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55、第五十五章

　　袁芷说着还站起来给陈念棠比划了几个体操动作，完了一脸自豪道：“我们在多校联合的体操比赛中拿了头等奖，连教育厅都夸赞我们展现了全新、健康的女性形象！”

　　陈念棠看着她光彩夺目的模样，笑赞道：“袁老师肯定是队伍领头的，谁见了你，那都不会再把头等奖给别人！”

　　袁芷却突然红了脸，坐回凳子上浅笑着道：“这是集体的功劳啦~”

　　陈念棠以为她害羞了，便转移话题道：“袁老师你如今在哪个部就读呢？”

　　“我这个年纪，已经升入师范科学习了，本来按照规划，我学习完以后就会出来做老师……”

　　这样说那就是计划有变了，陈念棠看着她越发羞怯的神情，恍然大悟——这般漂亮的小姐，家里条件也不错，应该是已经订婚了。

　　而门第好一点的人家，新媳妇自然是不会再出去工作的。

　　袁芷看向陈念棠，“所以你可别怕麻烦我，就当帮我填满遗憾了，要不是……我觉得去小学堂做个老师，每日跟天真烂漫的孩子在一起，日子应该也很有意思。”

　　陈念棠欢喜点头：“袁老师不嫌我烦就成，日后你休息了，我就去找你请教。”

　　说定了以后的事，袁芷又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本子上依着记忆写起元音和辅音，“来跟着我念……”

　　这边师生教学相宜，那边姑嫂闲谈也很融洽——主要是万三娘只附和捧哏，绝不反驳，由着苏小姑抱怨。

　　“哼，你是没见着那些人舔着脸跟阿芷套近乎的模样。”

　　“我那个婆婆，笑死我了，当年要不是我拦着，她早把阿芷许给县里的老财主家了，阿芷哪能有今天这般好姻缘？”

　　万三娘点头：“是啊，还是妹妹有远见。”

　　“呸，那些人可是把我排除在外了，话里话外都是说阿芷天生好容颜，好似只长得漂亮就能攀上江南制造局会办家的公子一样！”

　　“一个个就想占便宜，没一个人想着分担一下我这些年掏出去的学费钱，好在阿芷争气，我这一切都没有白费。”

　　万三娘这人重情，对于小姑子这般赤裸裸仿佛老鸨培养楼里姑娘以增名气的做派不是很喜欢。

　　但袁芷跟江南制造局会办家的公子是自己结识后谈的恋爱，不是家里讨好上面“献妹”，万三娘也只能在心里感慨——这袁芷还真是有几分好运道在身上的。

　　“阿芷跟你也亲近，妹妹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苏小姑捂着嘴笑道：“就我有福气？嫂嫂和哥哥难道就没福气了？阿芷嫁的好，日后家里能沾亲家的光，我自然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万三娘刚进门的时候苏小姑年纪不大，说起来她也是万三娘照顾长大的，两人以前关系十分亲密。

　　只随着苏小姑男人位置越来越好，苏小姑也沾染了些小官太太的颐指气使，万三娘与她渐渐就没那么亲近了。

　　如今见她这样说，万三娘心里猜测难道这是要自己出什么力？

　　于是她只笑道：“你也知道，如今我们的客栈都准备转成只招待普通客人的了，以后就守着这么个普普通的老店生活，没有什么大的奢求了。”

　　苏小姑下巴微抬：“你们就是性子太谨慎了！要我说，还开什么客栈，咱们也开那种洋派的饭店算了，就像白鸽饭店那样的。”

　　“三勇如今在巡警总局越干越好，等到阿芷嫁进沈家，日后他说不定也能谋一个分局的局长当当，那时候，在这南市哥哥就是横着走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万三娘发现妹夫一家真是飘了，袁三勇如今不过巡警总局一缉捕队队长，算是小有权利，但离局长还是很远吧？

　　不过想到袁家未来的亲家，又觉得或许人家真有办法呢，毕竟人家未来亲家的单位，那可是两江总督创办的江南制造局！

　　人家亲家在那样一个肥得流油的单位当着会办，只比总办低一级，再实权不过的人物了，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出来，就够袁家发达的了。

　　“那我们可等着那一天了。”万三娘笑着道。

　　“嫂子，如今我家里正缺个人手，让那念棠去我家帮忙吧。”苏小姑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万三娘惊讶道：“这怎么能行，你大哥兄弟家的晚辈，好端端托付给咱们家，哪能让人去做帮佣。”

　　“妹妹那差人，我帮着寻摸就是。”

　　苏小姑抱怨道：“哎呀，实话跟你说了吧，也不是我差人，我是想找个人保护阿芷呢！”

　　万三娘更是不能理解了，“阿芷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出门玩去的也是租界那些地界，再安全不过了。”

　　“还不是前面回去祭祖，我说了不带阿芷回去，我那婆婆非说女儿找了好婆家，怎么也得回去当面告知先人！”

　　“就那胡家小子，十年前就想把阿芷定下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今还痴心妄想呢！”

　　“我这不是怕他追到海城来，干出点什么不要脸的事吗？”

　　万三娘皱眉，“不至于吧……而且妹夫手下那么多能人，随便派一个不更靠谱。”

　　苏小姑叹气，“我这不也是防患于未然，真要出点什么事，后悔也来不及了。”

　　“三勇手底下都是些粗人，不说阿芷不能同意那些人跟着，让沈家公子知道了，不得起疑？要是把当年阿芷差点跟胡家订婚的事翻出来，不是平白惹一身骚？”

　　万三娘明白她的顾虑，如今袁家的富贵前程可都在袁芷身上，她担心也是正常的，可是这要求实在不合理。

　　“念棠的舅爷跟你大哥是生死弟兄，你也认识，就是那刘大仙，咱们怎么也不能让人家晚辈去给你当差是吧？”

　　“这样吧，我帮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女武师。”

　　苏小姑撇撇嘴：“听说那刘大仙为了发财，道听途说一件陈年旧事就跑去成都府了，这样的破落户，也就大哥讲义气还多有往来。”

　　“他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他的晚辈怎么就不能去我家当帮佣？”

　　“我又不是白使唤，我家里打杂的佣人一个月是三块大洋的薪水，厨子是五块大洋，陈念棠去，我一个月给她十块大洋，不算亏待她吧？”

　　“你不是说你炖汤的手艺都教她了？正好，我也十分怀念嫂子的手艺，她去了我能再回味回味家的味道。”

　　“还能给阿芷好好补补，这样她嫁到沈家，早日生个大胖小子，就算是彻底站稳脚步了。”

　　苏小姑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见万三娘面上仍是不同意的神情，她换了说法：“哎呦，嫂嫂不就是嫌这帮佣不好听，成，就当是我稀罕这个晚辈，想接了她去我家里住。”

　　“我每个月还给她发10块大洋的零花钱，哪家长辈能这么大方？”

　　“也不要她做什么，就每天炖炖汤，然后跑腿给她姑奶送一趟，看看她姑奶在学校生活得好不好，不费劲吧？”

　　话说到这份上了，苏小姑见万三娘还有推托之意，拉下脸不甚高兴道：“我这也是难得跟嫂子开一次口，嫂子推三阻四的有意思吗？”

　　“不然就把那孩子喊出来，我当面问她，说不定人家自己乐意着呢。”

　　万三娘心里犹豫得很，让念棠去小姑子家当帮佣，实在不像长辈所为。

　　唉，可是如今家里的客栈要麻烦妹夫关照，她难免就矮了小姑子三分，小姑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又一时不好回绝太狠。

　　苏小姑见状招呼丫头小环去把陈念棠她们喊出来。

　　见着陈念棠和袁芷有说有笑的模样，她笑吟吟问袁芷：“这个学生怎么样？有没有你苏嫂子说的那么聪明？”

　　袁芷笑着应道：“念棠可聪明了，我还说让她日后礼拜天去家里找我，我好好给她上上课呢。”

　　苏小姑眼睛一亮，欢喜道：“哎呦喂，咱们俩可是想一块去了，我刚也说，要把念棠喊咱们家长住去呢！”

　　“念棠，愿不愿意去姑婆家呀？”

　　陈念棠一脸懵地看向万三娘，这是什么情况啊？她怎么就又要换地方了？

　　万三娘无奈道：“你姑婆听说你学了我的炖汤手艺，她呀馋得不行，想让你去给她做厨子呢！”

　　“我说你还没出师呢，她偏不信。”

　　苏小姑拉过陈念棠亲热道：“姑婆往日里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一点都脱不开手，听说你又会带孩子，又会炖汤，还武艺高强得很，有你在家姑婆那心里都要踏实不少。”

　　“好孩子，跟姑婆回家去吧，姑婆不让你白辛苦，一个月给你发十块大洋的零花钱。”

　　“礼拜天你袁老师还能教你学问，上哪找这么两全其美的事，对吧？”

　　陈念棠明白了，这是看中自己手艺多又知根底，想让自己去做帮佣呀！

　　可是这年月帮佣地位低，陈念棠心想，作为亲戚家的晚辈去请教袁芷学问，跟当帮佣请教学问，这其中差别应该还是大不一样吧？

　　结果就见袁芷一脸欣喜道：“嫂子，真的要喊念棠到家里住吗？”

　　“念棠，去吧，有时候学校课不多，晚上我也会回家住，你要住家里咱们学习起来多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