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贝利特意带来的薄荷放在库房被砸碎了,所有的园丁被罚站在下着大雪的室外。
鹅绒般的雪落在园丁的肩头,打湿了单薄的衣服,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
这株名贵的薄荷,有价无市,哪怕他们几年不吃不喝都赔不上。
一名资质较老的园丁提高音量道:“是谁打坏就承认,别拖累大家一起受苦。”
老园丁嘴上说着,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盯着阿德。
阿德啐了一口,指着佩德,回怼道:“看什么看!怎么不说他?他天天四处乱走,而且贝利可是普勒的...”
佩德及时呵斥:“够了!普勒大人的事情是我们能讨论的吗?阿德今天可是你负责看管。”
“无论是不是你弄坏都难咎其责。”
阿德瞪了佩德一眼,转身朝老园丁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臭老头,是不是你!故意陷害我!”
佩德拦在老园丁面前:“是你自己看管不当!敢做不敢当?”
老园丁被放下,脸被掐得发红,倒在雪地里,捂着喉咙猛咳。
阿德摊开满是冻疮的手,面向众人道:“难道这个教训还不够惨烈吗?这盆花坏了,谁得益最大不是一目了然吗?”
周围的人见阿德又红又肿的手,面露难色,窃窃私语,无形中将佩德隔绝在外。
佩德面色沉静:“你为什么被我罚,自己清楚。”
“你一走,管理效率高了一倍。”
“某些人的忌恨心太重。”
“不是突然有人受伤,就是辛苦栽培的花被毁坏。”
佩德的声音不大不小,众人瞬间勾起被阿德压迫的记忆,纷纷后退一步,略带怨气地盯着阿德。
阿德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我...我怎么可能会这样!你这是诬告。”
佩德哈哈大笑几声,盯着他:“我已经是总园丁了,还会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要涉险做这些事情。”
“到底是谁诬告谁,谁忌恨谁。你最清楚!”
佩德步步紧逼,阿德后退几步,不慎一个踉跄摔在雪地里。
“你连打我都不敢,只敢拿可伶的老园丁出气,你简直就是懦夫!”佩德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个臭水沟里的老鼠。
众人点头,对阿德议论纷纷。
阿德瞬间涨红了脸,举起拳头,对着他们骂道:“被老子听到了,等下我就揍死你们!”
有几人不服气,一起站出来对着阿德骂,阿德一人难敌四嘴,吵得面红脖子粗,拳头跃跃欲试地朝向他们。
“好了,别吵了。”
赛斯厉声呵斥:“还闲不够麻烦吗?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普勒庄园的仆人是如此粗俗吗!”
众人噤声,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跟随赛斯走进屋内。
普勒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吹着热腾腾的水汽。
饮料与往日的咖啡不同,是一种与众不同的香味,颜色呈深红色。
佩德眸中的亮光渐渐熄灭,不过短短几日,他就已经不知道普勒的事情了。
贝利抓着艾西亚的手臂晃来晃去,委屈巴巴地哭诉着,买来这株香草的不易。
“好啦,别难过了,我明天带你去沙龙好不好?”艾西亚拍了拍她的手,轻哄道。
普勒点头附和道:“非常抱歉,贝利小姐。我赔你一套私人定制的华国茶具可以吗?”
“当然这是我们管理不当,导致你的受损。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真凶我们也绝不会包庇!”
贝利环视园丁们一圈,叹了口气:“不必了。听说你们有个会种茶花的园丁,让他给我种一株茶花吧。”
普勒放下茶,看向贝利。
贝利打开扇子朝他笑了笑。
赛斯瞧了眼两位贵族的脸色,并未有所动作。
“问问那个仆人吧。”
直到普勒开口,赛斯才将佩德从队列中叫出。
佩德余光看向普勒,可惜普勒的眼神停留在那株被毁坏的薄荷。
贝利走到佩德面前,瞧了几眼道:“如若你们没有找到凶手,那就赔我一株茶花。我本不愿过多纠缠。”
佩德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失职给您带来了困扰。大人不计前嫌,是我们的荣幸。”
贝利满意地点了点头,普勒便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一场闹剧终于散场。
佩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吁一口。
夜幕降临,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闻言,佩德走进书房。
普勒穿着舒服的寝衣在书房办公,见到佩德,放下笔,单手撑着下巴:“有事?”
佩德从兜里拿出一块布,打开是一片薄荷叶:“这个薄荷有问题。”
普勒眯着眼,冷下脸:“你记恨贝利,也不必撒这些拙劣的谎言。”
虽然事情结束后,贝利以眼不见心不烦为由吩咐人迅速将植物销毁,但佩德还是悄悄地偷走了一些。
佩德将薄荷叶递到普勒面前:“本土薄荷的树叶细看更绿、更光滑。而东方的薄荷由于是在当地引进栽培,颜色更杂、带有绒毛。”
“最重要的是,东方的薄荷香气会更复杂,不单单只有冲人鼻腔的薄荷味儿。”
普勒接过薄荷,细看了几眼,毫不犹豫地将薄荷碾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佩德后退几步:“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只是前几日,贝利随口说阿德种的花不错,让赛斯把他调回去。”
话罢,普勒重新开始审批文件。
佩德抓着手帕,站在原地没动,可等了良久,普勒依旧没有说话。
佩德嘴唇紧抿,转过身,将手帕扔进壁炉里,火光烧得他的脸疼:“今天在外面,阿德笃定我们关系暧昧。他说出时,也没有人惊讶。”
普勒握笔的手青筋暴起:“我会处理这件事情。”
佩德嘴角勾起不可察觉的弧度,似是嘲笑:“那给贝利种茶花这件事情怎么办?”
贝利绕了这么一大圈子,自然不是因为想要那株茶花。
“贝利明面上是我的未婚妻,她的父亲又是财务部的大臣。我暂时无法把她换掉。”
“换掉?”佩德直愣愣地望着他。
“她太不懂事了。”普勒语气平淡,甚至在说话间隙,签了一个文件。
佩德垂下头:“我明白了。”
他被诬陷,普勒事不关己。
贝利于他而言,也毫不在乎。
反而是子虚乌有的流言,让他万分在乎。
贵族总是残忍。
普勒次日因薄荷一事,趁机整顿流言,将以阿德为首的几个多事仆人遣散,杀鸡儆猴。
一时之间,人人惶恐,各司其职。
“佩德?”
佩德闻声抬头,看到一位眼熟的厨娘。
“我是希拉啊。”厨娘露出了脸,惊讶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佩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里是不留痕迹的打量:“希拉。你不是结婚了吗?”
从前他在罗恩庄园被欺负,还被好心的希拉救过一次。
希拉因结婚被辞退,佩德还送了几朵自己养的花作为新婚的礼物。
希拉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佩德不由得想起赛伦曾经提过的漂亮寡妇:“抱歉,我...”
“我的丈夫为了挣钱参军,结果......作为家属补偿,我得到了推荐信来到了普勒庄园。”
佩德叹了口气,眼底的重逢喜悦被瞬间冲淡:“真是遗憾,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毕竟你与你的丈夫是我们那里十分有名的恩爱。”
希拉不禁落下泪:“我..我恨不得陪他去死。可..我去收遗物时,他的战友告诉我。”
“他说,如果活下去了,就与我永远在一起。如果死了,就将所有的钱还有体恤金都给我,让我好好活着。”
佩德睫毛微微颤抖,垂下眸。
路灯照在两人身上,落下两个落寞的影子。
他从未得到过如此坚定的选择。
他拿出手帕递给希拉:“擦擦眼泪吧。”
“说什么,这么投入?”
熟悉的声音闯入佩德耳边,他身子不自觉地颤了颤,眼神从脚到头飘过,最后停留在普勒的脸上。
普勒从黑暗中走出,一身浅色服装,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双手环胸站在原地:“晚上你们两人在这里独处?”
“没有,我们只是凑巧遇到。”佩德解释道。
“哦?这么巧?”普勒语气平淡,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佩德。
希拉起身,想要求情解释,却被佩德的声音制止:“大人。”
第一次艾西亚想要挖自己离开,他理解普勒的生气。
第二次普勒让拉维与自己彻底决裂,尚且能算是普勒不愿自己多一个累赘。
可这一次实在无礼。
他不过是多与人说几句话。
佩德死死地瞪着普勒,普勒眼神躲闪,挥手将希拉打发走:“你跟我来。”
佩德回过头看了希拉一眼,随普勒走进书房。
桌上摆着新定制的茶具,盛着醇香的红茶。
佩德后来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饮料,名叫红茶,很贵。
普勒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按摩着头部:“宅邸内不允许仆人恋爱。”
佩德一路上吹着冷风,脑子清醒不少,强压心中的怒意,端详着他的脸色:“我与希拉并无关系,请您放心。”
“最好如此。”普勒闭上了眼。
佩德向前帮他按摩,眼睛却毫无波澜:“大人,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普勒微挑着眉:“你在揣测我?”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脸色不太好,有点担心。”佩德轻声道。
普勒面色松懈:“还行吧。”
佩德微微颔首,没再搭话,眼底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