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简未书

20、危机处理

　　凌晨四点的驾驶舱，荧光屏的冷光映在苏清和脸上。
　　他正核对航图数据，指尖在操控台上敲出规律的轻响。
　　“清和，”陆峯忽然开口，嘴里嚼着薄荷糖，“昨晚日志本最后那页，云旁边画的小飞机，尾翼是不是歪了？”
　　苏清和头也没抬：“专心看航线。”
　　“啧，还记仇呢？”陆峯笑出声，调整了一下节流阀，“安克雷奇空域管制刚发了天气预警，过会儿可能有乱流。”
　　苏清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航电系统显示屏上。
　　窗外是太平洋的墨色海面，偶尔有闪电在云层里炸开，像碎掉的银线。
　　突然，刺耳的告警声划破驾驶舱的宁静。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液压系统压力值在屏幕上断崖式下跌。
　　“左液压系统泄漏！”苏清和的声音瞬间冷硬，手指已经按在了应急处置面板上。
　　陆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确认泄漏速率，关闭1号液压泵。”
　　“已关闭，压力仍在下降。”苏清和语速平稳，指尖在控制面板上翻飞，“备用PTU（动力转换组件）启动，压力维持在临界值。”
　　驾驶舱里只剩下告警声和两人的对话声。
　　陆峯握住操纵杆，机身因液压失衡微微震颤：“联系安克雷奇空管，申请紧急备降，说明液压系统故障，需要优先着陆。”
　　“收到，正在联系。”苏清和切换到高频通信频道，冷静地报出航班号和故障情况，“……请求直飞安克雷奇国际机场，高度下降至6000米，航向335。”
　　空管的回应带着延迟的电流声，语气明显紧张：“允许下降，航向335，预计25分钟后进入进近航道。”
　　陆峯深吸一口气，侧头看苏清和：“检查襟翼操作，液压不足可能导致卡阻。”
　　“襟翼1度测试正常，5度……有迟滞。”苏清和盯着指示器，“超过10度可能失效。”
　　“那就不用大角度襟翼，”陆峯果断道，“用最低构型着陆，计算着陆速度。”
　　苏清和迅速调出性能参数表：“当前重量下，最低襟翼构型着陆速度VREF+30节，大概165节。”
　　“比正常快了20节，”陆峯皱眉，“跑道长度够吗？”
　　“安克雷奇主跑道3200米，足够，但刹车效率会受影响。”苏清和补充，“反推系统依赖右液压，目前正常。”
　　陆峯点点头，突然勾了下嘴角：“紧张吗？清和。”
　　苏清和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看你手没抖，”陆峯操纵飞机开始下降，“比上次在伦敦飞侧风时稳多了。”
　　“别分心。”苏清和打开应急检查单，“需要执行非正常姿态改出程序吗？”
　　“暂时不用，”陆峯盯着姿态仪，“保持高度稳定，通知客舱机组做好备降准备，让乘客系好安全带。”
　　客舱经理的声音从内话系统传来，带着刻意压制的紧张：“机组收到，正在广播通知。”
　　苏清和忽然注意到燃油量表：“左侧油箱耗油量异常，可能有渗漏。”
　　“该死。”陆峯低骂一声，“计算剩余燃油，够不够到安克雷奇？”
　　“刚好临界，”苏清和快速心算，“如果空中等待超过10分钟，就危险了。”
　　陆峯再次联系空管：“请求优先进近，我们燃油临界，且左侧油箱可能渗漏。”
　　这次空管的回应快了很多：“已为你清空航道，直接加入五边进近，跑道06L。”
　　“收到，06L跑道。”陆峯转向苏清和，“放起落架，注意液压压力。”
　　“起落架放出正常，压力维持在2000PSI。”苏清和报道，指尖在节流阀上微调，“速度180节，高度3000米。”
　　机身颠簸了一下，是乱流来袭。
　　陆峯牢牢稳住操纵杆：“握紧，这波乱流有点凶。”
　　苏清和的手臂肌肉绷紧，目光紧锁仪表：“襟翼5度，速度170节，高度1500米。”
　　“保持住，”陆峯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等会儿着陆时，我主操，你负责监控仪表和报数据，反推和刹车我喊口令你再操作。”
　　“明白。”
　　驾驶舱外，安克雷奇的灯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跑道入口的灯光越来越清晰，像一条铺在地面的光带。
　　“高度1000米，速度168节。”苏清和报数。
　　“收油门。”陆峯指令简洁。
　　苏清和立刻响应，发动机转速表迅速下降。
　　“襟翼10度，小心卡阻。”陆峯提醒。
　　“襟翼10度，正常。”苏清和看着指示器，“速度165节，高度500米。”
　　机身再次震颤，这次是液压系统不稳定导致的。
　　“稳住！”陆峯低吼一声，双手紧握操纵杆，“清和，报下沉率！”
　　“下沉率300英尺/分钟，正常。”
　　“高度300米，跑道入口在左前方。”
　　“速度160节，襟翼保持10度。”
　　雨刷器疯狂摆动，刮掉驾驶舱玻璃上的雨水。
　　陆峯的额头渗出细汗：“高度100米，拉平准备。”
　　“拉平开始，速度158节。”苏清和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专注。
　　主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机身剧烈震动了一下。
　　“反推！”陆峯大喊。
　　苏清和立刻将反推杆推到底：“反推已打开，正常。”
　　“刹车！”
　　“刹车压力正常，速度120节。”
　　飞机在跑道上高速滑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峯不断调整方向舵，修正偏航：“速度100节，反推收一半。”
　　“收到。”
　　“60节，关闭反推。”
　　“反推已关。”
　　飞机逐渐减速，最终稳稳停在跑道尽头。
　　驾驶舱里的告警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陆峯突然笑出声：“搞定。”
　　苏清和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嗯。”
　　陆峯解开安全带，凑过去看他：“脸色不太好，吓着了？”
　　苏清和睁开眼，冷冷地看他：“你才吓着了。”
　　“我可没吓着，”陆峯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刚才表现不错。”
　　苏清和偏头躲开：“职责所在。”
　　“哟，还嘴硬。”陆峯挑眉，“刚才报数据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别以为我没听出来。”
　　“你听错了。”苏清和起身，开始执行关车程序，“需要写详细故障报告。”
　　“知道了，”陆峯跟在他身后下飞机，“不过先去看看乘客，安抚一下。”
　　客舱里，乘客们还没完全从紧张中缓过来，看到他们出来，纷纷鼓掌。
　　客舱经理迎上来：“陆机长，苏副驾，辛苦你们了。”
　　陆峯笑着摆摆手：“应该的，大家都没事就好。”
　　有个小女孩举着笔记本跑过来：“机长叔叔，能给我签名吗？你好厉害！”
　　陆峯接过笔，签完名又指了指苏清和：“这位苏副驾叔叔更厉害，刚才就是他帮我一起把飞机安全降落的。”
　　小女孩又跑到苏清和面前，苏清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笔签了名。
　　等乘客都下机了，陆峯撞了撞苏清和的胳膊：“可以啊，苏副驾，签名还挺好看。”
　　“无聊。”苏清和转身往机组休息室走。
　　“哎，等等我，”陆峯追上去，“晚上安克雷奇有极光，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要写报告。”
　　“报告明天写也行啊，”陆峯不死心，“难得来一次，错过可惜了。”
　　苏清和停下脚步，看他：“你忘了我们还有后续航班任务？”
　　“任务已经调整了，”陆峯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公司让我们在这儿休息一天，明天再飞。”
　　苏清和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收到的消息，”陆峯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跟调度说，你想看极光，他特批的。”
　　苏清和的脸色沉了沉：“陆峯。”
　　“哎，我在，”陆峯嬉皮笑脸，“别生气嘛，就当是……庆祝我们成功处理故障的奖励。”
　　苏清和沉默了几秒，转身往休息室走：“几点？”
　　陆峯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去：“晚上十点，我叫你。”
　　看着苏清和的背影，陆峯摸了摸鼻子，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他知道，苏清和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愿意的。
　　毕竟，谁会拒绝在经历一场危机后，和搭档一起看一场极光呢？
　　至少，他不会。
　　而苏清和，大概也不会。
　　陆峯掏出手机，给苏清和发了条消息：“晚上穿厚点，安克雷奇很冷。”
　　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陆峯笑了笑，收起手机，快步跟上苏清和的脚步。
　　休息室里，苏清和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故障报告。
　　陆峯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么快就开始了？”
　　“早写完早完事。”
　　“行吧，”陆峯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
　　陆峯也不打扰他，拿出自己的飞行日志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记录今天的飞行情况。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危机，但此刻的休息室里，却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安宁。
　　陆峯看着苏清和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惊无险，有他，有他。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他低下头，在日志本上写道：“今日，与SQH共同处理液压故障，成功备降安克雷奇。搭档很棒，未来可期。”
　　写完，他偷偷看了一眼苏清和，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陆峯笑了笑，继续写自己的日志。
　　窗外的阳光正好，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毕竟，他们是最好的搭档。
　　这一点，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