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91、第九十一章

　　钱芸见陈念棠轻手轻脚走到窗边，连忙也轻手轻脚下床，只脚刚沾到地就觉得有些软。

　　陈念棠回头冲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在床上躲好，随即又想起没点灯她不一定看得清，只能发出短促、轻微的声音：“躲好！”

　　钱芸思考两秒后缩回床上藏好，她有自知之明，还是不去拖后腿了，只在心里祈祷屋顶的贼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隔壁屋响起了打斗声，陈念棠推开窗户，正好见一个黑影顺着屋檐想要翻上屋顶，她当即一刀砍过去，将人砍了下来。

　　让她惊讶的是，这“贼人”被砍了一刀，从二楼掉落到院子里竟然一声不吭，踉跄着起身就想往院外跑去。

　　如此训练有素让陈念棠心惊的同时动作也更加迅速，她翻窗跳下院子追上去就想补刀，但犹豫一秒还是改用刀背将人劈晕。

　　等她爬回二楼，战斗已经结束。来得贼人并不多，除开她劈晕的还有三个，全被钱镖头他们砍死了。

　　见状陈念棠又跳下院子将人绑了扛到二楼徐掌柜的屋子，“留了活口，要不要弄醒问问？”

　　这会儿屋子内点上了油灯，灯火通明下陈念棠看见一个木箱被劈开，里面的枪支散落了一地，徐掌柜脸色惨白地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钱芸听到这边打斗声消停了，跑了过来，忍不住小声道：“人全都留下了吧？怎么会完了呢……”

　　钱镖头横女儿一眼，示意她闭嘴，让另外两个镖师去应对前来关心的客栈掌柜后，他烦躁地看向徐掌柜，“这些人身手这么好，多半是府城巡防营的探子！你早就被盯上了！”

　　徐掌柜回了神，开口时的语气半是哀求半是强硬，“我开给许头的价，可是要求你们安全把我送到临云县，你们不能丢下我不管。”

　　两个镖师回来了，一人皱眉道：“这些人已经留下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出发，加快速度，赶在消息传到前面关卡前冲过去！”

　　陈念棠赞同，“退是没法退了，府城那边肯定等着我们！”

　　钱镖头皱眉思索，“不走官道改走山路的话……”

　　“许头对各个山头的打点并不小气，打出我们的旗子应该没人出来捣乱……”镖师应答道。

　　“明天天色一亮咱们就走，走山路！”钱镖头做出了决定。

　　徐掌柜脸色好了许多，冲着钱镖头保证道：“只要你们把我安全送到临云县，不让这批货落到巡防营手里，我再给你们追加两成报酬。”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好了许多，山路虽难走，但钱到位，一切都值得！

　　回到屋内钱芸便惴惴不安道：“我不该跟来的，怕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的身手在官道上骑马还行，这大冬天的走山路，想想她都忍不住打寒战，一想到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大家还要照顾她，她心里就愧疚。

　　陈念棠见她这样反倒宽心，钱芸知道怕还好，她就怕钱芸天不怕地不怕莽着劲往前冲，那才是真的添麻烦。

　　“你到时候坐马车上看着货吧。”

　　钱芸小声道：“不然我自己回府城去吧。”

　　“不可！”陈念棠神情严肃，“如今不知道府城那边什么情况，而且徐掌柜如今正是惊弓之鸟，怕是不放心你单独离开。再说你走了，后面要是发生什么情况，咱们就说不清楚了。”

　　钱芸本意是不给大家添麻烦，这会一听其中竟有这么多道道，不免赧然，“好，我都听你的安排。”

　　卯初天刚刚擦亮，大家急匆匆装车离去，钱芸看到原本的箱子外多了四个麻袋，心不免一跳。

　　等到离了官道转进山路，她又见那四个麻袋直接被扔到悬崖下，一时瞠目结舌，赶紧缩回车内。

　　原本两辆马车由一个镖师和徐掌柜驾驭，可如今山路崎岖难走，徐掌柜便也缩到马车内和箱子挤一起，换成陈念棠驾驭了，钱镖头和另外一个镖师骑马一前一后护卫。

　　众人提着心行驶了一天，勉强在天黑前找到一户人家，这样的世道，要不是打着义顺镖局的旗号，对方还真不敢让他们留宿。

　　路难走、人遭罪这些都是小问题，等到第三天下午大家被拦在一个关隘处，均明白真正的考验这才到了。

　　守在关隘路障前的十来个大汉打扮不像官兵，他们手里武器杂乱，只五六杆枪，这样看倒有些像寻常土匪，钱镖头抱拳道：“各位好汉，我们是义顺镖局的，行个方便。”

　　为首的大汉咧嘴一笑：“义顺镖局的面子不能不给，你们可以走，只后面的‘干货’得留下。”

　　钱镖头听他加重了“干货”二字的音，明白他们是特意守在这儿，心沉了下去面上倒还是一派稳重：“走镖的哪有丢下货自己走的，这位好汉，不如开个价？”

　　车尾的林镖师骑着马来到钱镖头身旁，跟着笑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瞧大王有些面生，我们义顺镖局认识的朋友多，从来不亏待朋友，大王行个方便，大家日后在这东省内一起发财多好？”

　　说着他把手伸向胸前衣襟内，一副准备掏钱袋子的模样，打头的汉子冷哼一声：“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能给多少？老子要的是你们的……”

　　“砰”的一声 ，话还没说完的汉子应声倒地，原来林镖师从衣襟里掏的东西，不是钱袋子，而是一把火铳！

　　打死了领头的汉子后两人便迅速骑马冲向路障处的其他人，土匪在地上，两人骑马上，优势明显，这时候钱镖头也掏出了一把火铳，两人首先枪杀地上持枪的土匪，很快就打死了三人。

　　他们的突然发难让土匪乱了一下阵脚，但很快剩下三个拿枪的汉子反应过来拉动枪栓回击。

　　“砰”
　　“砰”
　　“砰”

　　一阵枪响后，林镖师中枪从马上摔下来，钱镖头打掉对面最后一个拿枪的汉子，陈念棠和另外一个镖师冲了上来，提着刀狂砍。

　　如此混乱之际，对面的土匪想捡同伴的枪都做不到，最后残余的两三人放弃抵抗，四散奔逃。

　　钱镖头并不穷追猛打，看着人跑不见了就收了手，连忙去看林镖师的情况，“林子，怎么样？”

　　林镖师捂着腹部，“怕，怕是不行了，钱头，我家里麻烦兄弟们多照应了……”

　　钱芸抱着药箱跳下马车，快跑到二人身边，简单给林镖师包扎一下后语气急促道： “爹，子弹在林大哥身体里，咱们得快点穿回官道上，找大夫给他取。”

　　陈念棠边检查地上的土匪有没有活口，边将尸体扔到一旁，然后又搬开路障，把路打通了这才准备去抱林镖师上马车。

　　但她的手刚搭到林镖师身上，突然听得远处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陈念棠连忙抽出腰间刀鞘里的刀，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山坡。

　　钱镖头一手拿着火铳，一手将林镖师的火铳扔给钱芸，“学着我的样子拿着。”

　　钱芸不会用火铳，可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拿着火铳一般人就不敢靠近她了。

　　三人摆好防御阵势，便见山坡上出现一队人马，衣着跟刚刚的土匪一样杂乱，但行动间十分有序，一看就是受过训练，这让三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东省新学社在此，可是义顺镖局的英雄们？”领头的人高声表明身份。

　　钱镖头没有回答，仍警惕地看向来人，陈念棠有些惊讶，这支队伍的领头人竟然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马车里的徐掌柜听到声音，慌张地滚下马车，高声欢呼，“自己人！自己人！”

　　戴眼镜的年轻人对着徐掌柜道：“可是徐掌柜？我是陈远。”

　　见徐掌柜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陈远双手抱拳冲着钱镖头几人行了个礼，笑道：“谢各位英雄护送这批干货，接下来就由我们接手了。”

　　钱镖头看徐掌柜这就要带人去卸货，拦住他提醒道：“你们以前见过？”

　　徐掌柜这才恍然，连忙对着陈远道：“信物呢！”

　　往日里他并不是不谨慎的人，实在是这一路吓得够呛，听说接头的人提前来接应了，一下子过于高兴。

　　陈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章，陈念棠站在徐掌柜身旁，看见那上面刻着“求新求变”四个字。

　　徐掌柜又恢复了笑脸，“是这个，没错，是自己人！”

　　钱镖头也松了一口气，“成，那你跟着他们走，正好我们转回官道找大夫。”

　　陈远听了关心道：“有英雄受伤了？”

　　说完他看到了地上的林镖师，快步上前蹲下，揭开刚刚钱芸裹上的纱布，皱眉道：“子弹入体，伤口流血不止，要是不尽快处理怕是性命堪忧。”

　　“各位英雄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为这位英雄取子弹。”陈远站起身，“我们队伍里带着医药箱，我也曾在西式医学堂进读。”

　　徐掌柜附和道：“新学社的人靠得住。”

　　钱镖头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林镖师，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点头同意：“麻烦了。”

　　陈远手一挥，便有两人拿着担架过来，将林镖师放上去抬着走，剩下的人有的警戒，有的检查刚刚被打死的土匪，井然有序得让陈念棠心中疑惑更甚。

　　新学社，听起来倒似新式学堂或者报纸上写的读书会之类的组织，可他们表现得比她见过的新军还要有组织和纪律。

　　“陈老师，这些不是土匪，是巡防营的人！”一个人拿着从尸体衣服里掏出来的牌子高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