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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跨洋航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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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777的引擎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发出平稳的嗡鸣,舷窗外是连绵的云海,被黎明的霞光染成淡紫色。
苏清和坐在驾驶舱副驾位,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这趟从北京飞往纽约的跨洋航班已经飞行了十一个小时,再过两个小时就要降落,而他刚结束一段长达六小时的执飞时段。
“去休息舱眯一会儿吧,”陆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专注地检查着下降前的仪表参数,深蓝色的机长制服在驾驶舱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我盯着,有事叫你。”
苏清和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他今天系了那条陆峯送的深灰色领带,搭配浅灰色的副驾制服,镜面上的倒影里,领带边缘的细金纹恰好与陆峯酒红色领带上的暗纹形成某种低调的呼应。
自上次训练中心送领带事件后,他虽然嘴上抱怨“不符合仪容标准”,但在陆峯“机长权威”的半开玩笑施压下,这条深灰领带倒是成了他飞长途时的首选。
休息舱在客舱尾部,拉开厚重的隔帘,里面的上下铺床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苏清和刚躺下,就听见隔帘被人轻轻拉开的声音。
“没睡着吧?”陆峯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笑意,他猫着腰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银色的小包装袋。
“陆机长,”苏清和撑起身子,“你不去准备下降?”
“准备得差不多了,”陆峯在他床边蹲下,借着应急灯的微光,能看到他眼底清晰的血丝,却依旧神采奕奕,“来给我的副驾送‘补给’。”
他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苏清和这才看清是暖宝宝。“你怎么带这个?”
“知道你怕冷,”陆峯挑眉,熟练地撕开包装袋,“上次飞莫斯科航段,看你把毛毯裹成粽子,差点没把自己勒死。”
苏清和想起那次在极寒区域飞行,他确实因为空调温度低而缩在毛毯里,被陆峯嘲笑了一路。
他皱了皱眉:“我没那么怕冷,而且休息舱温度够高。”
“够高你也能冻得发抖,”陆峯不由分说,把一个暖宝宝塞进他手里,“拿着,贴在制服里面,别让人看见——不然林墨那小子又得瞎起哄。”
暖宝宝的包装袋还带着陆峯掌心的温度,苏清和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的粉末正在缓慢发热。
他看着陆峯又撕开一个,伸手就要掀他的制服下摆。
“你干什么!”苏清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脸颊瞬间发烫。
休息舱的空间狭小,陆峯几乎是半跪在他床边,雪松须后水的味道混合着机舱内循环空气的微凉,将他牢牢包围。
“帮你贴啊,”陆峯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难不成苏副驾想自己贴?以你的柔韧性,怕是要把自己拧成麻花。”
“我自己来!”苏清和赶紧抢过另一个暖宝宝,背过身去。他能感觉到陆峯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的暖流,让他动作都有些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制服内衬,把暖宝宝贴在贴身的棉质衬衫上,微凉的包装袋接触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即开始慢慢升温。
“好了没?”陆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贴歪了,一会儿烫到自己。”
“知道了。”苏清和转过身,把制服整理好,确保暖宝宝被完全遮盖住。
他看着陆峯近在咫尺的脸,发现他制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没系,露出精致的锁骨,酒红色领带被随意地松了松,少了几分驾驶舱里的严谨,多了些疲惫后的慵懒。
“谢了。”苏清和低声道,把目光移向别处。
“跟我还说什么谢,”陆峯笑了笑,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却在触碰到发丝时顿了顿,改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睡吧,落地前我叫你。”
他转身准备离开,苏清和却鬼使神差地叫住他:“陆峯。”
“嗯?”陆峯回头,眼底带着疑问。
“你……”苏清和看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还有袖口熨烫得笔挺的折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关于“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疑问,到了嘴边却变成,“你也去休息会儿吧,落地后还有一堆事。”
陆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云层里透出的阳光,驱散了眼底的疲惫:“知道了,苏副驾关心机长,真是难得。”
隔帘被重新拉上,休息舱恢复了安静。
苏清和躺回床上,能感觉到腹部位置传来稳定的暖意,像一个小小的太阳,驱散了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和寒意。
他想起陆峯刚才半跪在床边的样子,想起他眼里的笑意和不容拒绝的温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不是不知道陆峯对他的特殊。
从模拟机考核时的“场外指导”,到应急演练时的“伤员”套路,再到雨中共伞时倾斜的伞沿,还有那条刻意配色的领带……陆峯的关心像一张细密的网,温柔而坚定地将他包裹。
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同事,是直男,但那份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却像此刻的暖宝宝一样,一点点渗透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和在暖意中渐渐入睡。再次醒来时,是被陆峯轻轻摇醒的。
“清和,准备落地了。”陆峯的声音带着笑意,“睡得这么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清和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却发现陆峯在逗他。他瞪了陆峯一眼,却在看到对方眼底的红血丝时,把抱怨咽了回去:“你没休息?”
“睡了会儿,”陆峯耸耸肩,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快喝点热的,落地后温度低。”
苏清和接过咖啡,温热的杯子熨帖着掌心。
他跟着陆峯走出休息舱,路过厨房时,正好撞见林墨端着泡面出来。
“哟,清和哥,陆机长,”林墨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们,“刚才我路过休息舱,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你们在里面干嘛呢?”
苏清和差点被咖啡呛到,他能感觉到腹部的暖宝宝还在持续发热,生怕被林墨发现。
陆峯却一脸坦然:“给你清和哥送暖宝宝,省得他一会儿落地冻成冰棍,还要我背他下飞机。”
“暖宝宝?”林墨瞪大了眼睛,“陆机长,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哆啦A梦了?居然还随身带暖宝宝?”
“关心下属,不行吗?”陆峯挑眉,语气轻松,“不像你,就知道吃泡面。”
林墨撇了撇嘴:“切,我看你是只关心苏副驾一个人的下属吧。上次飞东京,我也说冷,你怎么没给我带暖宝宝?”
“你皮糙肉厚,不需要。”陆峯说完,拍了拍苏清和的肩膀,“走吧,进驾驶舱了。”
苏清和赶紧跟着陆峯离开,留下林墨在原地嘀咕:“偏心眼……”
回到驾驶舱,纽约肯尼迪机场的跑道已经清晰可见。
苏清和系好安全带,开始检查落地前的最后几项参数。
陆峯坐在旁边,专注地与塔台沟通,声音沉稳而专业。
“高度1000英尺,速度140节。”苏清和报出数据。
“确认。”陆峯握住操纵杆,“准备接地。”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轰鸣,随后是反推装置启动的咆哮。
苏清和看着陆峯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笔挺的制服上,肩章的金杠闪闪发光。
腹部的暖宝宝还在散发着余温,像一个秘密的约定,藏在制服之下,温暖着他的身体,也温暖着他的心。
下机时,机组人员走在乘客前面。
苏清和故意落在后面,想等暖宝宝的温度降下来再取下。陆峯却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怎么了?不舒服?”陆峯低声问,目光落在他腹部的位置。
“没,”苏清和摇摇头,“就是……谢谢。”
“说了别跟我客气,”陆峯笑了笑,压低声音,“下次飞长途,我多带几个,给你贴满全身,省得你像个冰块似的。”
“你才像冰块!”苏清和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走出航站楼,纽约的深秋带着凛冽的风。
苏清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感觉到腹部的暖意依旧残存。
陆峯见状,伸手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就要往他脖子上围。
“陆峯!”苏清和赶紧躲开,“我有围巾,在包里。”
“你的围巾薄得像张纸,”陆峯挑眉,却没再坚持,只是把自己的围巾系得更紧了些,“走吧,去酒店休息。”
看着陆峯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苏清和摸了摸制服下已经冷却的暖宝宝包装袋,心里却依旧暖暖的。
他知道,陆峯的关心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像这暖宝宝一样,实实在在地贴在他最需要的地方。
也许,有些东西正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即使他是直男,即使他一直试图保持距离,但陆峯的温柔和坚持,却像跨洋航班上的暖宝宝,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的坚冰。
他拿出手机,给陆峯发了条微信:“暖宝宝,很暖和。”
很快,陆峯的消息回复过来:“知道了。下次给你买带香味的,雪松味,跟我身上一样。”
苏清和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跟上陆峯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