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简未书

21、公寓借宿

　　苏清和站在玄关，看着从天花板渗下来的水痕，眉头拧成了疙瘩。
　　水滴砸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他冷下来的脸色。
　　物业刚来过电话，说楼上水管爆了，至少得修三天。
　　“苏副驾，在家呢？”
　　门铃响时，苏清和正弯腰舀水，听见门外的声音，动作顿了顿。
　　开门就看见陆峯拎着个水果篮，笑得一脸灿烂。
　　“你怎么来了？”苏清和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陆峯进门就被地上的水盆绊了一下，低头看见满地狼藉，吹了声口哨：“嚯，苏大副驾这是……在家搞人工降雨呢？”
　　苏清和没理他，转身去拿抹布。
　　“楼上漏水，”他言简意赅，“物业说要修三天。”
　　陆峯挑眉，蹲下来戳了戳水盆里的倒影：“那你今晚睡哪儿？跟水滴共舞？”
　　“还在联系酒店。”苏清和擦着地板上的水迹，声音闷闷的。
　　“联系什么酒店啊，”陆峯拍了下手，“去我那儿住呗，我家离这不远，还能省点房费。”
　　苏清和抬眼瞥他：“不用。”
　　“别啊，”陆峯凑近了些，笑得像只等着抓兔子的狐狸，“你看你这地方，今晚怕是连张干床都没有。难不成你想蜷在驾驶舱模拟器里对付一夜？”
　　苏清和的脸黑了黑。
　　他确实有过这个念头。
　　“我家有两间房，绝对清净，”陆峯继续游说，“还能给你提供免费早餐，不比酒店强？”
　　“你的免费早餐，怕不是便利店饭团加热一下？”苏清和拆台。
　　“嘿，小瞧人是吧？”陆峯不服气，“我冰箱里有速冻饺子，猪肉大葱馅的，比你那万年不变的燕麦粥强多了。”
　　苏清和沉默了。
　　地板上的水还在增加，手机里酒店APP显示附近都满房了。
　　“算我求你，”他终于松口，语气生硬，“借住三天。”
　　“哟，苏副驾也会说‘求’字？”陆峯笑得更欢，“早这样不就完了，赶紧收拾东西，我帮你拎箱子。”
　　苏清和的行李不多，一个登机箱装了换洗衣物，再加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陆峯抢过登机箱，掂量了一下：“你这箱子比飞行箱还轻，里面塞的是空气？”
　　“必需品而已。”苏清和关上门，把钥匙交给物业托管。
　　电梯里，陆峯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苏清和问。
　　“我突然想起上次帮你收拾飞行包，”陆峯忍着笑，“你连备用袜子都按颜色分类放，当时就觉得，你这人活得也太规整了。”
　　“总比某人飞行包里塞零食强。”苏清和回怼。
　　“那叫应急物资，”陆峯振振有词，“万一遇到空中等待，还能给你分点牛肉干。”
　　苏清和懒得跟他争，转头看电梯数字。
　　陆峯家在18楼，打开门的瞬间，苏清和愣住了。
　　客厅比他想象的整洁，浅灰色沙发上没有杂物，阳台种着几盆多肉，窗台上摆着个小型飞机模型。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陆峯换了鞋，把行李放在玄关，“左手边是客房，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客房很小但五脏俱全，书桌上甚至摆着盏护眼台灯。
　　“你这儿……”苏清和有些意外，“不像单身汉的住处。”
　　“那当然，”陆峯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会自己换被套的男人，比某些连洗衣机都用不明白的强。”
　　苏清和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上次他确实把深色和浅色衣服混在一起洗，结果白衬衫染成了淡粉色。
　　“晚饭想吃什么？”陆峯转移话题，打开冰箱门，“速冻饺子，或者我叫个外卖？”
　　“饺子吧。”苏清和放下行李，“我来煮。”
　　“别啊，”陆峯拦住他，“客人哪能动手，看我的。”
　　结果十分钟后，厨房传来锅铲落地的声音。
　　苏清和走进去，就看见陆峯蹲在地上捡锅铲，灶台上的锅里，饺子煮得皮开馅散。
　　“呃……”陆峯抬头，笑得有些尴尬，“水太沸了，它们自己想不开。”
　　苏清和没说话，默默接过锅铲：“让开，我来。”
　　重新煮的饺子卖相不错，陆峯吃得满嘴流油。
　　“还是你煮的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妈煮的强。”
　　“你妈听见要伤心了。”苏清和吃了两个就放下筷子。
　　“她才不，”陆峯摆摆手，“我妈早就说我，以后谁嫁我谁倒霉，连开水都能煮糊。”
　　苏清和差点被水呛到。
　　“吃你的饺子。”他别过脸，耳根有点发热。
　　吃完晚饭，苏清和在客房处理未完成的故障报告。
　　陆峯端着杯热牛奶进来，倚在门框上。
　　“报告写完了？”
　　“嗯。”苏清和保存文档，“明天发给维修部。”
　　“别总对着电脑，”陆峯把牛奶递给他，“眼睛会累，我客厅有飞行模拟器，要不要来两把？”
　　“幼稚。”苏清和接过牛奶，温度刚好。
　　“这叫保持手感，”陆峯不服气，“上次公司模拟器考核，你不也拿了满分？”
　　“那是专业考核，不是游戏。”
　　“行吧，”陆峯耸肩，“那我去客厅看电影，声音不会太大，不打扰你休息。”
　　苏清和点点头，看着他带上门。
　　牛奶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来，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
　　认识陆峯以前，他的生活像精准的航电系统，规律，冷静，没有多余的波动。
　　陆峯就像个突然闯入的乱流，总能把他的节奏搅乱，却又奇异地……不讨厌。
　　半夜三点，苏清和突然醒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刚想闭眼，却看见客房门口站着个人影。
　　是陆峯。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就那么靠着门框，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没有笑意，没有调侃，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甚至……有点认真。
　　苏清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躺着，看着陆峯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又清晰。
　　过了大概半分钟，陆峯似乎察觉到什么，身体僵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苏清和坐起身，掀开被子：“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陆峯挠了挠头，从门口挪进来两步：“听见你房间有动静，以为你睡不着。”
　　“我没动静。”苏清和揭穿他。
　　“呃……”陆峯噎了一下，找补道，“那就是我梦游，你知道的，飞行员压力大，偶尔会梦游。”
　　苏清和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说吧，到底什么事。”
　　陆峯叹了口气，索性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其实是听见你翻身，想看看你是不是认床。”
　　“我睡眠很好。”
　　“那可不一定，”陆峯挑眉，“上次在伦敦酒店，你半夜起来三次去检查窗户关没关，别以为我没听见。”
　　苏清和的脸有点热。
　　那是他的习惯，换了新环境总要看一遍安全出口和门窗。
　　“说起来，”陆峯忽然笑了，“你睡觉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跟在驾驶舱里一模一样。”
　　“有吗？”苏清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当然有，”陆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刚才想帮你把眉头抚平，又怕你醒了揍我。”
　　“你想多了。”苏清和移开目光，“我不打人。”
　　“那可不一定，”陆峯笑得更欠，“上次我动了你航图夹里的便签，你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扔出驾驶舱。”
　　苏清和想起那事，嘴角忍不住勾了下。
　　陆峯趁他不注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干什么？”苏清和拍开他的手。
　　“没什么，”陆峯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就是觉得，你放松的时候，比平时好看。”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去倒杯水。”苏清和率先打破沉默，起身往门外走。
　　“我去吧，”陆峯也站起来，“你继续睡。”
　　他转身的瞬间，苏清和忽然开口：“陆峯。”
　　“嗯？”
　　“下次梦游，记得关灯。”
　　陆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知道了，苏副驾。”
　　苏清和重新躺下时，没了睡意。
　　窗外的月光好像更亮了些，地板上的光带像条银色的航线。
　　他想起陆峯刚才的眼神，心里有点乱。
　　就像第一次单飞时遇到的强气流，明明知道该怎么应对，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客厅传来玻璃杯轻碰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远。
　　苏清和闭上眼睛，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或许，借宿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用跟水滴共舞了。
　　第二天早上，苏清和是被香味弄醒的。
　　他走出客房，看见陆峯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醒了？”陆峯回头，脸上沾了点面粉，“快好了，尝尝我的爱心早餐。”
　　餐桌上摆着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两碗看起来还不错的面条。
　　“你脸上有面粉。”苏清和递给他一张纸巾。
　　陆峯擦了擦，没擦干净，反而蹭得更花了。
　　苏清和无奈，伸手替他擦掉。
　　指尖碰到陆峯脸颊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了。”陆峯率先移开目光，耳根有点红。
　　“面条要糊了。”苏清和转身坐下，假装没看见。
　　早餐意外地好吃，苏清和吃了满满一碗。
　　“怎么样，不比你那燕麦粥差吧？”陆峯得意洋洋。
　　“还行。”苏清和嘴硬。
　　“什么叫还行，”陆峯不依不饶，“至少得给个9.9分，扣0.1怕我骄傲。”
　　苏清和放下筷子：“我去洗碗。”
　　“别啊，”陆峯拦住他，“说好我提供免费早餐加洗碗服务的，你去客厅坐着，看看新闻或者……玩会儿我的飞行模拟器？”
　　苏清和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陆峯在厨房哼着歌洗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画面有点暖。
　　手机响了，是物业打来的，说漏水问题比想象的严重，可能要多修两天。
　　“怎么了？”陆峯擦着手出来。
　　“物业说，可能要多住两天。”苏清和挂了电话。
　　“那正好，”陆峯笑得开心，“我新买的游戏机到了，正愁没人陪我玩。”
　　苏清和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多住两天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吃自己煮的速冻饺子了。
　　他拿起遥控器，调到航空频道，眼角的余光瞥见陆峯正盯着他笑。
　　“看什么？”
　　“没什么，”陆峯收回目光，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就是觉得，你这样坐在我家沙发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苏清和没接话，心里却像被苹果的甜味浸过，有点暖。
　　或许，生活偶尔偏离航线，也不是坏事。
　　至少，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比如，某个欠揍的机长，削苹果的手法其实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