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缪斯[校园]》玎玲桃桃

2、转学 念念不忘的

　　第二章

　　六年前。

　　高三的孩子很难得上一节美术课。抓复习，抓题海战术，大家压力都不小。

　　美术教室和年级教室是分开的。三年九班的同学们一窝蜂涌入，每个人都选好了自己喜欢的位置。

　　只有陆沉舟依然选择最后靠窗的座位，拿出习题本低头认真写着。

　　当许念恩第n次偷瞄陆沉舟的钢笔时，笔尖正在他指间折射出冷光。

　　那是支万宝龙，能抵她半学期伙食费。

　　钢笔折射出的细碎光点，又让许念恩想起了七天前她转到这所高中，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目光不经意扫到少年桌上的银白色保温杯。

　　看来这些有钱人的东西，都是这么金光闪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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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来那天是个下午。

　　九月午后，窗外有蝉鸣。教室里吊顶风扇徐徐吹动，数学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线条。同学们昏昏欲睡，就连刺耳的粉笔摩擦过黑板的声音也变成了催眠曲。

　　突然，校长带了一个穿着米色百褶裙的女孩走到教室门口。

　　校长说：“苏老师，这是我们高三班的新同学，许念恩。”

　　女孩留着长发，齐刘海显得瓜子脸更加小巧，马尾辫柔顺地垂落肩头。

　　苏老师停止书写。

　　今天通知说会有一个转学生过来，原来就是她。

　　许念恩被校长带到教室里，苏老师微笑着说：

　　“那请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许念恩的目光环视教室一圈，最终落在靠窗最后一排的少年身上。

　　少年穿着林山中学的白色校服，衬衣领整整齐齐，显得整个人挺括修长。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许念恩一眼就认出了他桌上那个带着品牌Logo的保温杯。

　　牌子是一串英文字母，是她触摸不到的东西。

　　而这种精致的杯子，整个班级也只有那个少年桌上有。

　　许念恩眼珠子一转，瞥向少年身边空着的位置，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

　　女孩心情变好，声音就变得甜美。她说：

　　“大家好，我是新转来的许念恩，很高兴能跟大家一起学习。”

　　说完，她还屈膝给大家鞠了个躬，腔调十足。

　　这是她去新华书店蹭书看的时候，从一本叫《小妇人》的国外小说里学来的礼节。

　　很可惜，鞠躬时裙摆飘起，裙角上的毛边清晰可见，脚上的破旧帆布鞋也显得滑稽无比。

　　教室里响起几声嗤笑。

　　许念恩直起身，目光却还盯着那个保温杯。

　　她在商场橱窗里见过这个牌子，要好几百块钱，够她买几十本练习册。

　　做完了自我介绍，老师开始安排位置。

　　看了一圈，只有靠窗那个少年旁边空着，仿佛专为许念恩准备似的。

　　苏老师说：“那许念恩，你就坐陆沉舟同学旁边吧。”

　　许念恩微笑点头，拎着书包径直走到座位旁。

　　她坐下后，转头对陆沉舟说：“你好同学，以后多关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舟没抬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教材，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许念恩说：“呵呵，不说也没关系。”

　　她眼睛一下子就瞟到了他笔记本封面上的名字：陆沉舟。

　　字迹工整，赏心悦目。

　　许念恩故意把声音放大：“哦，原来你叫陆沉舟啊。”

　　她把他的名字咬得很重，仿佛要用牙齿把这三个字咀嚼吞吃一样。

　　许念恩又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你也太不礼貌了。那好吧，我再单独给你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许念恩。”

　　她突然勾起嘴角，很浅淡地笑了一下。

　　“念念不忘的念。”

　　说到这里，她卡了一下。

　　恩。恩什么？

　　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一个以“恩”字开头的褒义词。

　　恩情？恩惠？好像都不太对。

　　然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她姑姑的脸，还有那句她听了整整三年的话。

　　“你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许念恩嘴角的弧度没变，她说：“恩……恩将仇报的恩。”

　　陆沉舟终于抬眸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像深夜的湖面，平静得让人想往里头扔石头。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男生突然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说：“许念恩？听说你是从技校转过来的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排人都听见了。

　　几个同学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许念恩转头看向那个男生，笑容没变。她说：“咋啦？技校咋啦？我学得可好了。”

　　那男生被她这么一怼，有点愣住。

　　许念恩又说：“你是怕高考考不上想提前找个退路吗？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介绍技校的老师，保你学一门好手艺，以后出来饿不死。”

　　周围几个同学憋着笑，那男生的脸涨得通红，讪讪地缩回去了。

　　许念恩转过头，余光瞥见陆沉舟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他的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嘴角慢慢放平。

　　许念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无趣，移开视线时，余光瞥见他桌上的笔记本。

　　明明是数学课，这人却在写物理题。

　　她撇撇嘴，低头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封皮有些破旧，角落都开始卷边。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开始敲黑板，讲去年的高考真题。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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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术教室。

　　美术老师说：“同学们，今天我们画静物，注意光影交界线。”说完敲了敲石膏像。

　　老师话音刚落，陆沉舟也放下手中的钢笔，从一旁拿过画笔。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许念恩画了两笔，忍不住抬头，陆沉舟居然真的在画画。

　　笔悬在纸面上方，手腕骨节随着线条起伏。

　　少年人该死的好看。窗外的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仿佛画中人。

　　许念恩在心里嘀咕：嘿，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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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了。

　　许念恩看了看自己画的石膏像。虽然只用了十分钟，但阴影处理得意外地好，她很满意。

　　她转头想看陆沉舟的画，但角度原因，什么也看不见。

　　少女有些懊恼，但是没有任何办法。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陆琪琪还在收拾画具。她是班里唯一一个会跟许念恩说话的女生。

　　许念恩问：“陆沉舟为什么不理人？”

　　陆琪琪头也不抬地说：“他不借作业给别人抄，还说给你看你也看不懂。”

　　许念恩说：“呵呵，好狂一男的。”

　　她想起这一周，每天早上说“早上好”，陆沉舟从来没回应过。橡皮掉在地上，他只会挪开脚，不会帮她捡。

　　许念恩问：“他家很有钱吧？”

　　陆琪琪停下收拾画具的手，抬头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念恩耸耸肩：“随便问问。”

　　陆琪琪说：“应该挺有钱的吧。”然后继续收拾画笔，“不过听说他身体不太好，经常看到他吃药来着。”

　　许念恩往窗外看。陆沉舟正穿过操场，留下一个修长孤独的背影。

　　许念恩突然说：“请你喝汽水。”

　　陆琪琪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许念恩说：“因为你肯跟我说话。”

　　她们去了小卖部。许念恩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两瓶最便宜的橘子汽水。

　　陆琪琪接过来，突然说：“其实你画得挺好的。”

　　许念恩愣了一下。

　　在技校时，她是美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但在这里，她还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那时候的她是有一点儿自卑的，总觉得她沾染不了艺术的气息。

　　许念恩拧开汽水瓶盖，气泡嘶嘶作响，她说：“随便画的。”

　　她们站在树荫下喝汽水的时候，陆沉舟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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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

　　陆沉舟没在，他一直是走读。

　　许念恩正在恶补文言文。她在技校虽然学到了一些手艺，但高一和高二的文化课几乎是空白。

　　她脑子不算笨，要不然也不会成功地转到林山中学。转学之前还有一场单独的摸底考试，虽然分数不算很高，但可以入学。

　　十点，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昏昏欲睡，听到悦耳的铃声，打起精神迅速收拾起书包。

　　许念恩把新校服叠成方块抱在怀里，手指摸着袖口的刺绣校徽。

　　这是班主任今天亲自带她去后勤处领的。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藏青色校服，这是她三年来最像样的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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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许念恩咬着食堂的菜包子冲进教室时，前排几个学霸已经支起书墙开始刷题。

　　她一眼就看见陆沉舟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本大部头。

　　她故意用力把书包甩在桌上，塑料水杯撞出闷响。

　　陆沉舟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

　　许念恩在心里说：哦呀，好难搞一男的。

　　任凭她这边如何制造杂音，那边自岿然不动。前面看书的几个学霸倒是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许念恩也打开书本，继续看文言文。

　　但耳朵一直注意着左手边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陆沉舟放下钢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

　　钢笔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许念恩忍不住用余光看他。只见陆沉舟左手摸向一直摆在桌上、但不怎么起眼的药盒，铝箔板泛着荧光，旁边的保温杯盖子盖着。

　　他拧开杯盖看了眼，又合上，保温杯不开盖子，八百年也不会让水变冷。

　　许念恩的眸子沉沉地坠在书本上，但是她自己知道，她的余光始终看着陆沉舟。

　　一个有钱人家里的少爷，用的东西金光闪闪，身边没朋友，身体还不大好。

　　许念恩不执着于跟他交朋友，她不需要朋友。

　　她又看了看对方，目光在他的保温杯上逡巡。

　　是了，她想要的是这种握在手里面的金光闪闪，是唾手可得的财富。

　　财富对当时的许念恩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词，但是没关系，她想要的东西在心里萌芽，往后的每一步就都有了属于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