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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寻觅     风 ...

  •   风雨过后,院中有一地碎红。

      施挽秋从床下的匣子里掏出一包药粉,小心藏在怀中。

      这几日施挽晴没来找她,许是被父亲拘束着在交代些什么,因为京中贵女又要举行集会了。

      施挽秋对这些东西既没兴致,也不想知道。但施挽晴却告诉她,在集会上崭露头角就能入了那些贵妇人的眼,譬如上次的王妃。

      “然后呢?”施婉秋很不解的问她。

      “然后我们才有可能得到这些贵人的青睐,更有甚者或许能做他们家的儿妇呢。”

      施挽晴一点也不避讳的谈起这一点,倒叫施晚秋对她有些改变了看法。毕竟从前她所见闻的,女子若是在谈起自己婚嫁事的时候,表现不出来羞怯的样子,就会被视为不知羞。

      但是施挽秋一点也不觉得为自己谋划有什么不对的,毕竟是自己嫁过去,又不是张罗亲事的父母或是媒人嫁过去,为何自己不能参与其中呢。

      既然话已经聊到了这里,施挽秋隔着宽大的袖子,暗暗的攥紧了自己藏的那一包药粉。

      这药粉是她从青州一路上带过来的,至于这是什么东西,它是从哪儿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记得从前在家的时候,偶然撞见过阿娘用这东西将这药粉倒掉,这是外祖父弃置的方子,因为药性过烈,连平常人吃了都会有症状。

      想到这里施婉秋的良心不禁一阵刺痛,她真的要把这药下给宋公子吗,虽然她有解药,可是这毕竟是在害人,她只能保证宋公子没有性命之危,别的不能作保。

      并且施挽秋有私心,宋公子那么好的人,她不想看到他出事的。

      但是只要他吃一吃苦头,自己就永远不用再受萧肃的掣肘了,他也不会来打搅自己了。

      施挽秋开了口,尽量装作很真情实意的样子,“妹妹,多谢你,上次托你的福,我才能和宋公子搭上话,只是他似乎并不多在意我。”

      她垂眸,做出一副失落的样子,长长的眼睫颤抖着,如同蝶翼。

      “阿姐,宋公子可能只是还不太了解你,等你们认识的时间一长,他一定会喜欢你的。下次的讲学,我也早就推脱掉,到时候我们再故技重施。”施挽晴见她这副样子,连忙出声安慰。

      她这个姐姐本就身世凄苦,也怨不得她有这么些轻慢自己的想法。

      “那就再好不过了。”施挽秋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心里却盘算着如何不知不觉的把这毒下给宋子明。

      干脆掺入到他的茶水里好了,不过要趁丫鬟不注意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办。

      宋府,讲学日。

      施晚秋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准确的说是她趁着丫鬟不注意,偷偷把药粉放到宋子明的杯盏中那时起,时间就变得很慢。

      她一直在想,他什么时候会端起那盏茶喝上一口。

      但可惜的是直到又散席了之后,她也没有见到这一幕。

      那盏茶静静的待在那里,而宋子明却要走了。

      施挽秋忽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再出声挽留他了,然后再继续绞尽脑汁的找些什么话劝他把茶喝掉。

      萧肃明明自己根本也没有多在乎这件事,她怀疑他只是寻个由头为难自己。

      翰林学士的府邸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要是觉得气闷,早就自己出手处理这种事了。

      他绝对是在蓄意报复自己。

      鬼使神差的,施挽秋想自己喝下那杯茶。

      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喝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施小姐?”

      宋子明略带困惑的抬眼看她,而后善解人意道:“我想你今天也够累了,功课不急于一时,还是好好休息为好。”

      施挽秋本来心里就藏着心思,被他这样一戳破,脸上不禁有些难堪。

      这却让宋思明怔愣了半晌,他没想到如此平淡的话语会引起对方这么大反应,好像自己这样说是故意请她走。

      他方要整理措辞,开口安慰,只见对方慌忙唯唯道:“好”。

      甚至临走的时候衣袖还带翻了茶水。

      其实宋思明并不知道施挽秋方才经历了怎样一番天人交战这才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他。

      施挽秋自己也痛恨自己的软弱。

      她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有过几日能够宽心安稳的日子,却轻易地被打破。

      短短的十几年,她只有身为稚子时最快乐,哪怕粗衣烂衫都是幸福的。

      毕竟那个时候她父母之间是相敬如宾的,她自己也同样被爱着。

      和邻家哥哥骑着木头做的竹马穿梭于小巷之中,一直晚到夜暮被父母迎回家中的日子,依然历历在目,却已经消失好久了。

      所有人都轻描淡写的把它留在了过去,只有她一个人总是时时怀恋。

      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能够说服自己,就这样窝囊怯懦的在这施府里苟活着,为什么要因为萧肃的一句话就被打回原形。

      凭什么她还要像从前那样仰人鼻息的活着,甚至为了他一句话的指使就鬼使神差的害人。

      她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想起这些,顿觉委屈,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定定的,是发泄式的哭法。

      所以回到府中时,施挽惜看到她红肿的核桃眼委实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宋家哥哥欺负你?”施挽惜立即拉着她跳脚道。

      “无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伤心事。”施挽秋垂眸低语,这让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施挽惜有些无措,连带着松开了牵着她衣袖的手。

      伤心事有哪些,答案自是不言而喻的,虽然施挽惜自认为自己根本没有一点错,但是仍然不妨碍她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都在提醒着这位阴郁的异母姐姐—你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

      她能说些什么呢?天意如此,谁叫你如此倒了霉。

      最终说出口的还是说了许多遍的无用的宽慰,“阿姐,你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施挽秋露出一个不只是讥讽还是不屑的笑容,她道:“挽惜,这句话谁来说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是爹爹来说这句话。”

      施挽惜哑然,她原地无措的站了一会,然后找了借口落荒而逃。

      施挽秋希望她再也不要来了,要是她再这样多来几次,她恐怕就会忘了怎么怨恨她。

      处在汪洋大海的中心孤立无援,唯一的关切来自阿娘视为仇人的狐狸精的女儿,多可笑的谬误。

      她枕着眼泪入眠,觉得自己辜负了阿娘,但是她清楚的知道,真正的罪魁从来不是这宅子的女主人。

      明天醒过来,什么都不会改变,她依旧还是要担惊受怕,夜夜活在青州的大火中,她甚至觉得自己永远也没办法迈过这个噩梦。

      只要萧肃还活着,她就会永远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

      想起阿娘的卑躬屈膝奴颜谄媚和她自己的软弱无能。

      她恨萧肃,但不至于要他死,她只要他能消失就好。

      要是他能消失该多好,从她的日子里彻底消失。

      人都会遗忘痛苦的,只要远离了痛苦的源头。

      她该怎么办呢?

      对了,她可以问父亲要一笔钱然后离开,天南海北都好,就说她要把母亲的遗骨找回来。

      尽管那遗骨早已经被大火烧成灰烬了。

      但是只要有这个借口,不会有人阻拦她的。

      她必须走,在这里多待一刻,她都会感到似烈火油煎般的痛楚。

      彻夜未眠的施挽秋整理了来时的包裹,她静静的等着天亮,只要天一亮,她就去找父亲。

      “这种事怎么好让你一人去办?”听罢女儿的请求,施颂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道:“斯人已逝,再者,你即便去了,便能寻得吗?我已为你娘立了衣冠冢,你若有心,多去看看便是了。”

      “可是……”

      “行了,此事休要再提。”见施挽秋还欲再言,施颂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她只得住了口。

      出了书房,望见远处黑云渐渐泛起,随机是淅淅沥沥的雨。

      施挽秋一人行至廊前观雨,心绪也随之飘摇,她忽然觉得天地虽大,却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这样想着,心忽地钝痛起来,她发觉嘴里有铁腥味,慌忙用手帕去揩,手帕也随之染上了点点猩红。

      外祖父行医多年,母亲也精于此道,耳濡目染,她也学了些皮毛。

      恐怕这病症是不大好的,她几乎是有些欣慰的想。

      施挽秋若无其事的将那帕子叠了叠放进怀中,浑浑噩噩走到后院,却又看到了施挽惜的影子,只是显得影影绰绰。

      之后一阵天旋地转,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过来时,眼前是一抹熟悉的身影,施挽惜惊喜的抓着她的手道:“谢天谢地,阿姐,你真是要把我吓死了。平时我就说你身边怎么能没有个下人,你还总是不听,这下好了吧,吃到苦头了吧,一个人晕倒了都没人发现,我可告诉你,要是害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为什么关心我?”

      听着施挽惜喋喋不休的话语,施挽秋不禁皱起了眉头,费劲心思想回家,又费尽心思想逃走,一整个家中到头来真正在乎她的,是异母的妹妹,她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施挽惜看着她苍白瘦削的侧脸,悄然收了声。

      “我心疼你,想对你好,只是你总是不领情。”她小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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