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与囚犯的生死契约》番茄狗

8、囚笼中的饕餮与猎人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他的精神力如同在万丈冰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意识被彻底冻结、同化，或者被狂暴的能量彻底撕碎的结局！

　　时间仿佛凝固了。

　　牢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濒临极限的喘息声，混合着血液滴落的轻微声响。

　　凌熠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栖身体的僵硬和颤抖。那疯狂涌入的冰冷洪流在最初的狂暴冲击后，似乎遭遇了那微弱暖流的顽强抵抗和渗透，冲击的势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

　　凌熠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在苏栖那冰冷混乱到极致的精神风暴核心深处，在被狂暴的毁灭欲层层包裹的最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点”。那不是混乱，不是毁灭，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宇宙原初法则般的“空”！它像一个微型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苏栖自身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那股冰冷混乱的毁灭力量！同时，它又极度不稳定，像一个被强行压缩到极限的奇点，随时可能彻底爆发湮灭！

　　这就是能量核心！这就是“饕餮”力量的源头！也是他失控自毁的根源！

　　凌熠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微小的、散发着恐怖引力和不稳定波动的“点”。他感觉到自己渡送过去的、带着暖流的精神力，在接触到那个“点”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狂暴地冲散或冻结，而是……被它极其贪婪地、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吸收了进去！

　　那微弱的暖流，似乎能……安抚那个“点”？或者说，能短暂地……填补它的某种“饥渴”？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凌熠不再犹豫，几乎榨干了意识深处最后一丝力量，将那股奇异的暖流，如同开闸泄洪般，源源不断地、不计后果地通过双唇的接触，渡向那个贪婪吸收的“点”！

　　“呃……”身下的苏栖猛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的抽气声！

　　他僵硬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那双死死睁大的、布满疯狂血丝的暗红瞳孔，里面的毁灭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空洞和……一种被强行抽离了所有痛苦的、近乎虚脱的空白。

　　那股肆虐的、冰冷混乱的精神风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狂暴的冲击！虽然并未完全平息，依旧如同蛰伏的巨兽在苏栖体内奔涌，但那股致命的、即将自爆的毁灭感，消失了！

　　苏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玩偶。抠抓地面的手无力地松开，指甲缝里满是血污和水泥碎屑。环抱着凌熠腰的手臂也软软地滑落。沉重的头颅无力地垂靠在凌熠扼着他脖颈的手臂上，双眼失焦地望着牢房布满血污的天花板，只剩下沉重而微弱的呼吸，每一次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凌熠也几乎到了极限。大脑如同被彻底掏空，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唇上、颈上、背上，所有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鲜血浸透了破碎的囚服，黏腻冰冷。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让他有种重新活过来的错觉。

　　他低头，看向臂弯里的苏栖。

　　苏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毫无血色。汗水、血污和灰尘混合在一起，覆盖了大半张脸，显得异常狼狈脆弱。唇瓣红肿破裂，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那双失焦的眸子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凌熠同样布满血污和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的轻响。
　　凌熠看到了苏栖眼中那残留的痛苦、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困惑，像是屈辱，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依赖？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巨响，牢房被彻底撞开！

　　刺眼的手电光柱瞬间将血腥狼藉的牢房照得如同白昼！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重型防暴盔甲的狱警端着脉冲步枪冲了进来，枪口冰冷地指向地上的两人！

　　“不许动！”

　　“举起手来！”

　　“目标099号及同伙！确认！”

　　在他们身后，一个高瘦的身影缓缓踱入。依旧是那身狱警制服，帽檐压得极低。正是放风区那个“观察员”！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扫过牢房内的惨状，扫过地上相叠的、浑身浴血的两人，最后落在了凌熠脸上。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耳廓里的微型通讯器，嘴唇微动，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牢房里：

　　“目标099号失控事件结束，威胁等级暂时下降。执行组待命。”

　　“另，回收任务执行者凌熠，疑似出现不可控情感倾向。”

　　“建议……加强监控，必要时，启动预备方案。”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最后落在了凌熠胸前——那里，染血的囚服之下，芯片的位置，似乎隐隐闪烁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代表“销毁”指令的……红光。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刺入鼻腔。凌熠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天花板惨白一片，没有一丝污渍，干净得令人窒息。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金属镣铐与医疗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凌熠缓缓转头，颈部肌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个高瘦的“观察员”狱警坐在床边，依旧戴着那顶压得很低的帽子，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薄唇。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放下注射器，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我是典狱长特别行动组组长，代号‘暗鸦’。负责监控099号及……你。”

　　凌熠的视线扫过房间。纯白的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角落里，监控探头的红点无声闪烁。这是一间标准的监狱医疗隔离室，专为高危囚犯设计。

　　“苏栖在哪。”凌熠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

　　暗鸦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关心他？有意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熠，“099号在特殊收容室。比你这里……严格得多。”

　　他踱步到床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按下开关。一道蓝光投射在对面墙壁上，显示出苏栖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苏栖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束缚床上，四肢、腰部和颈部都被厚重的金属环扣死。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黑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监测仪器在旁边规律地发出“滴滴”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上方嵌着的一个圆形装置，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能量抑制器，”暗鸦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最新型号。能压制他体内90%的能量波动。代价是……持续的痛苦。”他指了指画面中苏栖微微抽搐的手指和紧蹙的眉头，“就像有人在你骨髓里插了根烧红的铁棍，24小时不间断。”

　　凌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挣动了一下，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们——”

　　“别激动，”暗鸦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你应该感谢这个装置。没有它，099号早就自爆了。而你……”他俯下身，帽檐下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着凌熠，“你本应该执行销毁指令。为什么没有？”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凌熠的呼吸平稳如初，心跳没有丝毫变化。多年的特工训练让他能够完美控制每一寸肌肉和神经反应。但暗鸦显然不是普通的审讯者。

　　“芯片记录显示，”暗鸦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终端，屏幕上闪烁着凌熠胸腔内植入芯片的实时数据，“在099号失控最严重的3分42秒内，你有17次机会启动湮灭程序。但你选择了……”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扩大，“物理接触。为什么？”

　　凌熠沉默。他的目光从投影画面移开，落在自己同样被束缚的手腕上。那里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苏栖留下的。

　　“任务需要。”凌熠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特工特有的冷静和疏离，“‘初代体’线索尚未确认。销毁是最后手段。”

　　暗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金属刮擦玻璃，令人毛骨悚然。“有趣。”他直起身，走向门口，“典狱长要见你。至于099号……”他回头看了一眼投影画面，“他暂时死不了。不过……”

　　他按下门边的通讯器：“把抑制剂剂量调到B级。”

　　画面里，苏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收缩到极致，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整个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痉挛！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凌熠的肌肉瞬间绷紧！镣铐深深勒进皮肉，鲜血顺着金属边缘渗出。他的眼神变了，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暗鸦。

　　“别这样看着我，”暗鸦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个小测试。毕竟……”他的手按在门把上，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需要确认，你对099号的‘特殊安抚能力’是否真的有效。典狱长很期待你的表现。”

　　门开了，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走了进来。

　　“带他去清洗一下，”暗鸦吩咐道，“然后送到典狱长办公室。记住……”他最后看了一眼凌熠，“别做多余的事。否则099号的抑制剂剂量会调到……C级。”

　　门关上了。投影画面中，苏栖的痉挛渐渐平息，但那双失焦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无声的痛苦。

　　凌熠垂下眼，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 —— ——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血污和汗渍。凌熠站在特制淋浴间里，任由高压水流冲击着伤口，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警卫站在玻璃门外，脉冲步枪始终指着他。

　　热水雾气中，凌熠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划过左侧肋骨下方——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指尖轻按三下，皮下植入的微型通讯器被激活。极细微的震动传递着加密信息：

　　【目标确认。初代体线索指向典狱长。099号是关键。遭遇干扰。请求B计划授权。】

　　五秒后，三次规律的震动回应传来：

　　【授权确认。必要时可牺牲099号。】

　　水声掩盖了凌熠的冷笑。他关上水龙头，接过警卫扔来的干净囚服。布料摩擦过伤口，带来新的疼痛，但比起苏栖正在承受的，这不算什么。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经过一道安全门，警卫都要进行虹膜和指纹验证。墙壁上的监控探头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如同无数冰冷的眼睛。

　　典狱长办公室的门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深红色的实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从某个古老城堡直接搬来的。门两侧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眼神空洞，肌肉异常发达，太阳穴处隐约可见植入体的金属光泽。

　　“改造人。”凌熠在心里判断，“军用级。至少三代。”

　　门自动滑开。出乎意料，里面不是想象中的阴森审讯室，而是一间宽敞、奢华到极致的办公室。深红色的地毯，实木家具，墙壁上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落地窗外，是整个监狱的俯瞰景观——当然，玻璃是防弹的。

　　“啊，我们的小英雄来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房间深处传来。凌熠的目光越过宽敞的办公桌，落在坐在高背椅上的男人身上。

　　典狱长。资料显示他叫莫里斯·科尔曼，五十岁出头，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面容儒雅，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看起来更像一位大学教授而非监狱管理者。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鲜红的液体在水晶杯中微微晃动。

　　“请坐。”莫里斯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松点，这不是审讯。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凌熠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的两个“警卫”——那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两台拟真度极高的武装机器人，眼部闪烁着幽蓝的光。

　　“关于099号，”莫里斯啜了一口红酒，开门见山，“我很欣赏你的处理方式。暴力镇压从来不是最佳选择，尤其是对……珍贵的实验体。”

　　实验体。这个词让凌熠的神经微微绷紧。

　　“你知道‘饕餮计划’吗？”莫里斯突然问，眼睛紧盯着凌熠的反应。

　　凌熠面不改色：“军方最高机密。非法人体改造实验。目的是制造能够吞噬、转化他人精神力的超级士兵。二十年前因伦理争议和实验体大规模失控而被叫停。”

　　“哈！”莫里斯大笑起来，放下酒杯，“官方说法总是这么……无趣。”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凌熠，“真相是，我们成功了。只是成功的代价……有点高。”

　　他按下窗边的一个按钮。整面落地窗瞬间变成了显示屏，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研究资料和实验录像。

　　“初代实验体只有三个，”莫里斯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狂热，“001号‘暴食’，002号‘贪婪’，和你的099号‘饕餮’。前两个在失控中被销毁了，只有099号……活了下来。”

　　画面切换到一段模糊的录像：一个瘦小的男孩——最多七八岁——被锁在特制椅子上，无数管线插入他的身体。当电流通过时，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仪器显示，他体内产生了惊人的能量波动。

　　“他和其他人不同，”莫里斯轻声说，“他能转化吸收的能量，而不仅仅是吞噬。可惜……”

　　画面切换到一场血腥的暴动，数十名研究人员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转化过程会带来极度的痛苦和……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