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妻子自杀案：清醒的谋杀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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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大队那间临时审讯室，此刻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核心。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打印机的臭氧味，还有一股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张力。
“说人在哪？”燕知白对面坐着是启航教育的校长。
“我真不知道，他请假俩天了！我哪给您去找人呀”启航教育的校长被燕知白这年纪轻轻，但是气场不凡的气势给镇住了，他只是来配合调查的怎么就这么大阵仗。
“那你把对他的情况详细说一遍”燕知白震声道。
“他就是我们这的数学老师，本科毕业，工作2年了，之前也在我们这勤工俭学过年，大概五年前那会吧，干了半年就去上学了，他去年毕业的，我一看一个大学生老师，还是熟人我就让他继续干。”启航校长像倒豆子一样一点点说。
“他教授课程的所有孩子名单整理好了吗？”燕知白说。
“带了，带了，不光孩子的，其他老师，孩子资料都给整理好了，搜集在这里”。启航校长指了指蓝色的文件袋。
“这个文件袋是你们学校定制的？”燕知白看着袋子若有所思的问。
“是的我们的材料都是定制的，我今年打算给他加上一个标识很显眼。”校长骄傲道。
“好的，最近不要离开疆南，有情况随时回来接受调查”燕知白把文件袋给了赵明轩。“有李明睿的消息及时汇报！”
燕知白询问完，站在走廊前，背脊挺直如标枪，双手撑在桌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另一个审讯室。
“不知道，不清楚，谁来了都是这样说法”朱学义大声道“不要以为警察就可以屈打成招！”
郑素秋面对这种老懒正手足无措时候，燕知白推门进来了“你说一下你侄子李明睿的情况吧”问道。
“明睿？”朱学义茫然道“是我侄子怎么了？他现在不是在启航教育教书吗？我当初让他来档案室帮我，他非要当老师，他怎么了吗？”
“你在询问我？”燕知白无语问“他现在在那？”
“上班呗”朱学义答道。
“不上班的时候去哪，家庭住址？”燕知白耐心已经被磨光了语气有些不耐烦道。
“他家在为民社区，和他母亲一起住，现在这个点和我姐一起吃饭呗”朱学义被问的一头雾水。
“小秋让朱主任打个电话问一下家里”燕知白说道。
朱学义接过郑素秋递来的大哥大，拨通了号码“嘟...嘟...嘟...喂谁呀！”
“是我，姐，明睿回来了吗？”朱学义劲量稳定自己的情绪说。
“他吃完饭刚出去，怎么了，又让他给你帮...”话还没说完。
“姐，没事，让...他回来找我一趟”朱学义看着燕知白纸上写的字说“我先挂了。”
“他平时会到你上班的地方去吗？接触到相关工作...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比如钢印？”燕知白声音逐渐低沉。
“我...他...他当然没有”朱学义眼神不敢看燕知白，只敢看向左上方。
“小秋，你给朱主任科普一下，隐瞒罪会被判多久”燕知白笑道，然后对着郑素秋说。
“隐瞒罪是指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掩饰、隐瞒的行为。根据刑法规定，如果情节严重，可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郑素秋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他偶尔回来帮我整理文件，他年轻又会电脑，我就让他帮个忙而已”朱学义双手交替来回摩擦。
“他接触到钢印过？”燕知白继续道。
“会的，但这和那几个死者有关吗？不能因为巧合定罪吧。”朱学义突然有底气地说“再说了他们都是自杀”。
“有没有犯罪是证据说了算”燕知白笑道。
审完嫌疑人燕知白筋疲力尽，天空又下起来白雪。
第二天，刑侦大队那间临时专案室，他面前摊着两份刚刚送达的关键报告，如同两块沉重的砝码，即将压垮凶手精心构筑的、名为“自杀”的天平。
夏竞斜靠在门框上，旁边站着陈默，都在等彼此开口。
“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燕知白笑道。
“不怪陈默我昨天自己回家了，谁知道碰上那孙子，男人挂点彩不算什么。”夏竞，战术靴沾着解剖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手臂上缠着绷带——那是昨夜他又回去档案室搜索死亡证明和凶手撞了个正着：“那孙子看见我就跑，我就追，他就跑，跑着跑着我就摔一跟头，人丢了”夏竞嬉皮笑脸对着燕知白解释道。
“人丢了，伤怎么弄的？”燕知白没看报告，目光锐利如鹰隑，死死锁定着燕知白紧绷的侧脸线条，仿佛要从那冷硬的轮廓里读出最终的裁决。
“好好好我说，他看见我就揍我，抄起旁边剪刀就朝着我砸过来，我只能躲呀，我有没有手机呼救，只能喊，过程中还是被那小子划伤了我这不好好站在你们面前了吗？”夏竞没有骨头一样陷在椅子里。
“你大晚上一个人去档案室？明天不开门？”燕知白好笑道。
“我昨天回去看见陈默的学历证！我发现和李明瑞的不一样，这不急于求证吗？之前我就觉得奇怪！那孙子的学历证是假的！”夏竞越说越激动，干脆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我！”
那被剪刀边缘划伤的左手有渗出了死死血迹。陈默上前抓住了他左右捯饬的手，打算带出去换药。
“念。”燕知白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绷紧的弓弦。
俩人齐刷刷的回头。
郑素秋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她拿起第一份报告，声音带着破译密码后的亢奋：
“物证交叉比对最终确认报告：
1.装现金的蓝色文件袋和启航教育公文袋都是合成纤维，材质：聚酰胺混纺，特殊涂层工艺，抗撕裂、防泼水，染料：含特定荧光指示剂，光谱特征与启航教育标准色及刘宝山描述的现金文件袋完全一致！”
2. 法医室手术刀上的血迹样本，检出微量相同黄羽的血迹，还有俩名与李利玉、胡小雨的DNA样本匹配值一样。
3. 李明睿住所秘密搜查，依据朱学义口供及通讯记录定位，在其卧室衣柜底层隐蔽夹层内，搜获一个印有深蓝色空文件袋！，袋口内侧边缘，检出微量人体皮屑组织，已送DNA比对，指向黄羽高度吻合！仓库尘土样本100%同一认定！
4.夏法医提供的李明睿学历证明，于校方核实是假的，证书是伪造的，已经向伪造部门提出来诉讼。”
“那孙子位置呢，你们还没锁定？”夏竞听的不耐烦问。
“暂时还在追踪”燕知白缓缓抬起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足以冻结岩浆的寒流和一种属于猎手锁定目标后的绝对冷静。他没有看夏竞，目光穿透幕布，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启航教育”招牌下、用温和笑容编织绝望、用蓝色文件袋传递死亡的幽灵。
暴雪初歇的疆南，暮色像稀释的墨汁，缓慢地浸染着灰白的天际线。风依旧凛冽，卷起街边扫拢的残雪，打在脸上如同细碎的冰针。区档案局那栋破败的苏式老楼，在昏沉的天光下，像一个沉默而疲惫的巨人，巨大的廊柱和拱顶投下浓重的阴影，散发着陈年纸张和冰冷水泥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楼内一片死寂。只有狂风穿过破损窗框的缝隙，发出呜呜的鬼泣。空气冰冷刺骨，吸一口，肺叶都像被冻裂。
档案局顶楼，历史档案库，前一个小时接到消息说看到李明瑞的出现，在档案局。
“那孙子来这想干嘛？销毁档案？黄羽？”夏竞嘟嘟囔囔的。
“抓到人就知道答案，你等会别出去，这是命令”燕知白低语道，夏竞学着燕知白的样子做了一个鬼脸。
沉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发出锈蚀的呻吟。门内，是无尽的黑暗和更浓重的灰尘与腐朽的气味。高大的铁皮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墓碑，排列成迷宫般的甬道，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只有一束微弱的光，从最深处某个角落颤巍巍地透出来，像垂死萤火虫的最后一点挣扎。
燕知白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他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屏息凝神的特警队员，黑色的作战服在昏暗中几乎隐形，只有枪管和夜视仪镜片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冷光。空气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和呼吸声。
夏竞紧跟在燕知白身侧，没有穿防弹衣，只套着那件磨旧的战术夹克。他左手缠着绷带，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像是在感受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猎物的冰冷气息。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越过燕知白的肩膀，死死锁定着甬道深处那点微弱的光源。
燕知白打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特警队长点头，两名队员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沿着档案柜的阴影，一左一右向光源方向包抄。战术靴踩在积满厚灰的水磨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燕知白和夏竞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
光线的源头，是档案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深蓝色的硬纸档案盒被打开，随意地丢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旁边，一个瘦高的身影背对着入口，正借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亮，专注地翻看着手里一叠泛黄、卷边的纸质文件——正是那份记录着黄羽真实死因的“待销毁”死亡证明原始存根联！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单薄。正是李明睿。
他似乎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年轻而专注的侧脸线条，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浸在某种思绪中的奇特笑意。那专注的神情，与他操控受害者走向死亡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燕知白和夏竞在距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停下，特警队员的枪口已无声地封锁了所有角度。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李明睿。”燕知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破了死寂，带着千钧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档案库内凝固的冰冷空气。
翻动纸张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李明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合上了手中那份泛黄的存根联。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
然后，他转过身。
手机幽蓝的光线从下方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却异常苍白的轮廓。他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弯成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弧度。但那双眼睛——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如同蒙着一层死气的灰翳，空洞，冰冷，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慌乱，平静得像两口结了厚冰的枯井，倒映着逼近的枪口和特警队员头盔上冰冷的夜视仪轮廓。
“燕队长，”李明睿的声音响起，清亮，平和，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在这死寂、冰冷的档案库里流淌，“效率真高。我刚找到点有意思的旧东西。”他扬了扬手中那份泛黄的存根联，动作随意得像在展示一张旧邮票。
他的目光扫过燕知白冷硬如铁的脸，扫过特警队员们黑洞洞的枪口，最后，落在了燕知白旁边、眼神像淬了毒火的夏竞身上。那双灰蒙蒙的眸子在夏竞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停顿了一瞬，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夏法医，”李明睿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奇，“你的刀，用着还顺手吗？我帮你……保养了一下。”他微微歪着头，那姿态天真得近乎残忍，“三点七度的刻痕，位置还精准吧？”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夏竞眼中瞬间燃起暴烈的火焰，一股狂暴的怒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低吼一声，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向前冲去！什么战术配合，什么抓捕程序，在这一刻都被那被亵渎的武器和赤裸裸的挑衅彻底粉碎！
“夏竞！”燕知白厉喝，但已经晚了！
就在夏竞暴起扑出的瞬间，李明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倏然掠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得逞般的冰冷光芒！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扭曲成一种非人的狰狞！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空着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般从羽绒服宽大的袖口中闪电般探出！
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根近二十公分长、打磨得极其尖利、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冰锥！锥体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从档案库某个结了厚冰的管道或窗棂上现取现磨的！
冰锥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精准、狠辣、毫无花哨地直刺夏竞毫无防护的咽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角度刁钻，力量迅猛，带着一击毙命的绝对杀意！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教育顾问”能拥有的速度和技巧！
“小心！”燕知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拔枪瞄准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但夏竞更快！在冰锥破空的尖啸刺入耳膜的刹那，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猛地后仰！冰锥的尖端擦着他扬起的下颌皮肤掠过，带起一道冰冷的锐风，甚至削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
电光火石之间，夏竞那缠着绷带的左手，如同捕食的鹰爪，以更快的速度、更精准的角度，在冰锥掠过咽喉的瞬间，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向上抓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锐器穿透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夏竞的身体定格在后仰的姿态，左手死死地、紧紧地攥住了那根冰锥！锋利的锥尖，已经穿透了他手掌上缠绕的绷带，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掌心！暗红色的鲜血瞬间从绷带的破口和指缝间汹涌而出，顺着冰冷的锥体迅速蜿蜒流淌，滴落在积满灰尘的水磨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夏竞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额角青筋暴起，但他一声未吭，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眼睛，死死地、如同锁链般缠住近在咫尺的李明瑞！他手掌的肌肉因剧痛和巨大的握力而痉挛，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地锁死了那根致命的冰锥！
李明瑞脸上那狰狞的笑意僵住了。他似乎没料到夏竞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徒手抓住冰锥！他灰蒙蒙的眼珠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和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他猛地发力想要抽回冰锥！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僵持中！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档案库的死寂！燕知白手中的□□枪口，爆发出灼热的火光！子弹没有射向李明瑞，而是精准无比地擦着李明瑞握着冰锥的手腕上方毫厘之处掠过，狠狠击打在他身后的铁皮档案柜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声浪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明瑞紧绷的神经上！他身体猛地一僵，抽回冰锥的动作瞬间停滞！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放大！
就在这不足零点一秒的迟滞！
两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从左右两侧的阴影中闪电般扑出！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臂死死锁住李明瑞的双肩和手臂关节！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倒在地！
“哐当！”
冰锥脱手飞出，掉落在冰冷的尘埃里，锥尖上还沾着夏竞温热的鲜血。
李明瑞的脸颊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徒劳地挣扎着，像一条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彻底粉碎，只剩下扭曲的、不甘的疯狂。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瞪着被特警队员迅速扶起的夏竞，以及正一步步走来的燕知白。
夏竞被两名队员扶住，左手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但他死死咬着牙，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眼神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李明瑞身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冰冷的嘲讽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燕知白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李明瑞面前，蹲下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冻结着所有的情绪。他无视李明瑞怨毒的目光，只是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动作稳定而精准，从李明瑞羽绒服的内袋里，掏出了那份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泛黄的死亡证明存根联。
燕知白展开那张脆弱的纸页。上面，黄羽的死因栏，“扼颈窒息”几个潦草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燕知白将这张承载着真相的原始凭证，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拍在李明瑞眼前冰冷的地面上。纸张的边缘，沾染了夏竞滴落的、尚且温热的血点。
李明瑞挣扎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张染血的纸，又看了看燕知白冰冷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夏竞那不断滴血的左手上。他那双灰蒙蒙的、如同死鱼眼般的眸子里，疯狂、怨毒、不甘……种种激烈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终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彻底的虚无和空洞。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像是某种非人生物的嘲弄。
“法医哥哥也喜欢集邮？”李明瑞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打破了档案库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燕知白冷硬的肩膀，落在后面那排排如同黑色墓碑般沉默的巨大档案柜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得意的作品。
他灰蒙蒙的眼珠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情绪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无机质的反光，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我的死亡证明……”李明瑞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档案库的阴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期待，像是在询问一件早已预定好的服务：
“开好了吗？”
燕知白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股冷风。他看也没看地上那张染血的存根联，只是对特警队员斩钉截铁地下令，声音冷冽如冰河开裂：
“带走！”
两名特警队员如同铁塔般架起李明瑞。李明瑞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他们拖拽着，双脚在积满厚灰的地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一直挂着，空洞的眼睛最后扫过整个档案库，扫过那些沉默的铁皮柜，仿佛要将这冰冷的坟墓烙印在灵魂深处。他的身影消失在档案库幽深的甬道尽头，只有那灰蒙蒙的眼神留下的冰冷余韵，似乎还漂浮在充满灰尘和血腥味的空气中。
夏竞在队员的搀扶下，走到燕知白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淌血的左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李明瑞鲜血脸颊磕破和夏竞自己鲜血共同浸染的原始存根联。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弯腰，极其粗暴地将那张纸从冰冷的地面上抓了起来。
纸张的边缘，被他染血的手指捏住，留下几个暗红的指印，正好覆盖在“扼颈窒息”那行潦草的字迹上。
夏竞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存根联右下角——那里，本该盖着街道办的公章。但因为是原始存根，上面只有经办人的签名和日期，那片区域是空白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燕知白。燕知白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夏竞一言不发，拿着那张染血的存根联，踉跄着走到旁边一张积满厚灰的旧木桌旁。他粗暴地用袖子扫开桌上的灰尘，将存根联铺开。然后，他伸出那只血淋淋的左手，不顾剧痛，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指尖，在存根联右下角那片空白的区域，极其用力地、狠狠地摁了下去！
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暗红色的血指印，赫然出现在纸上。
夏竞盯着那个血指印，又抬头看向档案库那扇黑洞洞的大门——李明瑞被带走的方向。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剧痛、疲惫和极致冰冷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
“三点七度…开你妈的死亡证明…”
“老子亲自给你盖棺定论…”
“用血！”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档案库里回荡，撞在冰冷的铁皮柜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燕知白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那个染血的指印，又看向夏竞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侧脸。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有些生硬地按在了夏竞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左手上。
档案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雪后城市的死寂。那三枚三点七度倾斜的猩红钢印，似乎在这片由冰冷真相和滚烫鲜血共同浸染的尘埃里，找到了它们最终的审判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妻子自杀案：清醒的谋杀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