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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赢家与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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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们的裙摆擦过地毯,鞋子敲击地板。
又是一天清晨了。
屋内没有光,这是佩德唯一能判断时间过去的标志。
佩德默数了十秒,赛伦应声敲门,手里拿着早餐。
他皱着眉:“怎么好端端的,和大人吵架呢?”
佩德吃着早晨,不紧不慢:“这算是进步了,最起码我没有被赶去什么臭名昭著的公学。”
赛伦定了一瞬:“你...可不要这么说大人。”
“其实,我很羡慕——”
“拥有学习的机会。”赛伦眼神中带着几丝幽怨,似不满佩德的不知好歹。
咯吱,刀叉在盘里划出刺耳的声音。
佩德回望他:“羡慕?是羡慕我必须时刻要待在他的身边,还是羡慕我成为了他的情人、男宠?”
“你是否愿意屈于男人之下?”佩德反驳道。
赛伦似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面色瞬间变得青白,牢牢地闭上了嘴。
佩德冷呵一声:“叫大人来见我。”
赛伦蹙眉:“你不能用命令的口吻呼叫大人。”
佩德给他翻了个白眼:“不叫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话罢,佩德就起身搬起椅子,朝封死的窗户砸。
哐当,哐当!
赛伦吓得大惊失色,毫无管家风度,张牙舞爪地挡在窗户面前:“你...你要干嘛!快住手!”
“跳楼。”佩德一边说着,一边砸着。
在门外听见动静的门卫,连忙跑去找普勒。
已经三天了。
佩德不想再等了。
窗户上钉死的木头渐渐松动,一块一块掉落。
随着赛伦的惊呼,一点光漏了出来。
幽暗的房间迎来了曙光。
佩德露出笑容,加快动作。
哐当,最后一块木头掉落,玻璃被砸碎。
满地的玻璃碎屑,在阳光下就像钻石般熠熠生辉。
赛伦担心佩德跳楼,用尽全力推开佩德。
一颗玻璃碎片不偏不倚扎进了佩德脑袋。
鲜艳的红发,流淌一地的红色血液。
五光十色的碎片依旧刺眼。
普勒推开门,便是这个场面。
胸口的心脏瞬间坠入谷底。
佩德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
普勒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佩德身边。
只记得自己十分镇静地叫人找医生,丝毫不知双手一直剧烈颤抖。
他跪在地上,扯下自己的衣服,小心给佩德包扎伤口。
华贵的服饰也染上了红。
红色成为了佩德送给普勒的诅咒。
朦朦胧胧间,佩德对普勒绽然一笑,张着嘴型:“我赢了。”
三天。
或许吧。
普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过去那一帧帧画面总是不停地折磨普勒,让他觉得时间好难熬。
现在佩德躺在床上高烧不退。
医生说,佩德十分幸运。
碎片只是嵌进额角,并未刺入脑袋。
可为什么佩德还是没有苏醒。
王都近日天气也不好,总是阴雨连绵。
或许吧。
普勒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他总觉得下一秒,佩德就会苏醒了。
他不想错过。
三天,佩德被关了三天。
他在这里坐了三天。
叩叩叩。
赛伦走了进来:“大人,您应该吃饭了。”
普勒思绪被打断,抬头才发现变黑的天色,机械性地点头道:“嗯,我现在吃。”
赛伦见普勒面色平静,没有怪罪,暗松一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饭后,收拾餐具的仆人毛手毛脚,丁零当啷实在刺耳。
普勒不满地瞟了一眼。
红色卷发仆人,畏畏缩缩地颤抖着,下垂眼里透露着恐惧。
“滚出去。”普勒越看越觉得碍眼,语气加重道。
哐当。
仆人一个手抖,茶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普勒连忙护住佩德的耳朵,瞪了他一眼。
仆人仓皇而逃。
赛伦怯怯道“大人。”
普勒直接警告道:“看在你自小就跟在我的身边,我不追究。但再有下次,你和他一起滚。”
一场无聊的闹剧结束,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安静得让普勒总想找一些事情来做。
他拿起旁边的湿毛巾轻轻擦拭佩德的身体与面庞。
“你已经快旷课一周了,阿提克问了我好多次。”普勒边擦边说道。
佩德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普勒怔愣一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再不醒,我就去和阿提克说你放弃了。”
普勒的话一落地,佩德的手就立刻动了动。
普勒拿棉棒湿润他的唇:“我…”
普勒嗫嚅几句,苦涩地笑道:“算了,你或许不太想知道我的消息。”
佩德睫毛轻轻颤动一瞬,可惜普勒并未察觉。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一周。
普勒已经忘记了过去多久。
只记得佩德的苏醒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窗外的鸟不停地叫着,惹得人心烦。
趴在床边的普勒被吵醒,一睁眼,就发现了佩德苏醒。
他说不出去是什么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
直到佩德猛得咳嗽几声,普勒才如梦初醒的给他喂水。
“感觉怎么样?”普勒问道。
佩德沉默地喝水。
普勒没有计较,放下水杯,又看了佩德几秒。
他才伸出手,缓缓地落到了佩德的脸上,感受着他呼吸的温暖。
那颗心终于平稳地落下了地。
普勒起身,拉开了窗帘,露出屋内久违的阳光。
“医生说,多晒太阳有助于恢复。”
“等好了,就去上课。”
普勒叮嘱道。
佩德望向窗外艳阳高照,讥笑一声:“放心,我会积极治疗。”
“我也没想跳楼。”
普勒双手环胸,没由来地感到烦躁。
“我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佩德嗤笑道。
普勒面色平静,手却紧抓衣袖,一遍一遍重复道:“好、好、好。”
佩德闭眼充耳不闻,一副十分后悔与普勒扯上关系的模样。
普勒眯着眼,上下嘴唇紧抿。
空气凝滞几秒,普勒选择摔门而出。
啪!普勒回到书房,朝桌子猛地一拍。
桌子纹丝不动,反倒是普勒的掌心通红。
他坐回椅子上,手臂盖住眼睛,仰头叹息。
烦。
普勒以为只要佩德苏醒,这种令人讨厌的情绪就会结束。
事实上,这种情绪却在一点点加强。
所以佩德苏醒后的一连几日,普勒都没有再去找佩德。
最起码明面上,两个人并未相遇。
一日清晨,瑞奥来访庄园,询问之前土地纠纷一事。
虽然瑞奥已经事先写信通知过,但进入宅邸,还是需要赛伦再通报一遍。
显然没有赛斯当管家时方便。
哒哒哒,瑞奥的鞋踩在地板上,发生响声。
书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普勒正靠在窗边,喝着红茶:“你来了?”
瑞奥卸下繁复的披风:“普勒,你瘦了。”
普勒没有接他的客套话,而是将文件递给了他:“这是我托人找到的文件,到时候上交给法庭就可以了。”
“法官不会为难父亲,那块模糊的土地很快就会收回。”
“普勒,我只是担心你。”瑞奥支支吾吾道“毕竟赛斯在时,你从未如此颓废。”
普勒将文件重重地放在桌上:“哥哥的意思是,赛伦不如赛斯?”
“还是哥哥希望依靠赛斯,自由出入我的宅邸?”
“我——”瑞奥正欲反驳。
普勒直接打断:“够了,我现在很烦。”
“太专横,很容易失去心中珍重的事物。”瑞奥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笑。
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嘲笑。
瑞奥拿起文件,撕破他温和的假面,愉快地轻笑几声。
“你得到的东西,终会失去。”
“就像——”
“那个乌龟玩偶一样脆弱。”
普勒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
“告辞,我亲爱的弟弟。”瑞奥哼着小曲,潇洒离去。
瑞奥走后,天又开始下雨。
雨滴砸在树叶上发出滴滴答答声。
普勒看雨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佩德敲开了门。
他瘦了许多,头上裹着重重的纱布,眼底还有乌青。
听赛伦说,他每晚都痛得不睡着。
因为佩德担心止痛药有致幻效果,一直忍着没吃。
普勒匆匆扫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佩德:“过几日,我要去阿提克那边。”
“不休息几天?”普勒放下红茶,手却微微颤抖。
“不了。”佩德回绝道。
普勒:“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
普勒:“一定要去阿提克那里吗?”
“嗯。”
普勒:“一周后再去。”
“不。”佩德态度强硬。
普勒看了他一眼,佩德却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仿佛他只要开口说不同意,就是要被烧死的巫族。
普勒背过身,没再看佩德:“随你。”
佩德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普勒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想起了在新奥街受伤的佩德。
佩德在他身边好像总是受伤。
两人相处一个空间,却又格外的遥远。
普勒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过几天,你就暂时住在阿提克那边。”普勒说道。
“阿提克是一个军医,治疗经验更丰富。”
佩德错愕地看了普勒一眼。
普勒笑了笑:“很惊讶?”
佩德迅速收回眼神,摇了摇头。
“走吧。”普勒低垂着眼,重新拿起了手中的书。
佩德站在原地,沉思几秒,还是拉开了抽屉,亲手为普勒泡了一杯热可可。
这是凯威教他的方法。
“喝吧。”佩德将热可可递到普勒面前。
普勒抬眸:“一刀两断茶?”
佩德耸了耸肩:“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可怜。”
普勒皱眉,将热可可推开。
佩德毫不意外,直接将热可可倒掉:“我也不需要您的同情,大人。”
“怜悯也是一种傲慢。”
普勒瞳孔骤缩。
热可可倾泻而出,可可的香味飘满整个房间,久久不散。
而肇事者,早已离开。
普勒嘴角微扬,用报纸盖住眼睛,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