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76、第七十六章

　　陈念棠不由得佩服陈桃花的眼力，离开大陈村两年，她就跟竹子一样使劲窜个子，样貌气质更是变化不小——毕竟以前是任陈家人打骂的小可怜，如今她可是手上见过血的人！

　　可这陈桃花居然一照面就认出来，陈念棠要不是当事人，知道自己跟她关系并不亲密，换谁来都得以为她们乃闺中密友了吧？

　　心下无语，陈念棠面上还是一副冷峻的模样，并不搭理陈桃花，径直把那五两的碎银抛给掌柜，言简意赅道：“玉米面。”

　　陈桃花被忽视了也不生气，继续捂着嘴笑道：“哟，光吃玉米面呀？啧啧啧，你这日子怎么还是这么穷酸。”

　　“唰”地一下，陈念棠把怀中的大刀横到她脖子上，横眼看着她。

　　陈桃花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愣了一下，旋即又用帕子捂着嘴笑起来：“终于长脾气啦？好呀，好呀！”

　　陈念棠：……

　　她很想把陈桃花手里那帕子给扔了，笑就笑，这一股子媒婆做派太碍眼了！

　　掌柜指挥伙计把陈念棠要的玉米面装好，才小心翼翼道：“陈小英雄，这是锦绣布庄云老板的五姨娘，云老板跟义顺镖局那也是积年合作的老顾客了，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然后又对着陈桃花道：“五姨娘，你认错人了，陈小英雄乃是义顺镖局的新锐，手上见过血，你可别拿人家逗乐。”

　　陈念棠也没真准备拿陈桃花怎样，掌柜开口了，便顺着台阶下了，把刀收回来，她拎起布袋走人。

　　陈桃花想追上去，但是想到今天特意打扮的行头，又有点怕，最后眼珠子一转看向掌柜，“孙掌柜，这位义顺镖局的小陈英雄是哪的人啊……”

　　中秋节这天，陈婆子和月儿还是没回来，陈念棠一个人过节也不敷衍，买了各色瓜果月饼，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准备好好赏月。

　　刚坐好便听得院子的大门被拍得“啪啪”作响，陈念棠惊得站起，难道是月儿她们回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快跑着打开大门，看清来人后脸一下子就拉了下去：“陈桃花，你不要以为我真不会打你！”

　　说着她挽起了袖子，决心要给陈桃花一点教训，免得她真跟狗皮膏药一样沾上自己。

　　陈桃花见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夸张道：“你别不识好人心！”

　　陈念棠烦死她这做派了，两人根本就不熟，在村里大家境遇相同都没能做成朋友，如今大家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更是不可能成为所谓的朋友了，她搞不懂这陈桃花到底什么心理！

　　陈桃花见她真要翻脸，连忙说明来意：“我刚刚遇着你小叔了，在主街那边坑蒙拐骗呢！你要是去收拾了他，那就是替天行道！”

　　说完她就跑了，今天她是陪着小姐出来逛街玩乐的，中途好心来通知陈念棠，结果没得到好，一时也很不开心，边跑还边骂骂咧咧。

　　陈念棠哐当一下关上门，坐回桌子前重新开始吃月饼，只越吃越没滋味，当初在大陈村的种种记忆涌上心头，特别是被卖时彷徨无助的情绪，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到了今天，她竟还能感受到。

　　最后陈念棠一口吞掉手里的月饼，换了衣服带上匕首出门。

　　中秋佳节让这个平日里略显冷情的县城多了几分热闹，主街作为全县城店铺最齐全、商业活动最丰富的地方，这会也是热闹非凡。

　　陈念棠到了主街没急着找人，而是先混在人群中感受了一下热闹，当时月儿心心念念的炒栗子摊子前人很多，旁边的糖画摊子人也不少，不过跟炒栗子价格实惠卖得好不一样，糖画摊子前看的人多，买的人很少。

　　陈念棠也不买，抱着手看坐在小竹凳上的老汉用勺倒糖浆轻松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图案，手艺了得呀！

　　“哥哥，我请你吃，你选一个吧。”

　　陈念棠听到这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对自己说，直到被一只小手拍了拍肩膀。

　　扭头看到一个仿佛年画上面的仙童冲自己笑，陈念棠扫一眼抱着仙童的陈桃花，摇头拒绝：“我不吃。”

　　“桃花姐姐一直盯着你看，你是她的情郎吗？”

　　陈桃花抱着她颠了颠，“小姐！”

　　陈念棠可没忘记孙掌柜说的陈桃花的身份，再看一眼围在两人身旁的嬷嬷、护院，她瞪小孩一眼：“去去去，别乱搭话，老子又不认识你们。”

　　小女孩却不怕，咯咯笑起来：“你真好看，我喜欢你。”

　　陈念棠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一时有些瞪不下去了，扭过头准备走人，却被小女孩一把拉住，“哥哥，我请你吃糖，你跟我玩好不好。”

　　陈桃花抱住差点扑出去的人：“小姐，桃花陪你玩，外面这些粗人什么也不会，不好玩的。”

　　两人距离拉近了，陈念棠才发现这小姐眼睛里透露出些许痴傻，看着不像正常孩子。

　　她瞪一眼陈桃花：“过节外面乱，早点回家！”

　　说罢扯出小女孩手里的衣服，径直离去，陈桃花扫一眼小心翼翼围着自己的家丁，撇撇嘴道：“胆子就是小。”

　　陈念棠开始快速在街上移动扫视，很快就看到了目标——看着人模人样，但手却正伸向一个面具摊子前的顾客的腰间！

　　“哎呦喂，怎么走路的。”陈小叔被陈念棠一撞，手失控贴到了目标腰上，见对方瞪眼看向自己，他连忙踉跄几步，然后怒气冲冲地指着陈念棠大骂。

　　他干净整洁的打扮加了分，差点被他偷的人摸了摸腰间发现没少东西，收回视线又打量起街边的摊子。

　　陈念棠连忙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人太多了没注意。”

　　陈小叔见着少年郎脸皮涨红的模样，再看一眼她胸前衣襟处滑出来的金属链子，心下一动——那明显是怀表的链子啊！

　　“人再多也没人像你一样直愣愣撞别人身上啊，你是不是偷我东西了？”陈小叔假模假样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然后大呼小叫道：“我的钱袋子不见了！”

　　陈念棠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扒手！不是我偷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要搜身！”

　　“你不能冤枉人，”陈念棠一副被吓着的样子，“我，我没偷……”

　　陈小叔抓住她的肩膀：“你别想跑！”

　　陈念棠哀求道：“我真没偷，我去旁边给你搜，别，别在这乱说……”

　　陈小叔窃喜，年轻人就是脸皮薄啊！不过这也方便了他的计划，于是冷着脸道：“哼，要是搜不出来就算了，搜出来……”

　　两人拉拉扯扯到了旁边的暗巷里，陈小叔见没人了，正准备翻脸，却见对方一个拳头挥来，“砰！”

　　陈念棠用尽了力气，一拳就将人打晕，她并不拳打脚踢的泄愤，直接掏出匕首对准陈小叔的右手就是一刀，快准狠，一刀便将他的大拇指割了下来。

　　“啊！”陈小叔痛得惊醒过来，陈念棠见状又是一拳过去，再次将人打晕。

　　正待再挑断这赌鬼的手筋、脚筋，让他以后彻底成为一个废人，陈念棠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便见一壮汉抱着个孩子，对方见着小巷有人也很吃惊，不过看清是行凶现场，又放松下来，抱着孩子路过时还叮嘱道：“这里离主街不远，怕是还会有人过来。”

　　陈念棠皱起了眉，她刚刚打晕了陈小叔就带上了面巾，并不怕遇着人，只月光洒下她看清了壮汉手里的孩子，闭眼安然入睡，只那模样赫然是刚刚陈桃花抱着的富家小姐！

　　壮汉听到身后有动静，警觉地抱紧孩子回头，“你干嘛？”

　　陈念棠拖着陈小叔，闷声道：“谢大哥提醒，我换个地方处理了他。”

　　壮汉鼻子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心道这人看着瘦瘦小小，倒是个狠角色，要是平时他定要结交一下，不过这会他手里可抱着金砖，不想节外生枝，便冷声道：“各走各的道，不许跟着我。”

　　陈念棠语带不满道：“大哥，我先来的，能避人的道就这么点，不行你让我先走呗。”

　　说罢她拖着人横冲直撞挤开壮汉走到前面，壮汉回头看了看，生怕后面有人追，再看一眼明显不是好东西的陈念棠，一咬牙跟在她后面继续往前走，同时手里掏出了刀子。

　　陈念棠大大咧咧往前走，脑子一直在转，这要怎么安全把人救下来啊？！

　　在返乡途中陈念棠见多了可怜人、可怜事，可那时候跟着镖局的队伍，心下不忍也不敢节外生枝，慢慢心也练得冷硬了。

　　但刚刚看到那仙童般的小姐被人贩子拐了，她到底还是没忍心袖手旁观，这小姐看着模样出色，却似乎脑子不好，没了家人庇护在这乱世里的结果可想而知。

　　其实要打起来，陈念棠自信这壮汉不是她的对手，可人家手里有着“质子”，她一下子就有了打鼠忌器的感觉。

　　好在她对这县城路线熟悉——毕竟常住的地方，这段时间她没少出来熟悉地形。

　　猜测着对方的目的地，又加之今天过节外面人多，陈念棠倒一直“领着”那壮汉在走。

　　可眼见着要到城西棚户区，接下来可以走的路线就多了，陈念棠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