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95、第九十五章

　　这剧烈的爆炸声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显混乱，陈念棠在屋顶看着好几伙土匪、散兵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砰”、“砰”几声枪响，陈念棠精神振奋，跳下屋顶开始沿着后巷杀匪。

　　如果说疑是正规部队的到来给了陈念棠信心和勇气，那还没有跑掉的土匪和散兵们则是被吓得魂魄皆散，只想快点带着抢来的东西跑出城去。

　　两厢气势颠倒之下，虽然陈念棠还是无人支援，但也没了被围攻的危险，一时越杀越勇。

　　陈念棠也拿捏着分寸，砍一两个队伍尾巴的土匪就会放慢脚步换条胡同，避免把人追急眼了又倒回来围攻她，她对这附近的地形比这些土匪熟悉多了，一时倒游刃有余。

　　这么一路杀、一路绕，陈念棠杀到了顺成里最外面的街头，王地保家就在这，这个位置平日里是最好不过，但这样的夜里那也是最容易倒霉的。

　　陈念棠见王地保家的黑漆木门歪在墙根，门闩断成了两截，铜环掉落在一旁的地里，上面沾满了黑血……这种种迹象都表明王地保家也遭了难。

　　不应该呀，陈念棠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王地保家人丁兴旺，又有仆从好几人，怎么会轻易让人破了家门去。

　　这般想着她小心往门内一探头，就见王地保躺在影壁下生死不知，这会土匪们都忙着跑路，倒没人再往这明显被抢干净的院子里钻，她快跑过去探了探王地保的鼻息，毫无动静。

　　又摸了摸他脖颈处的颈动脉，依然毫无动静，陈念棠收回手正准备往后面去看看，却见一个土匪挟着一个挣扎不已的年轻女子从门前跑过，她立即换了方向往院外跑去。

　　“啪”的一声响，陈念棠从王地保家地上顺手抓的碎瓦将人砸了个正着，土匪回头看见一个矫健的女人握着一把满是血污的大刀冲过来，连忙躲闪。

　　“倒霉！”土匪看对方姿势就知道这是练家子，咒骂一句后他干脆地把手里的女人砸过去，然后埋头继续往前跑，但刚跑两步，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他动作一滞，抬头便见不远处出现一伙举着火把拿着枪的人，火光中的白旗成了他闭眼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陈念棠刚把年轻女人扶起就听到一声枪响，顾不上多打量她当即扯着女人跑进王地保家的院子，门虽没有了，但好歹还有墙能挡一挡。

　　从失了大门的门洞探出脑袋看见那白旗上硕大的三个字——“新学社”，陈念棠激动得不行，怕被误会，她把刀别回刀鞘这才挥舞着手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带队的青年自然是看清了刚刚的情形，他手一挥，身后的队伍分散成三人一组，拿着枪开始往各条胡同里前进，同时他们嘴里还喊着整齐的口号：“新学社在此！护百姓！驱乱兵！”
　　“投降不杀！”

　　带队青年带着两个人往王地保家走过来，陈念棠知道自己这会浑身血迹看起来很可怕，解释道：“我是良民，身上都是绺子的血！”

　　“我还救了一个人，她可以给我作证。”

　　被陈念棠救下的年轻女人瘫软在地上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听了爬起来连声道：“是她救了我，呜呜，吓死我了。”

　　青年指着地上的王地保，“你是王家的人？发生了什么情况？”

　　陈念棠摇头，“我是顺成里三合胡同的住户，听到枪声猜到是救兵来了，就杀出来看看什么情况，到了这儿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青年身后的两个兵进了院子就往后去搜寻了，很快回来汇报：“没有活口了。”

　　王地保在顺成里这一片口碑并不好，陈念棠跟他也只是“权钱”交易，真交情是没有的，可这一家人就这么突然死在了乱匪手里，陈念棠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王地保一家都死了啊……陈小英雄，谢谢你救了我。”年轻女人瑟缩着攀住陈念棠，只有这样她才能收获些许踏实。

　　陈念棠见她泪水不断涌出来，没有把她推开，拍拍她的后背道：“这些人很厉害，会好起来的。”

　　“你认识我？”陈念棠看了看她，却没什么印象。

　　女人胡乱点着头，“咱们顺成里谁不认识您，大家都知道您是顶有本事的人，我住窄井胡同，我叫邹静。”

　　青年看向陈念棠二人，“这会动乱未平，不如你们先在这里等等？”

　　陈念棠应道：“我出去一起帮忙吧。”

　　青年摇头道：“我们有自己的章程，你这会儿出去要是被误伤了就不好了，你放心，我们人手还算充足，动乱很快就会平息。”

　　陈念棠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点点头不再说话，老实在这儿待着。

　　外面口号声和枪声交相出现，很快各条胡同里响起了求饶声，一波又一波的土匪乱兵被捆了送到王地保家的院子里。

　　等到天色泛亮，新学社的队伍把顺成里犁了一遍后才又重新聚集到了王地保家的院子外。

　　带队的青年冲着陈念棠道：“这会各家都遭了难，我就不把大家喊出来听我说废话了，麻烦陈小英雄通知一下邻里，申时初刻我们会在县衙门口搭台演讲，就这次的祸事给大家一个交代，欢迎大家过去听。”

　　陈念棠点头应允了，目送这支队伍押着土匪们离开后便拿着从王地保家找到的铜锣敲敲打打着通知，顺道把邹静送回去。

　　夜里慌乱看不清，这会陈念棠才看到各胡同巷子里的具体情况，如三合胡同那样通力合作守住胡同的太少了，基本各个院子都遭了抢，本就穷、乱的院子这会更是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大妞啊，我的大妞啊！”
　　“媳妇儿！我的媳妇儿啊！”

　　这一片穷，很多土匪、散兵抢不到东西就抢人，不少人家里的妇人、闺女都被掳走，如今她们的家人正哭天喊地。

　　陈念棠见了大声道：“新学社的兵在外面整顿秩序，你们的家人说不定没被掳出城，在这儿哭还不如出去外面找！”

　　众人一听陈念棠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跑出去找人。

　　把顺成里跑了一遍，陈念棠最后回到三合胡同，胡同两端的尸体、头颅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有拒马和栅栏依旧挡在两端。

　　守着胡同口的顾老头见她回来了，连忙高声呼喊道：“都出来挪挪东西，陈小英雄回来了。”

　　等到拒马和栅栏搬开，陈念棠见两个院子都有人在，高声把新学社的通知讲了一遍。

　　三合胡同没遭灾，这会大家不用收拾残局，聚在一块嘀嘀咕咕道：“哈？还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什么新学社倒有点不一样？”
　　“咋地，要弥补我们的损失啊？”
　　“有补偿也跟咱们不搭边，咱们又没损失……”
　　“嘿你这话，咋地你还想被绺子抢啊？”

　　陈念棠没跟他们一块闲聊，回家洗去了满身污秽就连忙去钱家了解情况，钱家也有些乱，看样子被乱匪闯进了屋，不过钱镖头和钱芸父女俩情况倒还好。

　　“我一见情况不好就带着小芸往镖局去了，局里其他弟兄也带着家眷过去，大家一起守着镖局倒没遇着什么大事。”钱镖头见陈念棠没有受伤也很是庆幸。

　　“这次这些乱匪什么情况？”陈念棠询问道。

　　钱镖头摇头，“前面昌城起义那次我婉拒了县令大人的招揽后他就不太给我脸了，如今县衙里里外外都是新学社的人，我是连县令大人的面都没见着，只看下午新学社的人怎么说吧。”

　　陈念棠打听完消息回了家，简单吃了东西后本准备睡一会儿缓一缓，结果刚躺下大门被人拍响了。

　　如此连轴转哪怕是强壮如陈念棠也有些吃不消，她没好气地爬起来打开门，看着来人一时怒气又变成了惊讶，“聂掌柜，这个时间您过来有何贵干呀？”

　　这聂掌柜明面上是顺成里不远处“兴顺栈”的栈主，其实是下面青口镇市井混混们的头目，手下养着十几号打手，专管市集的“闲事”，陈念棠知道这么号人，但从未与其打过交道，这会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聂掌柜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陈小英昨儿夜里的表现都传开了，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身旁的瘦脸跟班凑上前来，将手里拎着的礼盒高高举起，“陈小英雄，咱们聂掌柜瞧你是个实在人才，想请了你跟着他干，只要你点头同意，日后啥也不需要你干，就摆那当尊大佛，一月就能得一两银子，真真是大喜事呀！”

　　这着急忙慌的竟然是来找她去当打手，陈念棠无语片刻，拒绝道：“谢聂掌柜看得起，但我年纪尚小，暂时不准备寻差事干。”

　　昨儿夜里聂掌柜损失了好几个好手，早上听人说了陈念棠的表现，又让人出去打听了一下陈念棠的情况，一天功夫都等不及他就急急上门来就是怕别人抢了先，这会被她拒绝也不恼，笑呵呵道：“陈小英雄先别急着拒绝，咱们一切好谈，这样，咱们进屋慢慢谈？”

　　“一两银子也好意思耽误别人功夫！滚开，陈小英雄，我们赌坊如今差人，您要是愿意去给我们镇场子，一个月我们开价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