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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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棠~接下来咱们相处的时间可多了，你可得多传授我一些经验~”徐记干货行外的钱芸再没有三天前的郁闷和低落，整个人神采飞扬。
因为钱镖头在听了陈念棠的话后回去跟女儿谈心一夜，最后决定亲自带她出去“见世面”。
许总镖头体谅钱镖头一片“慈父之心”，同意了这次陈家的护眷镖由钱镖头带队——最主要他主动放弃了这次护镖的报酬。
陈念棠知道这事后高兴极了，心头的大石头也被搬开——钱芸特别感谢她从中帮忙，送了她好多书。
但是钱芸一个生瓜蛋子，直接带到去海城的队伍里，那是不负责任的，于是钱镖头这次押镖回临云县，钱芸便随父亲同行了。
“传授经验谈不上——这方面钱叔比我厉害太多，不过以前我在路上遇到的事可以讲给你听，就当打发时间了。”陈念棠笑着应答，在扫到货行的伙计们搬运货物上车的动作后她下意识一皱眉。
钱镖头动作更快，沉着脸走过去，伙计们热情招呼道：“钱镖头早！”
“单子上列的是五箱上等干鲍，五箱海参，还有十箱枣和核桃。”
徐记货行的徐掌柜听到声音连忙出门来，笑道：“钱镖头好记性，是这样没错，最近好几个山头都在闹‘吃大户’，要不是你们义顺镖局出马，我们可不敢往临云县送干鲍、海参这样的上等货。”
钱镖头淡淡应道：“是啊，如今跟往日情况不一样了，许头立了新规矩，未免出错砸了招牌，我们押送的货物都得提前检查。”
陈念棠和另外两个镖师听了当即上前把手压在了一个还没被伙计搬上车的箱子上。
徐掌柜诧异道：“咱们合作十年了，又不是头一次，没必要吧？”
见陈念棠三人真准备开箱子，徐掌柜急道：“使不得呀！钱镖头！这些上好的干货那都是封好的，待会开了箱要是受了潮，损失可就大了！”
陈念棠露出不解的神情，“咱们东省的冬天，只有被嫌弃太干的，还第一次听说潮，徐掌柜不是本地人？”
徐掌柜支支吾吾道：“这，干鲍、海参如此金贵，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钱镖头没了耐心，“徐掌柜，你也说咱们合作十年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到底是怕受潮还是见不得光？”
徐掌柜脸色一白，急忙拉了钱镖头到一旁，避着人小声道：“我加钱行了吧。”
钱镖头挥开他，“咱们义顺镖局是尖局子，不可能不清不楚运黑货！”
徐掌柜心里埋怨伙计手脚不麻利，让人看出了苗头，可事已至此他没有其他选择，两家合作经年，蓦地换其它镖局，不说有心之人会不会怀疑，就是他自己都会心里没底。
“是我忙坏了，忘了跟你们许头说清楚，我这就去找他。”
钱镖头冷哼一声，“成，我带你过去，林子，你们在这护着点货。”
等到钱镖头带着徐掌柜走了，钱芸才小心翼翼问道：“念棠，怎么了？”
她可没错过父亲发难前陈念棠皱眉的神情，可她又回忆了一下，那些伙计一点异常都没有呀，热情、能干，就跟以往她路过见到的那些搬运货物的伙计一样。
“重量不对，”陈念棠低声道：“干货装得再多，也不应该那样压手。四个伙计一人抬一角，表情装得很自然，可他们手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可想而知那箱子有多重！”
钱芸惊讶后便开始细细回忆，可她完全没注意过伙计们的手，自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忍不住请教道：“念棠，我平时应该重点关注什么呢？”
陈念棠无奈地摇摇头，“没有重点不重点，你应该关注到周围所有的风吹草动——要是一不小心忽视了，栽进去了，就自认倒霉吧！”
“就像这徐记干货，要是你自忖关系好、给予全部信任，这趟镖不出事就算了，出事就怪自己不够谨慎，本事不到家吧！”
钱芸的“江湖之旅”刚开始，便见识了“人心险恶”，一时有些犯怔。
陈念棠没有再多说，她觉得这样的开头其实挺好的，这几日她在府城除了跟人切磋武艺，就是买各种报纸来看。
东省府城的报纸种类比不上海城，但比起临云县那个小地方又丰富太多，对外界新闻报道也更多，她知道如今南方的革命党人已经在筹备“新朝廷”，一个“新中心”似乎将在金陵诞生。
可旧的朝廷再摇摇欲坠也依然存在，接下来的斗争或许会更加激烈，钱芸语气中向往“革命”，陈念棠希望她能清楚，外面的“革命”只会比她如今所见所闻更加复杂、残酷。
大家在寒风中瑟缩着，徐记干货的伙计赔笑着邀请他们进店烤火暖和一下，陈念棠四人拒绝了，在钱镖头回来之前，他们必须一眼不错的盯着货，避免徐记的人掉了货到时候说不清。
很快许总镖头三人快马返回来，他下马第一句就是问道：“是这些货吧？”
得了陈念棠三人保证，他才在徐掌柜不情不愿的神情下吩咐道：“全部搬进院子里去。”
陈念棠四人开始搬箱子，在伙计手里沉得爆青筋的箱子在她手里不算费劲，徐掌柜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中叹道要是他招揽到这样的人才，也不至于漏了马脚。
进了货行后面的院子，徐掌柜打发了伙计去前面，然后认命地找来撬棍开箱。
一口箱子被撬开，拂开上面的一层红枣，他示意许总镖头上前，下面赫然是油布包裹着的长棍状物品，许总镖头撕开油布，看着里面的步枪，点点头，“算你给我说了句实话。”
徐掌柜说，“唉，府城查得严，只能先送去下面县城，再运走了，许头，如今的形势您也知道，旧船要破了，咱们都得提前找出路呀。”
许总镖头笑道：“我们就一护镖的，什么也不懂，只要不是云土就好，你知道我最恨那东西。”
陈念棠听说过许家的一些事，许总镖头统管义顺镖局这么大一家镖局，他的年纪其实不算大——如今不过三十有五，他是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
前总镖头染上抽大烟的坏习惯后带得镖局风气也不好，一次走镖遇着劫匪的时候他犯了瘾让人砍死了，当时不到二十岁的许总镖头临危受命，拿出全部家财，遣散了抽大烟的镖师，又从外面笼络了一批新的镖师，才没让义顺镖局就此垮台，反而越做越大。
这年头如此沉重的违禁品，除了大烟，应该就是枪支弹药了，再结合徐掌柜的话，陈念棠忍不住猜测——终极一战会在什么时候爆发？东省会彻底乱起来吗？
唯一让她安心的是，就算打起来，应该也不会在年前——陈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消息肯定非常灵通，他们去海城的时间安排在了年后，至少今年大家应该还是能有个安稳年过的。
陈念棠思想杂乱，她忍不住看一眼钱芸，有家人支撑真好，很多时候她看多了报纸难免恍惚——她似乎生在了一个巨变的时代，她在见证着历史，可也只是旁观。
她终究只是个再微小不过小人物，所求唯有安家立命，她没有钱芸那样的冲动和干劲，她无法参与进报纸、旁人讨论的新奇的世界里，有时候莫名的，她竟有一种遗憾……
“好了，麻烦徐掌柜重新封箱，趁着今儿天气好赶紧出发吧。”许总镖头把每个箱子都检查了一遍才收了手。
陈念棠听到他的话，回过神来专心盯着徐掌柜封箱，又重新帮着把箱子搬上了马车。
徐掌柜没再喊自己铺子里那些笨手笨脚的伙计出来丢人现眼，等陈念棠四人搬完箱子，笑着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银元：“麻烦各位镖爷了，接下来的路就拜托大家照应了。”
许总镖头和钱镖头没有出面推辞，四人便笑着接下了，“掌柜客气了，我们职责所在，您放心。”
远离了徐掌柜，钱芸捏着银元语气里满是雀跃，“这也太大方了吧！这钱真好挣！”
钱镖头收入可观，可钱家四个孩子读书负担不小，钱芸一个月能得个一百文零花就很高兴了，而如今还没出发呢她就赚了一个银元，如何能不激动。
“如果这趟镖是原定的押送干货，我们的报酬也才五个银元——高报酬都是跟高风险一起到来的，待会路上你跟紧了我，千万不要冲动。”陈念棠认真叮嘱一句。
钱芸从未走镖过，没有直面过危险，但见陈念棠表情凝重，她也收起了雀跃，保证道：“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押着货速度就不如三人从临云县骑马来府城快，一天时间到不了，傍晚队伍停在一家熟悉的客栈落脚。
晚上钱芸和陈念棠睡一屋，钱镖头带着一个镖师和徐掌柜睡一屋，顺便保护屋内的货，剩下两个镖师一屋。
布局上来说是义顺镖局的人内外都把徐掌柜和货夹在中间，简单收拾一下陈念棠跟钱芸划分了守夜的时间，“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钱芸一律听陈念棠的安排，一个人寂寞地守了半夜，把陈念棠喊醒的时候一时倒不知道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
陈念棠抱着刀注意聆听隔壁的动静，当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当即推醒钱芸，捂着她的嘴用手指了指屋顶，等钱芸眼中闪过迷茫、恐惧直至冷静，她放开手。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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