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
-
陈念棠内心不太愿意去袁家做帮佣，因为当初她被卖后在王家做下人的经历并不算是一份愉快的经历。
当然那时候只要能不被卖去妓院，当下人在陈念棠看来也是天大的好事了，可跟这之后的生活比，陈念棠又不太愿意回忆那段时间的生活了。
可是袁芷的热情那么浓烈，她的眼里全是陈念棠可能一起回家的欣喜，嘴里说的全是学习的事。
这让陈念棠有些犹豫，她如今可想去看看袁芷那些书了，很想听她多讲讲书上的知识，如果现下拒绝了，日后也不好再去了吧？
犹豫间陈念棠又看到了万三娘眼里的为难，想起她往日里说到的小姑子的做派，顿时心明，罢了，又能去学习，又能不让万三娘为难，去就去吧。
不过苏小姑隐约的傲慢姿态还是让她有些担忧，所以她想了想回答道：“姑婆喜欢我，姑奶愿意收我这个学生，我自然愿意去姑婆家尽孝。”
“只是我到底家不在海城，原本只是跟着家里长辈出来见世面，等到长辈忙完事，我还得回老家去呢，这时间上怕是不太能确定……”
陈念棠心想，到时候要是在袁家待得实在不开心，就用回老家当借口离开，这样万三娘也不用太为难。
哪知她就听苏小姑道：“刘大仙去成都府发大财，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而且说不定他就被人留下当活神仙供着了，不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话里话外颇有几分讥讽之意，这可让陈念棠大吃一惊。
而也正是苏小姑这番姿态让万三娘下定了决心——念棠是个好孩子，不想自己为难，可她要是这么顺水推舟，就太不像话，平白辜负了孩子的信赖。
“妹妹，刘大哥迟迟不归，念棠家里惦记得紧的话，可能过几天我们就直接送她回老家去了。”
“到时候你又要换人手适应多不合适，我再帮你找找，找个更踏实稳定的帮手吧。”
万三娘说完又对着袁芷道：“你要是喜欢念棠，她没回老家之前，礼拜天我让她去你家找你玩，成不？”
袁芷笑着道：“怎么都好，我听嫂子们的安排。”
说完她还朝陈念棠眨眨眼，调皮又和善的模样让陈念棠松了一口气。
只苏小姑不高兴极了，回老家在婆家那受挤兑，回来娘家也没人当她是回事，她气得想拍桌子。
万三娘连忙抬出丈夫，“妹妹今儿得留下来吃饭吧？你大哥好久没见到你了，也想你得紧呢。”
苏小姑冷哼一声：“成啊，晚上我得亲自问问大哥，看他到底是真疼我这妹子，还是只像大嫂这样嘴上说说。”
万三娘无奈，看看有些无措的陈念棠，笑道：“念棠，你再去趟老店，跟你苏爷爷说一声，让他今天早点回来。”
“好，我这就去。”陈念棠应和下就准备出发，却被袁芷叫住了。
“念棠，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去城隍庙那边逛逛，好久没去过了，刚刚你讲的那些摆摊的趣事，听起来多有意思。”
苏小姑顾不上生气了，连忙劝道：“那边鱼龙混杂，哪里是你能去的地方。”
“再说如今天还冷着呢，你爱俏，穿这么薄，出去冻着就不好了。”
袁芷吐吐舌头，“嫂子~我健康着呢，哪里就那么容易生病~”
“城隍庙以前你和哥哥也时常带我去玩，如今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好啦好啦，念棠那么厉害，有她在你可别担心了，明天我又要去学校了，再没多少时间出来玩，你就依了我吧。”
说着她扭住了苏小姑的胳膊摇呀摇，娇滴滴的模样让苏小姑迅速投降：“好好好，都依你，不过念棠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大嫂，我们俩在家看着孩子，让小环跟着去听使唤吧。”
万三娘自然没有意见，等到三人离开了家，苏小姑似抱怨似无奈道：“你看看，这些年轻小姑娘哪里知道如今的时局，外面呀乱着呢！”
“本来为了不耽误阿芷的学业，说好出了正月就回来，结果那边出了暴乱，活活多耽误了一个月，路上彻底安全了我才敢带着她回来。”
“那可真是没少听她抱怨，好似耽误这一个月就拿不到毕业证书了，我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变着法哄她开心，这小祖宗给我磨得没有脾气了。”
万三娘心想，一物降一物，如今苏家要仰仗小姑子，她就得没脾气地哄着小姑子，而袁家以后要仰仗袁芷，于是自家小姑子也只能捧着她的小姑子。
啧，都是吃着这份苦的人，倒一点也不懂换位思考，万三娘心下无奈。
但嘴上还是宽慰道：“阿芷是个好学的孩子，耽误了学业自然是着急。她这么好学，也更对得起妹妹花出去的学费不是？”
“我记得她那学校一年学费得五十块大洋吧？”
“就是这海城，舍得花这份钱的家庭也不多呢，阿芷心下肯定是十分珍惜时间。”
苏小姑摸摸手上的戒指，“嫂子还是见识少了点，五十块哪里读得下来。”
“一学期学费三十大洋，一年光学费就是六十大洋，还有各式各样的花销。”
苏小姑掰着手指数给她听：“吃饭啦、做校服啦......我跟你说，这些学校呀没钱寸步难行，就好比进那什么图书馆看书，每个月也都要单独交钱！”
“还有那些什么音乐房也是，全都得单独交钱。说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其实从进校门开始，恨不得你踩过的地板都收钱，这一年下来差不多得花一百块大洋。”
“阿芷十三岁我就送她进去读，如今十八岁，整整五年，光就她读书上，我就花了七八百块大洋了！”
万三娘猜到贵，但没想到这么贵，忍不住咂舌：“妹妹可真是舍得。”
苏小姑叹气：“没办法呀，不去这种私人女校，哪里接触到不一样的阶层。”
“当时阿青读那个免费的师范学堂，同学家里穷，学校也不会举办那么多的联谊活动，最后出来当个小学堂老师，然后找个什么大学堂的助教当丈夫，听起来洋派，实际呢？穷酸得还要咱们救济。”
“原本我觉得不看其他，只离家近还算可取，结果成婚没多久又跟着那男人回广州了，老天爷，离那么远，我劝都劝不住，你们也不管，也不知道她在那边生活得怎样。”
苏小姑想到自己疼爱着长大的小侄女，如今天各一方只能书信往来，信里侄女从来报喜不报忧，可她总担忧侄女性子老实被婆家欺负了去，真是想起来心里就酸涩得不行。
“唉，以前我要懂这么多，怎么也得好好给她谋划一番，看看阿芷，以后日子就大不相同了。”
万三娘这两年没少被小姑子埋怨，但她这当亲娘的难道不如姑姑疼女儿？
可早些年家里只有一家客栈，规模还没有如今大，养着一家七口人，又要给老家寄钱、又要给小姑子攒嫁妆，后来更是要帮扶妹夫，哪里供得起小女儿读袁芷那样的女子私校？
更何况十年前就算是海城，女子想要读书，能选择的学校也是极少的，像袁芷读的那类寻常小有资产人家能读得起的女子学校，也不过近些年才慢慢开办起来。
万三娘对于小姑子这样不管现实情况只宣泄情绪的做派真真是无奈极了，笑笑道：“阿青读过师范学堂，就算如今离咱们远，可是在海城当小学堂老师和去广州做小学堂老师差别不大，都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日子不会差的。”
“你就放心吧，阿泽如今也在广州，他还能看着他姐姐受欺负不成？”
苏小姑想到离得远远的小侄子小侄女，收了骄傲的神情，带上几分长辈的和蔼与关心，“我知道你和哥哥怎么想的，不就是担心以前在江湖上惹的事，再给孩子们带来麻烦，所以打发他们走得远远的？”
“可如今再不一样了，三勇在这位置上，谁还敢来咱家寻仇？阿德的事再不会发生了，我看还是喊了阿泽回家来吧。”
“也不要去学校当什么教书匠了，到时候无论是进巡警总局还是进那江南制造局，都没问题！嫂子，这点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我也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惹你不高兴，但我姓苏，我再不会不管自家侄子的前程，让他回来吧。”
万三娘想到被乱刀砍死的大儿子，往日里的洒脱与坚强荡然无存，顿时掉起眼泪来：“唉，我跟你大哥，都是随了孩子们高兴，他在大学堂当老师当得开心就好，当个文化人，远离咱们这些是是非非，挺好的。”
袁三勇在巡警总局当缉捕队长，家里如此富贵，自然少不得涉及灰色地带，万三娘不想让儿子回来然后把身家性命押到这样的姑父身上。
她跟丈夫早就商量好了，他们这一辈从老家出来，从混江湖讨口饭吃到如今攒下一份家业，儿子女儿这一辈再拿着他们攒下的家业，做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再没有什么不好的。
万三娘只恨早些年没有想通这些道理，不然也不会让大儿子、大女儿没落得好下场。
苏小姑就不喜欢自家嫂子这一点，当长辈的不给孩子们考虑好，啥都由着孩子，那怎么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