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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福利院失火案:灰烬中的童谣 ...

  •   夏竞蹲在一堆塌陷下来的、尚有余温的焦黑梁木旁。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磨旧战术夹克,拉链敞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他没戴手套,直接用缠着纱布的左手,档案库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扒拉着面前一堆湿漉漉、黑乎乎的东西,动作粗暴得像在翻检垃圾。右手则捏着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烧得只剩金属骨架的抽屉残骸里,夹起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的硬纸片。纸片被水浸过又被烤干,脆弱不堪,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

      “啧,陈默”夏竞咂了下嘴,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惯有的沙哑和不耐烦,“档案盒标签……‘女性资料’?烧得真他妈干净利索。”他随手将那残片丢进旁边证物袋里,溅起几点黑色的泥浆。
      站在他旁边的燕知白,则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深灰色的羊毛大衣纤尘不染,衬得他脸色愈发冷白。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脊挺直,目光如同扫描仪,一寸寸扫视着这片狼藉。
      陈默走到近前,目光也落在那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核心上。他的专业嗅觉比常人更敏锐。除了刺鼻的焦糊和化学品味道,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高温和灰烬掩盖的、属于旧纸张霉变和廉价墨水混合的、档案库特有的陈腐气息。但这气息,正被一种更浓烈的、带着毁灭意味的焚烧残留死死压制。他的视线,最终凝固在夏竞刚刚翻检过的那堆焦黑废墟上,眉头锁得死紧。那里,明显是整个火场燃烧最猛烈、破坏最彻底的区域,几排原本应该立着档案柜的位置,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金属支架和融化后又凝固的、如同黑色泪滴般的塑料残骸。
      “燃烧中心点确认了?”燕知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冰面下的暗流。
      “嗯。”夏竞头也不抬,用下巴点了点那堆废墟,“温度最高,残留物碳化最彻底。助燃剂痕迹明显,汽油类,泼洒范围很集中——就围着这一片烧。”他用缠着纱布的手,随意地划了个圈,圈定的范围恰好覆盖了那几排被彻底焚毁的档案柜位置“陈默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看看”。
      “陈默。”燕知白看到了他,微微颔首算是招呼,眼神依旧凝重,“现场很糟糕。档案馆全毁,纸质档案……基本无存。”
      陈默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温和的笑容不变:“辛苦了,燕队,夏法医。”他看向那片焦黑的核心,“‘女性资料’……是档案分类?”
      “应该是。”夏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纱布上又添了几道污痕,他浑不在意,“看残留的标签和柜体编号,这一片存放的,是院里接收的、所有女性院民的原始档案和后续追踪记录。”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现在,全他妈成灰了。烧得那叫一个‘精准’。”
      精准。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陈默的神经。他蹲下身,没有像夏竞那样直接用手去碰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干净的乳白色棉布手套戴上。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废墟表面的一层湿灰,露出底下一些尚未完全碳化的纸页碎片。碎片边缘焦黑蜷曲,上面的字迹被水渍和高温模糊、洇开,难以辨认。他极有耐心地用镊子夹起一片稍大的,对着光线仔细辨认。
      “……林……娟……198……入……院……” 几个支离破碎的字,艰难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信息。一个叫林娟的女性,可能在198几年入院。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他和夏竞继续翻找,动作轻柔而专注。很快,他又发现了几片类似的残片,依稀能辨认出“女”、“资料”、“案卷号”、“亲属信息”等字样。无一例外,都来自这片被重点焚毁的区域。
      “起火时间?”燕知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波澜。
      “昨晚凌晨1点到2点之间。”陈默回答,“值班人员发现时,火势已经失控。档案馆是独立石砌建筑,等消防车赶到……”
      后面的话不必说,眼前的惨状就是答案。
      “监控呢?”燕知白追问。
      “档案馆内部的老式监控系统,硬盘连同主机一起,在核心燃烧区。”陈默的声音带着冷意,“彻底熔毁。外围监控……”他看向旁边一个正在做记录的赵明轩。
      赵明轩立刻接口:“外围几个摄像头,昨晚10点后到起火前这段时间……信号受到强干扰,画面全是雪花。技术队初步判断,是人为的高强度电磁脉冲设备。”
      有预谋!目标明确!精准摧毁!
      燕知白心想这片废墟,不仅烧掉了纸,更像烧掉了一段段被刻意掩埋的人生轨迹。
      就在这时,郑素秋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急匆匆地从外围跑进来,脸上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忘了跟燕知白敬礼。
      “燕队!夏法医!陈技术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内网……内网失踪人口库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燕知白的声音陡然锐利。
      郑素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以松山福利院旧址为中心点,半径五十公里内,过去一年,上报的女性失踪案……有12起!”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废墟里残存的热气都似乎被冻结了。
      “12起?”夏竞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全是女的?”
      “是!全部!”刑警用力点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年龄跨度从22岁到48岁不等!职业各异!但……但其中7人,在她们的报案记录或者亲属补充信息里……都……都提到过一点!”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她们……都曾在松山福利院生活过!是这里的……前院民!”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废墟上空炸响!
      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镜片上瞬间蒙上了一层他自己呼出的、冰冷急促的白气。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死死钉在夏竞脸上!
      夏竞知道陈默是松山福利院出来的,这是大学时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仅此而已。他只知道陈默从不深谈那段经历,那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夏竞尊重地从未越界。此刻,陈默的反应,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一种被强行拉回某个冰冷深渊的、竭力克制的僵硬,夏竞刚想出手拍一拍他示意安慰,就被燕知白“咔吧”声打断回头“咋了?又发现?”
      而燕知白,这位永远以冷静和程序著称的刑侦队长,在听到“7人……前院民”这几个字的瞬间,那张冷硬如冰封湖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裂痕!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汹涌情绪的波澜,在他眼底疯狂翻涌!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没有”燕知白简单的俩个字,被夏竞一个白眼打回去。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脚下踩着的不是湿冷的灰烬,而是童年记忆中福利院那永远擦不干净、散发着劣质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水磨石地板。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架,仿佛想借此稳住自己。
      “喂,你没事吧,火灾到现在你还没休息吧,看你一身狼狈的样子,走你先回去洗漱一下,这有我们呢”夏竞还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走我送你吧。”
      “小赵你去送送陈技术员”燕知白抢着说“你走了,现场谁勘察?”
      “知道了。”夏竞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他打断了燕知白的絮叨,最后落在陈默微微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陈默扶眼镜的手指,指尖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夏竞皱紧眉头,没说什么,只是转向燕知白,声音恢复了刑警特有的冷硬:“燕队,现场勘查重点必须立刻调整。这火不是意外,是灭口。失踪案和福利院档案被毁,是同一只手在操控。”
      燕知白已经从最初的剧烈冲击中强行抽离,恢复了作为刑警队长的冷峻外壳,他用力点头,迅速下达指令,声音斩钉截铁:“封锁现场,扩大搜索范围!老王、小秋给我一寸寸筛这片灰烬,任何残留的纸张碎片、电子元件残骸、助燃剂样本,统统给我找出来!通知信息中心,调取那七名失踪前院民的所有已知信息,包括入院时间、领养或离开记录、社会关系网!立刻!”
      命令像冰雹一样砸下,现场的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陈默和小赵坐回到车上,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嘈杂又死寂的真空泡里。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湿灰烬的土腥气、挥之不去的汽油残留……这些刺鼻的气息,诡异地与记忆深处福利院食堂永远煮不烂的糊糊味、厕所浓烈的漂白粉味、还有阴暗储藏室里积年霉变的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精神毒气。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狭窄、冰冷、光线永远不足的走廊,墙壁刷着惨绿或肮脏的米黄油漆,高处小小的窗户装着铁栅栏,像监狱。

      勘察完现场,下午回到局里进行了案件调查部署。
      陈默匆匆洗了一个澡,就回到局里,他闭上眼就是火光冲天的现场,而在过去一年里,七个像她们一样的“前院民”,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是谁?为了什么?这片被烧毁的档案,试图掩盖的又是什么?
      “陈技术员,你想什么呢”带着狐狸媚眼的叶述靠在陈默办公室门口笑着问。
      “.......”陈默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个刚来的心理画像师,用沉默代替他的回答,继续干他手里的活。
      忽然,他在一堆证物中指尖触碰到一点异样的坚硬。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碎片。他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拨开覆盖的灰泥,一点一点地清理。
      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他也顾不上叶述在旁边碍眼的样子。
      夏竞拿着提取助燃剂样本往痕检室,就看到陈默不稀奇,但旁边站在不是心理画像师叶述,他怎么来了?
      “嘿!叶大师,你怎么来了?”夏竞自来熟的打着招呼。“上次你那本身真强!有空教教我,”本来想搭上叶述的肩膀,但是179的身高想搭上去,居然有点别扭。他看了看叶述,震惊到这瘦瘦的小白脸比他高!这种伤自尊的事情,夏竞还是习惯不了。
      “夏法医,我这不是受人之托,来给患者做心理建设吗?”叶述看出夏竞的想法,反手搭上了夏竞的肩膀事宜友好。
      “等案件结束再说,而且陈默也不需要,对吧陈默?”夏竞嘻嘻哈哈地把怀中的样本递过去。他看到陈默坐在那里,背影与当时灰暗的废墟背景下显得异常单薄和专注,那姿态不像是在勘查,更像是在……凭吊?或者,在挖掘某种深埋的东西?夏竞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陈默没有抬头。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镊子尖下逐渐显露的东西上。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被烧得严重扭曲变形的薄金属片,边缘卷曲焦黑,像是某种盒子的残骸。金属片的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烟熏火燎的污垢,但依稀能看出,上面似乎曾有过图案和文字。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浸湿的棉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金属片表面的污迹。
      金属片的上半部分,刻着几个歪歪扭扭、充满童稚线条的小鸟图案,小鸟朝着一个方向飞。图案下方,是几行同样扭曲、模糊不清的小字,字迹刻得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高温熔蚀得几乎消失,但残留的部分,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陈默所有的防御!
      【……小……鸟……飞……呀……飞…………飞……过……高……高……山…………找……不……到……家……门……】
      嗡——!
      陈默的脑子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尖锐的耳鸣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眼前一片惨白的光斑疯狂闪烁!他握着镊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枚刚刚显露真容的金属片几乎要脱手掉落!
      这首童谣!这首扭曲、破碎的童谣!
      它根本不是福利院教唱的、那些阳光美好的儿歌!它是……它是那些黑暗角落里,孩子们用恐惧和痛苦编织出来的、不成调的、绝望的呻吟!陈默听过!在那个总是有女孩低声啜泣的角落,在那个脸上带着淤青的女孩被拖走时,在那扇装着铁栅栏的小窗外无星无月的夜里……破碎的音节,不成调的旋律,像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盘踞在记忆最黑暗的底层!
      “陈默?”夏竞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清晰地看到了陈默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也看到了他镊子下那片刻着诡异童谣的金属片。夏竞迅速拿出一个干净的证物袋:“这是什么?童谣?”他敏锐地捕捉到陈默的反应异常,这童谣显然触动了什么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混杂着灰烬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喂!别看了!”叶述轻轻附上陈默的眼睛,杜绝他检查工作的坚持“来深呼吸!”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的拍打着陈默的后背。
      夏竞则是被陈默这反应愣住了,着急忙慌地去给陈默倒水“来,喝点热水。”
      “没事,放下吧”叶述替陈默回答道。
      夏竞还想说着啥,就听见停着咳嗽,并拍开了附在他眼睛上的手说“我没事,你们走吧,我尽快把检测报告送给燕队”。叶述无所谓得,笑笑松开了手。
      “别管报告了,你去休息一下,我听小赵说你都没有休息,回来就...”夏竞还想说啥,看见挽过一支白皙的臂膀把他往外揽。
      “那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叶述说着揽着夏竞往外走“一起吧夏法医。”
      灰烬冰冷,童谣无声。办公室恢复了冷清,陈默安静的坐着,一场始于福利院、弥漫着虐童阴影与纵火硝烟的狩猎,在十二名失踪女性的沉默中,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而猎人,正站在废墟之上,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或许也曾是猎物名单上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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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人第一次来晋江,超级紧张!但故事大纲和存稿都已准备好,保证完结! 大家的每一个【收藏】、每一条【评论】都是我更文的巨大动力! 希望这个故事能让大家喜欢,爱你们!(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