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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镜像情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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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
短短一周期限到了。
上完课的傍晚,佩德收拾好行李,看到了停在阿提克庄园的马车。
那熟悉又刺眼的格雷家徽,佩德叹了口气,踏上了马车。
“瑞奥大人?”
佩德上了车,抬头惊讶道。
瑞奥微微颔首,佩德迟疑一步,没有在动。
“普勒不知道我来接你。”瑞奥话音刚落,佩德的脚步默默后退一步。
瑞奥挑眉,笑道:“不觉得有趣吗?不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吗?”
佩德再次后退,站到了马车外:“抱歉,大人。”
瑞奥敛起笑容,眼神深邃:“不要这一切闹得太难看,佩德。”
从阿提克出来的人们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闹剧。
担忧、幸灾乐祸、好奇,各种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佩德上了车,眼神锐利:“看来你们的性格是一脉相承。”
瑞奥耸了耸肩:“我倒是无所谓,但普勒听到可能会生气哦。”
佩德冷笑一声:“哦。”
“请问,瑞奥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瑞奥拉开窗帘,示意车夫驾驶马车。
“普勒今天没有派车来接你,你应该感谢我。”瑞奥转头道。
佩德:“抱歉打扰您了,我现在下去?”
窗帘被放下,车厢变得密闭窒息。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瑞奥淡淡道。
佩德:“还请大人明示。”
“作为他的哥哥,我应该让他走入正道,你与普勒不合适。”瑞奥盯着佩德,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佩德手指敲击着窗户,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瑞奥蹙眉,似乎在谴责他的无礼。
佩德视若无睹,坦然一笑:“为什么呢?”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比如现在,明明我在冒犯您,但您依旧对我很礼貌。”
瑞奥双手紧握,温和的面具露出一丝皲裂:“你——”
佩德摆出嘘的手势:“普勒大人要来接我了。”
“大人,还是先将我放下吧。”
瑞奥目眦欲裂,指尖掐得发白。
马车突然急刹,两人身形摇晃一瞬。
同时听见普勒的声音:“下车。”
佩德拉开窗帘,只见普勒死死地盯着他们,面色阴沉。
佩德朝瑞奥笑了笑,晃了晃窗帘:“作为普勒大人的哥哥?”
“大人,有什么事情要与普勒大人说嘛?”
“他就在这里。”
咯吱。
普勒擅自打开了门,盯着佩德:“下车,笑什么。”
佩德:“没什么。”
瑞奥露出社交笑容,朝普勒道:“弟弟?”
可惜普勒没有理会瑞奥的话,眼神紧紧跟随佩德。
佩德低头整理好衣服皱褶,起身下马车。
普勒顺其自然,伸手扶住佩德。
橙黄色的光照在两人的手。
指尖自然相触,两人都猛然一缩。
瑞奥眯着眼,声音骤冷:“在外面,你们就这么肆无忌惮?”
普勒将佩德拉至身后,歪头,食指放在唇边。
“根据格雷家族家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哥哥一定会为我保密,对吗?”
普勒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漫不经心道。
金发飞扬,白皙俊秀的面容,如天使般耀眼。
瑞奥气得牙齿咯咯咯的响,却强颜欢笑道:“是的,弟弟。”
马车重新行驶,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在普勒的车上。
车轮路过石板路,车身摇晃。
普勒望向佩德:“为什么要上他的车?”
佩德瞥了他一眼:“我不过是个平民。”
“你可以等我。”普勒语气稍缓。
佩德嗤笑道:“等您?”
第一次,他被罗恩子爵陷害,普勒姗姗来迟。
第二次,他在公学因伊登一事被抓,普勒姗姗来迟。
是笨蛋,才会等他第三次。
普勒沉默一瞬:“这次,我赶到了。”
佩德淡淡的哦了一声:“但我能被瑞奥大人注意到,不就是因为大人吗?”
普勒蹙眉:“佩德。”
“我明白,既然承担了您的好,就要接受一切意外。”佩德说出了普勒未说出的话。
“但——”
“您有更好的办法去避免,只是您没去做。”
普勒:“你为什么咄咄逼人?”
佩德回怼道“只有不占理的人,才会怪罪对方的咄咄逼人。”
“我对你不好吗?”普勒眼神意外诚挚。
“但不是所有的好,都是我想要的好。”佩德继续道“就像你那无礼又无用的怜悯一样。”
短短一句话,在普勒的心砸了一个洞。
佩德猛地闭上了嘴,别过了头。
这些话,就像一颗颗脓包寄生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发脓腐烂。
如今挑破,只剩下溃烂不堪的伤口。
普勒双手交握,靠在椅背。
闭塞的空间毫无暧昧气氛。
宠物拥有了灵魂。
手上的丝线就会被挣脱。
这会让人感到不快。
马车停下。
普勒开口道:“你真的觉得,我是在施舍吗?”
车夫恰好打开了门,冷风灌进车厢,吹起普勒的头发,露出清俊的面容。
美得雌雄莫辨。
普勒眼神示意车夫离开。
密闭的空间,只有彼此。
普勒开口道:“瑞奥是第一个知道我喜欢男性的人。”
佩德挑了挑眉。
普勒面色平静地诉说着:“次子的地位总是差一些。”
“瑞奥曾经强势地闯入我的房间搜查。”
“因此,他发现了我撕毁的圣经。”
“那一页谈及着同性之恋的罪孽。”
普勒捋了捋头发,露出全脸:“这张雌雄莫辨的脸,也成为了喜欢男性的佐证。”
“推开宴会的大门,我险些成为待宰的羔羊。”
佩德瞳孔皱缩,一时竟也哑口无言。
普勒望着佩德,缓缓道:“我总是在好奇,你能走多远。”
“因为我在好奇,我能走多远。”
普勒慢慢朝他靠近,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永远闪着光。”
气氛凝滞。
一秒、两秒、三秒。
佩德避开了他的眼神。
普勒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他几眼,率先下了车。
冷风吹着佩德的脸,他闭上了眼。
佩德下车后,漫无目的地沿着庄园走。
路过的仆人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
偶尔也会遇到探究的眼神,但无论是出于目的,他们都不敢明目张胆。
这是权力的纵容。
同时,也是另类的枷锁。
佩德将脑海里的想法挥去,不知不觉走到了蔷薇园。
深红蔷薇花期短,已见败落端倪,个个垂头丧气。
地上还落有几片花瓣,
香气带有熟透的糜烂。
园内,一位女子在画画。
鹅黄色的裙摆,硕大的画布,油灯下她拿着画笔,十分专注。
“菲尔睿?”佩德问道。
菲尔睿回过头,停下画笔:“你怎么来了?”
她用抹布擦去手上的颜料,侧过身。
画布上的画映入眼帘。
风格鲜明而熟悉。
“这是…”佩德欲言又止。
菲尔睿点头道:“能被看到的平民总会有些过人之处。”
莱克那突飞猛进的画技,那精彩绝伦的画作,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有什么苦恼吗?看你耷拉个脸。”菲尔睿放下画笔。
明明是善解人意的话语,眼里的情绪却是意料之中。
佩德坐到一旁,摇了摇头。
菲尔睿拉单手撑着下巴:“让我猜猜?”
“关于普勒?”
佩德神色一僵,菲尔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你说,我们是一样的。”菲尔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佩德垂下头,扣着手指:“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虽然我不知道普勒对你说了什么,但贵族的花言巧语最能蛊惑人心。”菲尔睿眼神坚定。
“莱克曾经也对我说,会让我的画作威名远扬。”
菲尔睿眼底划过一抹讽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是画作冠上了他的名字。”
佩德难以置信地看了菲尔睿一眼:“他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菲尔睿不自觉地加重语气:“所以,我匿名举报了他。”
“只是可惜—”
“那封匿名信,最后由他亲手送回给了我。”
佩德看了眼她的孕肚:“他威胁了你?”
菲尔睿不置可否。
油灯闪烁,两人看向画布。
身着铠甲的骑士看不清面容,拿着开刃的剑,站在盛开的蔷薇丛中。
“没有人是特别的,佩德。”菲尔睿缓缓道。
菲尔睿拿起画笔,写下署名:莉莉丝。
“一位因为拒绝顺从而离开伊甸园的女性。”菲尔睿努力压抑着情绪,眼里的兴奋却难以克制。
“这是我曾经在一本犹太人写的书里看到的角色。”
颜料还未干透,在画布上带着些许光泽。
佩德定定地看了许久。
“我很期待你的答案,佩德先生。”菲尔睿珍重道。
怀着孕的菲尔睿健步如飞,迅速收拾好东西,便亲自送佩德离开蔷薇园。
出来时,天色已晚。
普勒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见佩德出来,立刻就站起了身。
佩德与菲尔睿告别,步步靠普勒靠近:“走吧。”
普勒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而行。
“你说,菲尔睿怀孕了吗?”普勒冷不丁地问道。
佩德瞳孔微震:“这不是事实吗?”
普勒瞟了佩德一眼:“或许吧,她是我第一个接触到的孕妇。”
“毕竟,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佩德鄙夷地啧了一声:“可您靠着女性繁育。”
普勒不满道:“你是在替希拉说话?”
“我只是不喜欢您高高在上的态度。”佩德回怼“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莱克剽窃菲尔睿的画作。”
普勒轻叹一口气:“你为什么对贵族那么偏激?”
“你对他们是不是有偏见?”
佩德瞪大了眼:“到底有偏见的是谁?”
“对厨娘希拉、贝利小姐、菲尔睿小姐,你总是刻薄。”
“而小偷莱克,你倒是纵容。”
普勒面色越来越沉:“你是有骑士病吗?”
“一看到可怜的女子,就突然有了力量,跑来和我顶嘴?”
“是我对你太纵容了。”
“普勒!”佩德骂道。
普勒气呼呼地走到前面:“话不投机半句多。”
佩德双手环胸,也不想理普勒,慢慢悠悠走在后头。
结果没几秒,普勒却突然站定,回头道:“过来!”
佩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默默跟上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