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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恨!无法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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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二楼,遥遥望去,后院是一片红色的花海,走近能闻见玫瑰的香味。
定睛一看,才能发现有位穿着粗布马甲的少年,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在花丛流窜。
只有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才敢摘下草帽,露出他的红发。
一位脚步虚浮,身上散发着酒臭味的中年男性不知何时从花丛中窜出,抬脚就朝少年狠踹:“呸!臭小子,你敢骗老子!找死吗!”
他肥硕的身体似一座巨山压得佩德喘不过气。
拉维拽着佩德的头发,骂道:“你们前天就发工资了!”
佩德挪了挪位置,确保花朵没有被自己弄伤,才推开拉维,双手抱头,将身体蜷缩成团,不停地安慰自己。
他只需要像从前一样,等拉维打到腻,打到没力气了。
可拉维不依不饶,寂静的后院满是他粗鄙不堪的咒骂,佩德猜拉维是将钱都花完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冬天,又要难熬了。
“我给,但留点钱给我买一件厚衣服可以吗?”佩德语气卑微,央求道。
拉维脚尖踢向佩德后背,佩德吃痛一声:“敢和我谈条件?你壮得和牛一样,需要什么衣服,少骗人了。”
佩德抓住拉维的裤角:“可是,我...”
拉维一巴掌打断佩德的话:“少废话,钱!”
佩德顶了顶后槽牙,瞥了拉维一眼。
拉维被佩德那绝望中带着一丝凶狠的眼神短暂镇住,但随即怒火更盛,朝佩德的脑袋狠狠扇去:“钱!”
佩德深呼一口气,将压抑许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滚!不给!”
他语气激动,声音发颤:“要闹,你就去闹。反正没了工作,我们两个都要死在外面。”
去年冬天,佩德被冷得躺在床上久病不愈,如若不是卢安帮忙,或许罗恩子爵早就以他染上流感为由,将他扔出宅邸。
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现在一刀两断。
“我是您的孩子吗?拉维,您对待我有过怜悯吗?去年冬天,我大病一场,您可曾来看望过我吗?!”佩德拽着拉维,眼眶泛红,发出绝望地嘶吼。
难道拥有这不受待见的红发是他的错吗?
因为这个红发,他不得不遭受歧视。
因为这个红发,他不得不供养这个又暴力又无用的酒桶父亲。
就是为了避免别人说他出生克死了母亲,如今又克死了父亲,果然是个灾祸。
拉维被佩德扔在地上,路灯被佩德的身躯遮掩了大半,他几乎被黑暗包裹。
从前弱小无助的小孩,已经茁壮成长,轻轻一推就能将他推倒在地。
拉维打了一个寒颤,努力将脑中的怯意挥洒出去,爬起身,抬手要打佩德。
佩德眼疾手快,抓着他的手:“来啊!还要打吗?要不你就打死我,拿走钱。要不你就滚!”
佩德的戾气吓得拉维想下意识缩回了手,却被佩德牢牢抓住。
“住手!”卢安管家的呵斥声响起。
趋于低等仆从的本能,佩德立刻甩开拉维,身体自动开始整理服装,垂下头,恭敬地朝管家行礼:“非常抱歉,是粗鄙的我打扰了您的兴致,请允许我向您谢罪。”
拉维看见卢安,就似老鼠见到了猫,缩在佩德身后装鹌鹑。
卢安虽已年迈,但眼神锐利:“拉维,你早已被辞退,怎么还出现在这里?”
拉维身子一颤,眼底的一股恨意划过:“我...我这就走。”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来,一双一尘不染的高跟鞋闯入佩德的视线。
女士穿着华贵的礼服,相貌出众,体态端庄:“卢安,这就是你说得那位培育出华国茶花的园丁?”
茶花是从华国最新引进的植物,栽培技术尚未完全掌握,整个王都能培育出这类花的人屈指可数。
这茶花种子是商人为讨好罗恩子爵花高价赠予,罗恩子爵为了能在贵族面前长脸,特意叮嘱佩德细心培育。
跟在女士身后的男人,与她面容相似,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微卷的金色头发,浅蓝色的瞳孔,是那种雌雄莫辨的长相。
但佩德只敢匆匆扫一眼,就迅速地垂下了脑袋。
卢安微微俯身:“非常抱歉,尊贵的艾西亚女士和普勒先生,是我管理不周,让你们看了笑话。”
女士“啪”得一声,将扇子合上,眼神犀利,冷哼一声:“卢安,亚里斯先生给你的薪资不少,怎么让这种垃圾也混了进来。瞧儿这个可怜的花匠浑身是伤,我记得前些日子凯娜小姐还称赞过他种的茶花呢。”
拉维吓得哆嗦一瞬,开始不停地弯腰道歉,可眼中毫无歉意,甚至带着几丝不屑。
卢安管家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抱歉,艾西亚小姐。”
艾西亚小姐轻笑几声,打开扇子,步伐优雅,沿着小道走向璀璨的舞会大厅:“我希望明天的茶花依旧艳丽。”
“会如您所愿的,艾西亚小姐。”
站在艾西亚身后的普勒神色冷漠,审视的目光落在佩德的身上,佩德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身子不自觉往后缩。
管家沉下脸,装模作样地呵斥道:“你这几天就待在马厩反省。”
佩德瞬间变了脸色,想要辩解,却见罗恩子爵快步跟在艾西亚身后赔笑,经过他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佩德认命答应。
等众人回过神,拉维早已将身子隐入黑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列颠国的气候常年阴冷,仆人没有什么保暖的服装。
这就让待在马厩的工作十分痛苦。
不仅要长期待在室外擦拭马具,还要给马铲粪便。
而事后的冻疮更加折磨人。
手会变得又红又肿,还会一直发痒发疼,如果没有及时获得治疗,病情恶化甚至可能截肢双手。
清晨,散着薄雾,刮着冷风,佩德哆嗦着身子,搂紧了薄薄的衣衫,走向马厩。
他熟练地翻出工具,找到一个稍微挡风的地方,就着刺骨的冷水洗刷马具。
“你还挺熟练?”一个低沉的男生响起。
专注的佩德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埋在冷水盆里。
普勒像是刚骑完马回来,脸上挂着几滴汗珠,身穿黑色的长款披风,金色的纽扣与他的金发相得益彰,马甲将他的身材勾勒得十分诱人,宽肩窄腰,修长的双腿。
与他这种常年干粗活的健壮有所不同,普勒的身材显然是通过常年有所规划的锻炼所形成的精壮。
这个男人瞧着眼熟,佩德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是昨日跟在那位女士的绅士。
佩德立刻起身给普勒行礼:“非常抱歉,都怪我没发现您,打扰了您。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很熟练?”
佩德揣紧抹布,面色犹豫。
“嗯?”
得到了默许,佩德才开口解释道:“我不是因为经常被罚擦拭马具才学会的。”
普勒眼神上下扫过,眼尾上扬,轻笑几声。
佩德似被戳破了心思,羞愧地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有些仆人经常威胁他帮忙擦马具,久而久之,他也就熟能生巧。
但后来他奋发图强,园艺越来越厉害,得到了罗恩子爵的赏识,就没有人再敢这么做了。
普勒没有继续追究:“把马牵回去。拜你主人所赐,它前些日子受了惊。如果你不想死在马蹄之下,最好精心照顾。”
“多谢先生提醒。”佩德擦干净手,乖乖将马牵进马厩。
等佩德回来,普勒早已不见踪影,只看到一个仆人坐在那里洗马具。
“索科,你怎么在这里?”
索科冷嗤一声:“普勒先生说,他那匹小马可能会把你踩死,所以最好找一个倒霉鬼接替你的工作。”
“而我恰好就是。”他语气幽怨。
佩德望着他那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黑发,一言不发。
小时候他靠种花惊讶罗恩留在庄园,却常被索科排挤。
如今,索科经历的痛苦不过他的万分之一,却如此怨恨自己。
真正的怪物到底是谁?
佩德压抑着情绪,闭上眼,深吸一口浊气道:“索科,你园艺如此高超,洗马具的工作也一定能胜任。”
索科皱着眉:“你这个怪物,神神叨叨的,我迟早要告发你偷用巫术!”
佩德眼底闪过一抹刺痛,握紧了拳:“那你呢?不得不听从我这个红发园丁长。”
“巫术?你的意思是怪罪罗恩大人包庇一个会巫术的怪物吗?”佩德瞳孔放大,故作惊讶。
索科猛得站起身,似炸毛的狮子,将抹布摔在盆上,水花四溅,落了一地。
“你少胡说八道!”索科吼道“那匹马怎么没踩死你这个祸害!”
佩德后退几步,毫不退让:“那很遗憾,我将来还会长命百岁。”
忍让,只有痛苦。
懦弱,只有挨打。
拉维的教训,他不会再吃一次。
话罢,他捂着疯狂跳动的胸口,不再理会索科怨恨的眼神,转身离开。
索科盯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等着!我要和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