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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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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索科顶替了佩德,佩德便跟着卢安回去了。
佩德捂着胸口,不断地调整呼吸,企图平复心绪。
卢安管家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孩子,这并不是你的错。”
佩德垂下眼睑,面色复杂。
遥想自己,15岁初入庄园,被人欺负。
卢安虽只是为维护秩序出手制止,但佩德仍心怀感激,自己花钱买了玫瑰种子,精心培育了一朵玫瑰送给了卢安。
卢安的妻子很喜欢玫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平民不会愿意买一株要花费自己半天工资的玫瑰。
佩德的讨好成了一块敲门砖,获得了卢安的庇护。
虽然他总因此被人说谄媚,但他本就是一缕浮萍,如果毫无心计地一直被人欺负,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回忆就像催化剂,将佩德心中压抑许多的话催化而出:“如果您是我的父亲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惊醒,慌忙地捂住自己的嘴:“非常抱歉,冒犯了您。”
卢安摇了摇头,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关系,佩德。”
卢安眼神瞟到茂密的玫瑰丛中,似是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悠扬的舞曲在庄园里响彻,厅内璀璨明亮,贵族们穿着昂贵的衣服盛装出席,胡尼·亚里斯和爱琳·亚里斯应邀参加。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表兄表妹。”
他们刚一进门,罗恩就热情地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胡尼掩盖眼中的情绪,绅士地笑了笑,与罗恩拥抱。
爱琳站在一旁,微微颔首与他打招呼,礼仪疏远而周到。
艾西亚一看见爱琳,连忙招呼她与自己在茶歇角落一同坐下。
爱琳张开扇子,遮住嘴唇,鄙夷地看着这素色茶杯:“我记得格雷家的茶杯更好看啊,艾西亚。”
艾西亚轻笑两声,眼波在普勒和胡尼之间流转:“使用茶杯的人更重要不是吗?”
爱琳了然于心,长舒一口气:“我以为你不喜欢金贵的瓷器,看上了粗俗的木碗。”
艾西亚被爱琳对罗恩的暗讽逗笑:“他的确是脑袋空空,和他说话就像是对牛弹琴。”
“是的。罗恩从小就不学好,不是跑去赌博就是-睡-女仆。你都不知道每次一提到罗恩这个亲戚,我就有多丢脸。”爱琳单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爱琳瞥了一眼沉迷在女人堆里的罗恩:“他真应该庆幸自己出生在亚里斯家族。”
另一边,普勒主动向前问候了胡尼:“听艾西亚说,爱琳即将与莱克结婚?”
胡尼坐在桌上,客套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普勒主动自我介绍道:“我也是财务部的,归辛库先生管。”
胡尼恍然大悟,笑容真诚了许多,立刻站起身,与普勒握手:“您好,胡尼。是的,到时候欢迎你来参加婚礼。”
普勒顺势问道:“过几日,我即将开办舞会,有兴趣来吗?”
“当然,普勒。”胡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普勒昂贵的服饰,点了点头道。
普勒乘胜追击:“那我回去吩咐人寄邀请函给你,艾琳与莱克方便一同前来吗?”
胡尼抿了一口红酒,瞟到爱琳与艾西亚在角落窃窃私语,沉默几瞬:“嗯,我回去帮你问问莱克。”
普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便不再过多纠缠。
一曲欢快的送别曲结束,留下寂静的后院。
佩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旁若无人地专心修剪花朵。
拉维面色浮肿,摇摇晃晃地站在佩德面前。
佩德拧着眉,嫌弃地捏着鼻子问道:“卢安管家不是不允许你来吗?”
拉维嗤笑几声,酒气喷在他的脸上:“卢安?我看他是自身难保,我刚刚可听说了,索科与皮特合作打算明日一早就去和罗恩子爵告状,说你当初是偷了他后院里的玫瑰花送给管家。”
拉维常年混迹酒馆,自有他的消息门路,而且以拉维爱财的程度,信息多半为真。
“看在你以前把工钱都给我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逃出去。”他眼里闪着精光,丝毫不见怜悯之情。
佩德瞥了拉维一眼,嗤笑几声:“您很期待吗?您的孩子即将死去。”
话罢,他便不在理会拉维的跳脚,坐在原地盘算。
在不列颠国,偷一先令都可能将平民处以死刑。
告发者还是罗恩的贴身仆从皮特,佩德被处刑的概率极大。
如今卢安自身难保,更是难以替他作证。
佩德苦恼地揉了揉脑袋。
“这是你的报应。”拉维冷笑一声,闷闷的声音就似恶魔的诅咒,深深地烙印在佩德的血肉之上。
“当初你母亲的死也有卢安的参与。”
一股寒意隔着皮肉侵入血液,佩德浑身忍不住发冷。
拉维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拍着他的肩膀:“你可以去问问,结果一定会让你大失所望。我亲爱的儿子。”
汹涌的情绪似要将佩德压倒,他凝滞一瞬,狠狠地拧了一把大腿肉,努力拉回凌乱的情绪:“拉维。”
拉维看着他的眼睛,不禁发怵,默默后退几步:“你..你要干嘛?”
佩德步步紧逼,眼中的戾气似要拉着拉维一起沉沦:“那你呢?看着你的孩子认贼作父,却乐得其所。懦夫!”
拉维沉下脸,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盯着佩德,似要将他撕碎。
“怎么不敢动了呢?知道儿子长大了,打不过了,是吗?”佩德抓着他的肩膀,手指陷进他的肥肉。
“哪怕卢安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佩德将拉维摔在地上,干脆利落地拍了拍手“卢安的事情,我自己会去问清楚。你也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穿过黑压压的廊道,朝亮着房门走去。
亮光是指引的方向,也是他的催命符。
越靠近一分,就越喘不过气。
等走到门口,佩德已经泪流满面。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已经努力变好了,以为一切都已经变好了。
佩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泪模糊了视线,落在门栓上的手迟迟不敢动,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
如果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又能怎样。
房门的油灯闪烁一瞬,佩德终是后退一步,收回了手。
最起码在受刑前,他可以自我洗脑有个人是对自己好的。
可惜他的想法在下一瞬间化作了泡沫。
在屋内听见动静的卢安打开了门。
灯照在佩德的脸上,两颗肿得想核桃的眼睛撞入卢安的视线。
卢安眼中那一瞬间的躲闪,被佩德精准扑捉,悬在高空的心落到了地,摔得七零八落。
卢安将他请到房内,佩德没有进,站在门口,嘴里嗫嚅几声,缓缓开口道:“拉维说,我母亲的死,有你的参与。”
卢安瞪大了眼,那张永远沉静的面具,佩德第一次窥到了裂痕。
一瞬间,佩德认命地闭上了眼,跟随卢安进屋。
卢安第一次如此慌乱,说的话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弱:“仆人是贵族的所有物,你的父亲因多次接私活被我发现辞退,这合乎情理。”
“我是看在怀孕的安娜份上,没有将他告发给罗恩子爵。”
佩德不愿听他的辩解,直指重点:“可我的母亲还是死了。”
卢安似被佩德戳破不堪,突然沉默。
壁炉的火烧得旺盛,木头发出噼里啪啦声。
“我...”卢安眼神飘忽不定“我不是故意的。拉维找我借钱,我没借。”
“然后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安娜难产的消息。”
佩德无情地打断他无用的遮掩:“就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卢安终于袒露,愧疚地以手掩面:“拉维..拉维接私活,是因为安娜怀孕被辞退,他不得不养孩子与妻子才这么做。”
他佝偻着身躯,一夜似苍老了十几岁:“我经常梦到自己回到那个雪夜。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借了钱,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没有如果。”
卢安掩面而泣,多年来的愧疚似要压弯他的脊椎:“对不起。”
晃荡的烛火忽暗忽明地照在佩德的脸上,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掐出狰狞的红痕:“你应该向我的母亲道歉,而不是我。”
话罢,佩德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卢安抓住。
卢安掏出一个木匣,里面装着钱道:“你拿着钱赶紧跑吧。”
佩德愣了一瞬。
卢安因为刚刚情绪激动,身体不自觉咳了几声,缓了许久才道:“明天皮特会受罗恩之命陷害你。”
“凯娜和艾西亚小姐都夸过你,他觉得是因为你蛊惑了她们才导致他相亲连续两次失败。”
佩德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
曾经一幕幕卢安对他关心的画面,变成了虚幻的泡沫,被戳破后只剩下丑陋。
卢安羞愧地垂下脑袋,将自己的积蓄尽数推到佩德面前:“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个新的人生吧。”
“就当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至于安娜,到时候下了地狱,我会好好向她赔罪。”
卢安年事已高,混浊的眼睛却意外有神,一直盯着佩德,生怕佩德拒绝。
空气焦灼,佩德抬手,将自己的旧帽子取下,露出耀眼的红发:“我不逃。”
“如果我逃了,这红发的骂名才是一辈子钉在我身上了。”
“不行!”卢安微微蹙眉,似是不理解佩德为什么作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佩德无奈一笑,解释道:“反正再糟糕,也不过现在了。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赌一把,获得一线生机。”
卢安望着佩德,怔愣一瞬,轻笑道:“你长大了。”
烛火被风吹得抖动一下,佩德灵光一闪,想出对策。
“带我去见普勒大人吧,卢安。”佩德意味深长地笑着,眼里闪着熊熊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