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预言外》电子水豚

40、第 40 章

　　伊瑞安微微蹙眉，这个地址是他家的旧址，也就是他今天看到的新宅邸。虽然这并不算什么天大的巧合，但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诡异与不安。
　　伯里斯从他手中拿过信纸，看了一眼，说道：“会不会是你母亲的朋友？”
　　“也许吧。”
　　午后，他们去拜访了凯丽·阿贝亚。院门前一位男仆等候已久，领着他们走向了院内。
　　宅子的前院显得有些荒芜落败，显然疏于打理，大片的草坪杂草丛生。但院子右侧角落却保留了着花田的位置，上面种着一片盛开的雪花莲，在雨后小巧又生动。
　　伊瑞安望向那栋丝毫没有岁月痕迹的宅子，像位常年坐在轮椅上的贵族小姐，精致漂亮却阴森森的没有生气。
　　他们踏上阶梯，走进阴沉的宅子。
　　大厅不如外表那般华贵精致，甚至显得有些落魄。室内只开了两侧的两扇小窗，十分空旷，但该有的沙发桌椅花瓶都有，只是各自聚成一个小区域，让剩余的地方都空白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他们循声望去，一个女人从一侧的木质扶梯上走下来。
　　女人梳着简洁整齐的金色团子头，额前的头发分在两边，露出白皙的脸庞。
　　她面容可爱又端庄，个子不高，年龄大致在二十出头，仍有少女的体态，但气质却过于温润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她见了三人，露出温和的笑容：“下午好，我是凯丽·阿贝亚。”
　　三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同凯丽移步到会客区，一位女仆为他们端上了茶水。
　　“我今天在窗边看到你们往那片墓地去了，你们也曾认识墨洛文家的人吗？”凯丽的声音很轻缓，虽然这话是对他们三人说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伊瑞安身上。
　　“曾经有所接触，路过时就想着来看一眼。”伯里斯答道。
　　凯丽端着温热的茶杯，语气和缓地和他们讲述着。凯丽是三年前来到这里的，那时这片土地仍留有被烧过的焦黑痕迹。她请了魔法者清理干净了这里弥留的魔法磁场，随后买下了这块地，搭建起这座宅院，这两年一直住在这里。
　　三人点点头，和凯丽聊了些家常。但凯丽的话题大多在伊瑞安身上，一直在询问他这些年的近况，热切地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随后，凯丽带他们参观这座宅子，宅院的布局与前墨洛文家宅邸布局一致，只是十分空旷。偌大的书房里，放着十几排空荡荡的书架，看起来清冷又诡异。
　　二层比一层更加空旷，直直的走廊上铺了一条长长典雅的花纹地毯，稍微中和了二层着诡异的空旷。二层有好几个都是空着的，伊瑞安依稀记得那些房间是客房和茶室。
　　伊瑞安找到自己房间的位置，推开门，却发现这个房间满满当当，还原了他儿时到少年时的房间模样。
　　伯里斯走上前，往里看去。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卧室，房间中央是一张挂着浅蓝色床幔的四柱床，床幔被金色的流苏带松松束起，床上铺着同色系的柔软被褥。
　　厚重的墨绿色地毯覆盖了大部分地板，边缘织着繁复的金色藤蔓花纹。壁炉设在床铺斜对面的墙边，上方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烛台和几只素白瓷瓶。
　　靠墙立着一排深色木制书架，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都是未曾动过的新书。书架旁是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桌面空无一物。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一排衣柜，衣柜上的雕花与彩色玻璃窗与原先的一模一样。
　　房间另一侧是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墨绿色的厚重窗帘垂落两侧，边缘同样缀着金色流苏。门外光亮透过雕花玻璃门，在地毯上洒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伯里斯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处，最后停留在面前的伊瑞安金色的发旋上，“这里曾是你的房间吗？”他小声问。
　　伊瑞安点点头。
　　凯丽走来，引着他们进入这个房间。
　　“这是墨洛文家最后的长子的房间，我根据墨洛文夫人留给我的照片还原了。”凯丽温声说道。
　　走在后面的露西娅闻言，目光默默投向伊瑞安，伊瑞安正站在床边，看着那精致的床幔，侧影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伯里斯看着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小说、诗歌和历史，还有少部分散文、地理、艺术类书籍。
　　他转头去看伊瑞安，伊瑞安正朝小阳台走去。
　　阳台上有一个秋千架，角落种了几盆粉白色的小花，开得正好。
　　伊瑞安握着秋千的绳索晃荡了一下，想起少年时自己常常坐在这里看书或是发呆。
　　那大概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妹妹和父亲都离世了，他愈发觉得这个家像一个冰冷的牢笼。于是他待在房间里，也不爱去花园里逛。
　　他有一个从小照顾他的女仆，比他大十二岁，名为安娜。那时安娜总担心他会不会孤单抑郁，时不时给他送来点心、给他讲外面的奇闻轶事。
　　他记得安娜眼睛边有一颗小痣，眼睛是浅浅的绿色，笑起来双眼弯弯的，像一对月牙。她说话总是很温柔，像一个大姐姐，小时候还常常带着他睡觉。
　　想到这，伊瑞安忽然记起，在家族遭到屠杀前两个月，安娜离开了墨洛文家。那时他还询问了母亲安娜的去处，母亲说安娜是玫里耶本地人，家住玫里耶北部的一个小镇。
　　不知现在安娜怎么样了，他突然很想念她。
　　宅子的三层完全空无一物，空荡得弥漫着一层寒气。
　　参观完后，伊瑞安感到奇怪。这座宅子如此空旷，宅里只有两个仆人，没有园丁没有管家，主人只凯丽一人，为什么要建起这么大的宅院呢？难道仅是为了还原墨洛文家宅子的规模与布局？
　　伊瑞安没有问凯丽和墨洛文家的关系，他直觉自己不会得到答案。
　　凯丽领着他们去了前院的花田，那是她亲自打理的。
　　雪花莲虽然开得不算茂盛，但每一朵都白嫩精致，像绿草地上未融的积雪，星星点点。
　　“每个季节我都会在这里种不同的花。”凯丽提起冬裙蹲下身，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些向下的白色小花朵，“当初火焰没有蔓延到这里，但高温把成片的香雪球都烫死了，不过它们死去后也成了肥料，秋天我再来这里时，种的香雪球长得很好。”
　　伊瑞安也蹲下身看那些可爱的小花，雪花莲他家每年这时也会种，只不过这时节天冷雨多，他不爱在花田玩耍。
　　伯里斯和露西娅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个金色的脑袋。
　　露西娅小声道：“他们两像兄妹一样。”
　　伯里斯点点头，凯丽的金发和伊瑞安的相似，都是偏浅偏亮的金色。这种金发不多见，大多贝内埃人是亚金色的头发，像洛佩兹家那种。
　　凯丽一直留他们到了晚上，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他们离开时，凯丽独自站在敞开的双扇大门中央，小巧的身影被门内昏黄的光线衬得清晰而孤单，一直目送他们离去。
　　回到旅馆后，露西娅忍不住问：“伊瑞安，她该不会是你的青梅竹马吧？”
　　伊瑞安摇头：“不认识。”
　　伯里斯没说话，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一个人住在那样大的宅子里，周边荒芜又冷清。
　　他方才向旅馆前台打听凯丽的状况，旅馆前台说那位阿贝亚小姐几乎不外出，与人无交集，不曾见过什么朋友。这里为数不多的居民都不了解凯丽，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这很诡异，不像正常人。
　　夜晚，伯里斯坐在桌前，边擦头发边翻看着那本薄薄的旧书，整本书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他还是在贝内埃修的古文字专业，出自贝内埃的文字他居然不认识，这也太奇怪了。
　　“叩叩”两声简短的敲门声响起，伯里斯侧头看去，是伊瑞安。
　　伯里斯放下书，顺手把毛巾递给了他。
　　伊瑞安接过，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擦拭着。他瞥向桌上那本书，问：“少爷，这本书的内容你真的一点都看不懂吗？”
　　“一个字都不认识。”伯里斯无奈道。
　　伊瑞安没有怀疑，又说道：“那位阿贝亚小姐看上去很古怪，我觉得需要留意她。”
　　“嗯，阿贝亚小姐明天也许还会邀请我们。”
　　伊瑞安若有所思。
　　“她看上去对你很有兴趣。”伯里斯继续道，“或许你们小时候见过，只是你把她忘了。”
　　“对伊莱我还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对她没有，我没见过她。”
　　伯里斯听了伊莱的名字微微蹙眉，道：“洛佩兹家的人还跟着你吧？”
　　“也许，但他们说过非特殊危险不干预我的行动。”伊瑞安道。
　　伯里斯瞥了一眼桌上那本书，洛佩兹家应该也知晓这本书的存在了，不过他从不担心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
　　“我们去完莫麦以后拜访一下洛佩兹家，你觉得如何？”伯里斯问道。
　　伊瑞安闻言略惊，但他知道伯里斯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思索片刻点头：“你想去的话我会去的。另外，我有一个请求。”
　　伯里斯微微挑眉，身体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什么请求，说说看？”
　　“我想去一趟玫里耶的维兰诺镇，在北处，那里住着以前照顾过我的女仆，我想去看看她。”
　　伯里斯收回目光，“她会认出你吗？”
　　“会吧，但她不会对外说的，她是个很好的人，像我的姐姐。”
　　“好吧，我会安排行程。不过保险起见，到时候我也许会催眠她。”
　　“好的，谢谢少爷。”
　　伯里斯伸手向后，拉过他的手腕。
　　伊瑞安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抽回手。紧接着，他感觉到伯里斯微凉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他垂下眼睫，见伯里斯抬起眼正看着自己，绿眸映着暖光，“有谢礼给我吗？”
　　伊瑞安抽回手，继续擦拭头发，语气平淡无波：“请你吃饭。”
　　伯里斯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女仆知道你家里的事吗？”
　　伊瑞安摇头，“她只是负责照顾我起居的女仆，接触不到那些事。而且在大火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墨洛文家。”
　　“巧合？”伯里斯挑眉。
　　“我不知道。”伊瑞安答，“但她离开时很难过，抱着我哭了很久，说以后不能照顾我了，让我一定好好的。”
　　那段记忆有些模糊，但安娜温热的眼泪他却一直记得。
　　伯里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将古书收进抽屉，站起身。
　　“不早了，去休息吧。”他从伊瑞安手里拿回毛巾，很自然地抬手，屈指轻轻蹭了蹭伊瑞安的脸颊，动作带着亲昵的意味，
　　伊瑞安微微偏头躲开，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好的，少爷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伯里斯的声音：
　　“晚安，伊瑞安。”
　　伊瑞安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晚安”，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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