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佩德》洲梧

33、第 33 章 中毒风云

　　阳光明媚，菲尔睿坐在亭子下。

　　她哼着曲，围在花坛，拿着长柄剪刀摆弄着花枝。

　　蔷薇花期已过，园内换上了淡紫色的丁香。

　　佩德悄悄走近，却不慎碰到椅子，发出轻响。

　　菲尔睿循声望去，那警惕的眼神在看到佩德的瞬间化作了笑意：“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莱克大人病重，普勒大人忙得没空管我。”

　　菲尔睿悬在空中的手凝滞一瞬，最后还是利落地剪掉泛黄的树叶：“那他死了吗？”

　　“没有，只是被人下毒，病情已经得到了短暂的控制。”

　　“现在普勒大人忙着找出真凶。”

　　菲尔睿嗤笑一声，将剪刀放下：“想害莱克的人那么多，莱克自己都找不到。”

　　“他的好父亲私下给他生了那么多的兄弟姐妹。”

　　“当局者迷，莱克大人看不清，并不代表普勒大人看不清。”佩德谨慎道。

　　菲尔睿微微摇头，继续修建。

　　切口平整、利落，多余的枝杈悉数剔除。

　　只留下那几株完整盛开的花。

　　“还站着做什么？”菲尔睿忽然开口，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调子又回来了“就算没人管你，我也不欢迎来这里打扰我。”

　　她的刀锋在日光下闪了闪，又对准了新的枝叶。

　　佩德轻笑几声：“我明白了。”

　　菲尔睿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坚强、干脆。

　　“莱克大人有个弟弟加利，最近在庄园走动频繁。”

　　“就连普勒大人都有点烦。”

　　“烦？”菲尔睿似乎是难以想象普勒那种人会有这种情绪。

　　“是的，瑞奥，也就是普勒的哥哥似乎与加利有什么合作。”

　　菲尔睿脸上的笑容真挚几分：“那些贵族满脑子都是繁衍，不知道给后代添了多少麻烦。”

　　“是啊。”

　　菲尔睿将剪刀在手中旋转几圈放在桌上：“莱克曾经和我说，他最讨厌私生子了。”

　　“因为他的父亲只顾着情妇和那些私生子，对他、他的母亲不闻不问。”

　　菲尔睿微微一顿，手落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他背叛了当初的自己。”

　　“所以，命运也背叛了他。”

　　“真是太有趣了。”

　　佩德眉心微蹙，轻轻叹息。

　　命运无常，未来无人可知。

　　“不过还好他没死，不然就是便宜他了。”菲尔睿癫狂的笑意里，夹杂着几丝恨意。

　　“可以告诉我，你和莱克大人的故事吗？”

　　其实佩德很好奇。

　　是什么让曾经相爱到想养育后代的两人变得相互怨恨，不死不休。

　　又或者，他存有一份私心。

　　害怕，害怕他与普勒也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与普勒甚至连情人这层关系都没有。

　　但可能也不会。

　　毕竟他们的关系比任何关系都要脆弱。

　　只要稍微一扯，就会相忘于此。

　　菲尔睿沉思几秒，面色复杂，连连摆手：“不提，烦。”

　　菲尔睿的反应在佩德意料之中，他没有追问。

　　反倒是菲尔睿得了趣般问道：“你是在想你和普勒嘛？”

　　佩德被点破了心思，支支吾吾，想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菲尔睿捂嘴偷笑：“我理解你的感情。”

　　“那时，他力排众议，说会支持我的绘画事业。”

　　“他还夸赞我的画别具一格。”

　　“但不影响他转头在画作上签自己的名字进行剽窃。”

　　“贵族的无情与傲慢是刻在骨髓里难以割舍的痕迹。”

　　“时间会给予你答案。”

　　菲尔睿犀利地将他对普勒的关系一一剖析。

　　很难说，他对普勒没有一点感情。

　　莱克力排众议支持菲尔睿。

　　普勒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在普勒的庄园，他从不担心被人嘲笑是恶心的红发怪物。

　　他让普勒感受养成宠物的快乐

　　可普勒也间接给予他向上爬的钥匙。

　　佩德沉默地闭上了眼。

　　“我希望你们不会走到我与莱克这个地步。”

　　“但凡事都要做足准备，留条后路。”菲尔睿眼神清明，带着过来人的忠告。

　　佩德下意识否定：“我和他之前没有那些爱情。”

　　菲尔睿瞟了他一眼：“不是只有爱情才深刻。”

　　“那种夹杂着怨恨和感激、偏爱的情绪也同样让人挣扎。”

　　佩德神色一冷，斩钉截铁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菲尔睿摘下一朵花，送给了佩德：“丁香花有助于缓解情绪。”

　　“我不在乎你们的关系，你不必紧张。”

　　“更不需要那么着急否认。”菲尔睿戏谑道。

　　佩德一时语塞，低头摆弄着丁香花的枝叶。

　　普勒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眼前，穿着披风，手里拿着拐杖：“等下要外出，佩德你去准备一下。”

　　佩德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嗯，作为莱克的亲信，我应该去帮忙勘查。”

　　菲尔睿似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嗤笑道：“亲信？亲信到连对方的情妇也可以养在自己身边吗？”

　　佩德偷偷打量普勒的反应，可普勒面色未变。

　　他坦然一笑：“你应该庆幸是在我的身边。”

　　“上次莱克中毒就已经怀疑你了。”普勒眯着眼，似在警告。

　　菲尔睿脸色微变，索性将佩德和普勒都赶了出去。

　　普勒与佩德站在蔷薇园门口面面相觑。

　　两人稍作准备坐了马车，一路向西，直到莱克所居住的宅邸从茂密的森林露出全貌。

　　前几日还是灯火通明，人群聚集。

　　今日却显出几分寂寥。

　　“普勒！你可算来了。”

　　普勒与佩德不过是刚刚走进会客厅，就见莱克的母亲火急火燎的声音。

　　爱琳怀了孕步伐稍慢，边走边用手帕遮盖红肿的眼。

　　“莱克的父亲简直就是疯子！如果没有我家族的支持，他怎么能爬上这个位置！”

　　“现在我的家族开始落后，他就肆无忌惮！居然要让那个野种来继承爵位！”

　　莱克的母亲目眦欲裂地说着，眼里是藏不住的恨意。

　　爱琳怀了孕，有心无力，只会流眼泪。

　　贝利临危授命，一直在与莱克的父亲、加利周旋。

　　“好啦，别哭了，吵死了！”莱克母亲吼道。

　　爱琳一时怔愣，瘪着嘴，眼里含着泪，看上去比哭还丑。

　　经过了几日的洗礼，莱克母亲比之前要镇定许多。

　　“今天我叫你，最重要的是稳住莱克父亲，是想办法除掉那个加利。”

　　佩德瞪大了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普勒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热茶：“夫人，这种事情，我不方便插手。”

　　“这太让人为难了。”

　　莱克母亲神色一凝：“过河拆桥？”

　　“哪怕我的家族没落，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

　　普勒轻笑几声：“夫人，稍安勿躁。”

　　莱克母亲面色缓和一些，没有反驳。

　　“加利仅是靠这一点资源就爬到了这个地位，现在还得了公爵大人的赏识。”

　　“我贸然出手，只会让公爵更加欣赏加利。”

　　莱克母亲盯着他，沉默不语。

　　“加利只是私生子对吧？”普勒停顿一秒，笑道“那谁真能清楚他的血统呢？”

　　普勒敲击桌面，留下清脆响音。

　　莱克母亲松动一瞬，珍重道：“莱克能有你作为助手，是他的幸运。”

　　普勒摇头谦虚道：“是多亏了莱克的赏识，我才能获得如今的地位。”

　　莱克母亲望着普勒，沉思几秒：“你与贝利…”

　　“夫人，过去就过去了。”普勒打断道。

　　“好，这件事也需要你的配合。”莱克母亲收回眼神“如果能挺过这个危机，我相信你未来的发展会更好。”

　　普勒躬身，克制住自己微动的情绪：“当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莱克母亲摆手示意他坐下：“前几日，我听说加利找过你？”

　　“后面还找了你的哥哥瑞奥？”

　　普勒毫无被试探的不满，直接坦白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我讨厌所有的私生子，所以我拒绝了加利。”

　　“至于我的哥哥，夫人放心。我的父亲不会允许他做这些蠢事。”

　　“与加利合作，就是与夫人、爱琳两个大家族的人做对。”

　　莱克母亲终于露出笑容：“好，那之后就拜托你了。”

　　“合作愉快，夫人。”普勒将茶一饮而尽“时候不早了，我先离开了。”

　　莱克母亲：“好的，但爱琳怀孕不方便，我们就不送客了。”

　　普勒与佩德离开，爱琳坐到了莱克母亲旁边。

　　“母亲，我可以帮忙。”

　　“我的父亲与一位医生是挚友，他或许有办法。”

　　莱克母亲立刻沉下脸：“别乱跑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生下一个男孩。”

　　“如果莱克死了，你又没留下一个男孩，我们就只能等着被那些私生子扫地出门。”

　　爱琳磕巴道：“对…对不起，母亲。”

　　莱克母亲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算了，你先去休息吧。”

　　“莱克中毒，也不是我们能预知到的未来。”

　　“这个制度太不公平了，明明莱克父亲也得到了不少我家族的助力。”

　　“如今，我却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赶走。”

　　爱琳拍了拍莱克母亲的手，宽慰道：“一切都会没事的，母亲。”

　　爱琳说完话，转身离开。

　　光影交接，爱琳那哭肿的脸一闪而过，眼底竟是毫无波澜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