很慢,像是用力把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伊瑞安捏了捏他的小脸,说:“不是,只有你是。”
米尔立即露出一副沮丧的表情,“我想要妈妈给我生个哥哥。”
伊瑞安闻言笑了笑,“你就是哥哥,你妈妈只能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伯里斯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托着侧脸静静地看着他。
伊瑞安似乎很喜欢小孩,也很招小孩子喜欢。贝克就很喜欢伊瑞安,他听管家说,贝克每次一回来就找伊瑞安。伊瑞安面对小孩时也很放松,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会露出亲切自然的笑容。
可是他不喜欢小孩,连宠物都不想养,以后......
伯里斯收住了思绪,他哪来以后。
这时,安娜回来了,她脸上是焦急不安的神色。
“查尔斯和别人打架了,我要出去一趟!少爷,你们先请回吧,我们下次再好好聊天,对不起。”安娜摘了围裙,从楼梯旁的衣帽架上拿了外衣,迅速穿上。
伊瑞安抱着米尔起身,说:“我们也去看看情况,要是出了什么事总能帮上忙。”
“麻烦你们了。”安娜脸上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她从伊瑞安手里抱过米尔,把他放在地上,“妈妈要出门,你今晚在隔壁阿姨家吃饭,在那边待着等妈妈来接你,好吗?”
米尔点点头,“好。”
几人赶到商业街,街上乌泱泱地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还算宽敞的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百货商店门口挤满了人。
安娜着急地推开人群,往里面钻。
“玻璃都碎了,要赔不少钱吧。”
“那个男的平时不是挺老实的吗,下起手来这么重,真是人不可貌相。”
“警司睡着了吗,怎么还不来管,一群只知道吃的饭桶。”
安娜听着周遭的议论,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不管查尔斯是打人的那个还是被打的那个,都让她心里紧张。
当她快挤到前面时,听到有人大喊:“警司来了!都让开!向两边疏散,不要妨碍公务!”
安娜又被挤着朝旁边移动,警司拿着警棍毫不客气地赶人,人群瞬间散了大半。
安娜急匆匆拨开人群往前挤,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的心一下揪紧了。
百货商店那扇漂亮的玻璃橱窗已经粉碎,满地都是晶莹的碎碴。
查尔斯正被两名警司反扭着手臂按住,他脸上挂了彩,嘴角破裂,脸上一片青紫,额头上还在流血。他身上的衬衫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领带歪斜,整个人气喘吁吁,眼神愤怒地瞪着不远处另一个人。
那是个同样狼狈的中年男人,正捂着脸颊,同样被警司制住,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叫骂着:“你这个疯子!野蛮人!你完了!你等着被开除吧!”
查尔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吼道:“随你的便!威尔逊!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只敢在后面耍阴招,想踩在我头上往上爬,做梦吧你!呸!”
“安静!”一名警司厉声喝道,“都带回警局!”
“查尔斯!”安娜冲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查尔斯听到妻子的声音,扭头看去,他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惊慌和愧疚取代,“安娜?你怎么来了......我......”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警司先生,”安娜抓住一名警司的袖子,急切地说:“我是他的妻子,我丈夫他平时很温和的,一定是有什么......”
“女士,有什么话到警局再说。”警司公事公办地拉开她的手,“他涉嫌在公共场所斗殴,造成他人伤害,扰乱公共秩序,必须接受调查。”
“可是......”安娜焦急地看向查尔斯,又看看那个叫威尔逊的男人。
伯里斯和伊瑞安此时也走了过来。伊瑞安扫了一眼现场,低声对安娜说:“先别慌,不是什么大事,去警局了解一下情况。”
安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双眼闪着感激的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