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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日 王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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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王序也带着傅林深去了繁华热闹的街区、苍翠掩映的寺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肩行走,在茶楼书馆暂驻脚步,捧腹大笑,最后停留码头边,看着斜阳余晖向这世间喷薄挥洒光芒。
两人走进了一家旅舍,太阳下山,也该是饭点了,码头周围来往的人很多,旅舍一楼饭馆也很忙,王序也找小二上菜去了,傅林深找了一张空桌坐着。
偶然间,看见一位僧人背着包袱侯在屋檐下。
僧人长得很白净,个子不高,看着很年轻,好像比傅林深还要小两岁,和她家里弟弟一般大。他的蓝色衣袍干净整洁,眉眼间未染尘霜,鞋履却已破损,像是走了千万里路。
傅林深不由得注意到了这个和尚,瞧了他一眼,没想到人家会有所反应,望向了她。傅林深下意识瞥开视线,等到再悠然转回时,僧人还在瞧着她,像是看多年好友般,温温和和的笑着。
傅林深不知怎的,心里顿生好感,同他说道:“外面天黑了,还很冷,你需要帮助吗?”
僧人温温和和拒绝道:“多谢施主好意,贫僧不入酒肉之门。”
“那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贫僧在等一场雨,雨来,贫僧便走了。”僧人和傅林深说完便转过了头。
傅林深觉着有些奇怪,今天码头天朗气清,晚间冷冽,完全没有风雨欲来之时才会有的潮湿腥气,一时间,又怎么会下雨呢?
谁料想,傅林深刚吃上金酥鸡柳,外面便响起了一声炸雷,铺天盖地的潮气瞬间袭来,她放下手中菜,立刻回头。
门口空落落的,已无一人,就像也无人来过般。
“下雨了。”王序也轻声说道。
傅林深闻声转身,应和道:“是啊,做不了船了。”
从他们的住宅起,一路向北,黎阳之地边缘,有座码头。今天,王序也带她来到这里,傅林深就算是傻子,也猜出来王序也想带她离开。
一切也正如王序也所说,就算他避着不见自己,说出了那么一番话,无论如何,傅林深也只能任由他的摆布了。
因为王序也对她有恩,因为她正好撞见了他强烈的渴望,所以无论她有意无意于他,这份感情都不能恢复如初了。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着,傅林深和王序也呆在旅馆一楼饭厅里,饭厅的客人都快走光了,他们桌上的茶也不知第几次换了。
旅舍里可以买伞,但是拿着伞出了门,也是旅舍。
王序也出了趟门,回来手上多了好多公文,在桌子上点了根蜡烛,默默赶着公文,其他啥也不表示。傅林深也不催促,趴在桌子上,歪着头,举着个陶瓷杯子观赏上面的水墨花草。
终于,掌柜的看不过来了,凑上来问道:“二位客官,天这么晚了,雨还一直在下,我们要打烊了。”
“要不要住店?”
傅林深只感觉有人过来念叨了一长串,至于什么,她没太听清,不过她听清了最后一句,赶忙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要。”
“好咧。”掌柜的连忙答应,呼喊小二道,“快给客人钥匙。”
“老板——”王序也喊道。
掌柜已经走到了柜台,准备收拾收拾休息了,听见声音又转过身,冒出一句:“客官,我们只剩一间了。”
王序也:?
傅林深一下笑出声来。
王序也神情严肃,一副着急的样子,和傅林深说道:“等雨小点,我们就走。”
“雨不会停的,从刚刚下到现在,都一个样,瓢泼大雨,不会变。”掌柜继续冒泡泡。
傅林深被王序也弄出来的严肃表情在听到掌柜的话后立马瓦解,笑着对王序也说道:“我想睡觉了。”
傅林深如愿以偿的躺到了舒服的床。
她先在里间洗漱睡觉,王序也公文还没批完,在外间点着灯,翻动着纸张,默默批阅。
傅林深睡得很好,是这些天来最好的一次,半夜雨停后,她却醒了,明明觉着自己睡了好久,却也不过两三个时辰。
虽然只是一间房,但有两张床,王序也睡的那张是后来加的。
傅林深玩了一天,有床睡觉便什么也不管了,现在睡饱了,有了精神,现在突然想起同行的还有一个人,这里只有一张床,他不在,他在哪?
地板上?没有。
桌子边?没有。
外间?外间黑灯瞎火的,她也不想出去吹冷风。
哦,原来在另一张床上面。
傅林深溜下了床,赤着脚丫子走在地板上,蹑手蹑脚来到他的床边。
所幸,这是个好房间,窗户外面可以看见月亮和太阳还有波光粼粼的湖面。现在雨停了,月亮光便照了进来,恰好打在王序也的床的位置,可以让傅林深瞧他瞧的很清楚、很清楚。
他睡觉的时候可不会皱眉,傅林深想着,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轻轻一吻,即触即离。
月亮星星见证,我以一吻,向你述说我无法言出的心事。
傅林深的心狂跳,面上还很淡定,为的就是防止王序也突然醒来撞见,因为话本上都是这么安排的。
可是王序也没有醒,他的呼吸很平稳,睡得很好。
傅林深看着想叹口气,但是怕吵醒他,只得耸下了肩膀,最终笑了笑。
第三日
雨下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停住,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又开始淅淅沥沥起来。
不过,这雨像是中气不足般,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弱到极点以为天公要歇,谁知又甩起了雨来,就是不停。一直到中午,才好点,有了减小的趋势。
但是,这“神兵”不断渐少,地上的将却也逐渐增多了起来。王序也站在窗前,拧眉看着码头边逐渐增多的驻守兵,远边雨还没停,船也没下河,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入到里间,拉走了傅林深。
阴天加凉天气,还有个大护卫在门外站着,正是睡觉的好时机,傅林深吃完了午饭,和衣钻在被子里睡得正香,被人一把提溜醒。
“快跟我走。”王序也催促道。
傅林深立马就清醒了,赶快穿好了鞋子,经过早已放好银子的桌子,随着王序也走了出去。
他们二人刚从后门离开,便有一群府兵涌入了那家旅店,为首的一个拿着令牌问话,一个举着傅林深的画像对着掌柜,剩下的入鱼一般钻进了各个房间进行搜查。
看来他老爹只能给他那么多时间了。
码头旁边全是府兵,本州府的,邻近州府的都有,走水路是一定不行了,外面各个街道也都有府兵巡逻...
王序也当即立断,牵走了后院的马。
既然往北不行,那就往西、往东、往南!走出这局,就有逢生之处。
他王序也跟杨绮不是很熟,没到能私下见面的程度,但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杨绮就会需要他,而他王家也需要参与这件事。那么,杨绮就会见他。
本来他是不必掺这趟浑水的,不小心玩死了怎么办?
王武定已经站在了永安一边,无可厚非,一路提拔上来的,有知遇之恩。但是,王武定站到了永安那边,他就得站在赵翎一边,这样他那个混账老爹才死不了。本来王序也还有掀翻棋盘,或自调偏远区域,或罢官,随便找一处田地躬耕,安养余生的机会。
但现在没得选了,永安动了他老师一家。
而他的猜测是,赵翎没有死。
一年前,京中有一妇人,满口胡话,直言陛下名讳,称他窃走了赵氏天下。这一小小妇人,在偌大的帝京,当然不能引起什么风浪,如今四海清平,百姓乐乎来哉,谁会相信这平增晦气的言论,谁会管这疯妇人。
但是,最后她却无声无息的没了。
人没了,当然是要报官的。不过这女人没有家属,人不见的事还是七八日后才被发现。就像一滴雨水,落入湖海,砸不出多大水花,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王序也当然知道市井传言,但没想到这女人会死,而且最终处置这件事的不是京兆尹,而是他爹。
杨绮见他了。
不过牵及要紧的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他,建章宫挂在墙上的那柄黑剑,赵翎打开过。
天子剑是什么,那柄黑剑又有什么意义,这二者当今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皇帝不喜,不喜提起这件事,不喜很多旧事。但若是有心人想知道,还是有办法的。
追追跑跑,不知不觉,天已渐黑。
他们刚从一处城镇跑出,甩了追兵一截,眼前是一片矮小的茅屋,不远处就是些小山丘,过会儿他们若追来,马已疲,人已惫,无路可逃。
马儿率先慢下了步伐,王序也索性下了马,带着傅林深走向了最近的一所房子。房子离那些村落远些,有些高大,但很破败。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所寺庙。
寺庙内也有脚步声传来,二人立马停住了脚步,现下四野开阔平坦,逃无可陶,若是追兵先一步藏了埋伏,那他们绝无生机。
是一个僧人。
寺庙里出现僧人本是很寻常的事,但是现在是这破庙,他们还在逃亡。整片风景下,只有高高悬挂在天空的银钩月(事不关己)最显体面,当然,还有这个意外出现的僧人。
王序也不由得警惕起来,傅林深却很意外,向那个僧人说道:“是你?”
僧人依旧是温和地对她笑了笑。
“你谁?”王序也问道。
僧人说道:“贫僧无名无姓,你想称呼什么,便是什么。”
“我现在想求一处生机,若是这么称呼你,你能为我带来生机吗?”傅林深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成活马医。
“姑娘命不该绝于此地。”僧人答道,又问:“昨天的雨,姑娘可还喜欢?”
傅林深愣住了,看向了王序也。
“我即是生门。”僧人撂下一句,转身回了破房子。
王序也和傅林深踏进了破房子,堂中央,赫然躺着一位伤了面目的女尸,身形与傅林深差不多大小,胸口有血,身旁掉着一把匕首。
僧人捡起那把匕首,递给了王序也,对傅林深说道:“施主,该走了。”
王序也反手扣住僧人手腕,问道:“你要带她去哪?”
僧人说:“去找能打开那柄黑剑之人。”
王武定策马跑在前头,大军举着火把,搜查了各家各户,最终在一所破房子前觅得一匹马。
府军涌入,黑暗被片片明火照亮,大堂中央,王序也坐在那尸体旁,一只手紧紧篡着一柄雪亮匕首的匕刃,他的鲜血自匕刃滑下,滴在地上。
王序也抬头,王武定看到一双通红的双眼。带来的狱吏拿着画册对尸体进行对比,对比之后,回到了王武定身边,对王武定和他身边的另一位官员报告,确认无误。
匕首“咣当”一声落地,王序也对着那位官员跪下,看着他的双眼,喊道:“微臣知罪,恳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