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撞骗》于鱼余于

2、———

　　被子昨日特地被奶奶翻在外头晒过，满是阳光，实际上是螨虫尸体的味道。但是对于疲惫的人来说，总是让人浑身舒服，惬意放松，陷入温泉泥浆般，进去容易出来难。除了后面那条令人浑身刺挠的视线。

　　…..阴魂不散。

　　对方好心情的哼着小曲。当然，只有他的心情是好的。
　　止止烦的不行，扰清梦，八成的坏预感还被老天捉弄的成了真。
　　止止眼角抽搐皱了下眉，瞬间被对方捕捉到。

　　“呵呵，醒了？”
　　“醒了就起来。”那人毫不客气。

　　“........”
　　“没醒。”

　　“你什么意思？把我召出来就不管了？”

　　那人笑着过来，下一秒，毫不犹豫把手架在了止止的脖子上。管你死活？“新娘子？”他哈哈捩笑了两声，顺手就摸上了止止咽喉的位置，“信不信我弄死你？”

　　“阴婚生死同契。”止止没办法，迅速道出这句话后睁开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别下重手呀，要知道，要死，我们就得一起死。”

　　…….我真是服了。有病吧？召谁不好？怎么让他上来了？

　　…现在已经时运不济到老天爷赏巴掌吃了？

　　那鬼丝毫不怕：“哈哈，那不还挺好吗。我上来一趟还能拉下去拉一个垫背。还是我的，新婚娘子？那我艳福不浅啊？”

　　“.......”
　　“你叫什么？”止止懒得跟他扯皮，装着问他名字。

　　那鬼没回答，静静看了眼止止。
　　止止也同样看着他，对他笑笑。
　　鬼似乎觉得赏心悦目。
　　止止友善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又补上一句，“按照你们的说法，你是古代来的吧？那我是不是该叫你，相公？”他直言不讳：“相公，你叫什么？”
　　鬼看着他恰到好处的真挚面孔，好像真的被他的乖顺哄的高兴了，思索起来：“......我都有点忘记了，多久了.......”
　　章止止：“你也不想我给你取一个阿猫阿狗的名字吧？”
　　鬼笑了笑：“要是‘新娘子’喜欢，也不是不行？”
　　章止止一阵恶寒。
　　章止止：“......没那癖好。”
　　“你慢慢想吧，我要起床了。”

　　鬼：“日上三竿，去做什么？”
　　“上学。”
　　“上学？”

　　奶奶在门口敲响了门：“只只？只只醒了吗？觉得身体怎么样？奶奶进来了？”
　　章止止：“奶奶，我起了。”
　　章奶推开门：“只只，我在外面听见你说话了，他现在在房间里吧？”
　　章止止对奶奶一向没脾气：“嗯。奶奶，他在我旁边。”
　　章奶走到床边，拉起了止止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样？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身体觉得怎么样？”又问，“他人怎么样？”

　　章奶的手又皱又粗糙，章止止感受到了她手上的砂砾感，他反手拍了拍奶奶的手背：“没什么不舒服的，我没事，奶奶。”
　　章奶眼花闪了出来：“好孩子，我真是不好，让你受苦了。”
　　章止止对奶奶笑笑：“奶奶别担心，你教我的，我都背熟了，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鬼：“背什么？这是你....祖母？”
　　背什么，治你的。止止转头：“嗯。”
　　奶奶看着止止在对旁边的空气说话，知道自己留这里耽搁多余了，留给时间让他们相处。

　　“只只，时间到了，该去上学了，奶奶要去早市了，桌上给你做了早饭。”
　　止止：“好。”
　　奶奶：“哎哟，差点忘记了，瞧我这个记性。”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锦囊。“纸契在这，要随身带着的，奶奶之前就给你编了个锦囊，已经在里面了，要记得不要丢了。”
　　止止乖乖接过奶奶的锦囊。“好。”
　　奶奶又看了一眼止止，不放心，又叮嘱几句，才出去。
　　鬼：“纸契给我？”
　　止止不屑：“你根本就拿不起来。除了我，你什么都碰不到。”

　　鬼笑着摆摆手：“那也行。”
　　“刚才你不是问我叫什么吗？我想起来了。”
　　止止：“叫什么？”
　　鬼：“甘晏礼。”

　　…...疯子。是你的名字吗你就用。

　　止止装作惊叹：“果然是古人的名字，取的真好听，你父母一定很爱你吧？”
　　甘晏礼：“......”
　　“上学是什么？”
　　止止一笑：“就是学堂。”
　　“不过现在跟你们那时候应该不一样，我们现在管的严。”
　　甘晏礼在旁边琢磨：“章止止。止止，只只。叫的真可爱。”
　　止止笑笑：“谢谢。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叫你小甘？小晏？小礼？”
　　甘晏礼：“..…有点恶心。”

　　章止止舔了舔昨天打的唇钉，觉得还有点不适应。背着书包，外面初晨阳光刚升起来，照在身上发烫。他撇了一眼旁边的鬼，光线打在那鬼的脸上，有些半透明，发觉他居然没事。一只鬼在太阳底下暴晒居然死不了？现在做鬼要求都这么低了？....不过，他应该好久没见过太阳了吧。

　　得想个办法把他踹了。

　　甘晏礼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了。突然下一秒笑嘻嘻地凑上来，近在咫尺。章止止被惊了一拍。
　　“怎么了？在想什么？”甘晏礼凑近说，“偷偷盯着我的脸看，是不是觉得我长的特别好看？”

　　章止止：“.....” 要点脸？
　　“是呀。”
　　他笑容灿烂荣光满面的看向甘晏礼。
　　“哼哼。知道就好。”甘晏礼把脸移开，完全没发现对方纯真脸后面的鄙夷。

　　“章止止。”
　　止止突然听到身后有谁在喊他，正要转过头：“谁...”

　　不胜防。突然一股巨力拉住他的后衣领，他的脖子被一股子惯性拽走，扯得风瞬时灌进他耳朵，天旋地转，差点摔在地上。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堵在巷子里。
　　还没看清谁早上这么大怨气，对方一拳砸在章止止脸上。

　　“——啊——嘶.....你.....痛...”章止止连忙捂住自己的脸，表情维持不住。
　　他抬起脸，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由恸树，你干什么？你一个好学生，想要被通报批评吗？”

　　这一拳对方完全没想省力气，砸的章止止右眼发红，嘴巴里面擦出一股子腥味。

　　他是真没收力啊？

　　由恸树的周身突然冷了几度，不过他根本没在意。“霍非婉呢？”
　　“她两个星期没来学校了。”

　　“呃.....”章止止揉了揉他的右脸，把嘴里那口子血腥味咽下去，“你们老师没和你们说吗？早就办了退学手续了。”
　　由恸树：“什么？她怎么没和我说......”

　　章止止冷哼了一声，抬起头真挚地笑着看着他。
　　“她死了。”

　　由恸树：？

　　簌的一声，由恸树又是一拳砸在了章止止的脸上。

　　章止止：“嘶————”

　　由恸树：“你他妈拿她开什么玩笑。”

　　章止止捂住自己的脸，和善说：“火气不要这么大嘛，由恸树，你先冷静一下。”
　　又道，“我又没说假话。”

　　由恸树拽住章止止的衣领：“你他妈再胡说一遍？她是你妹，你怎么说话的？！”

　　章止止：“由恸树。”

　　章止止笑笑，安抚他，“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她出了车祸，天灾人祸，我们也避免不了。”

　　由恸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镇愣住，手劲也松了松。章止止抓住这一瞬间趁机挣扎了下来。

　　“我还要去上课，有什么事情，你放学来我班级找我，怎样？”章止止指了指手表，“快要迟到了。”

　　由恸树：“.......”
　　“你要是跑了我绝对弄死你。”

　　章止止笑笑：“我绝对不跑，说话算话。”

　　你看我能不能先弄死你？

　　由恸树：“......我放学去找你，你待在教室别走......到时候给我说清楚。”

　　由恸树和章止止分开，由恸树在远处被石头蹩了一脚，摔了跟头，砸了右脸。
　　这时候在旁边不吭声的甘晏礼：“哈哈。”

　　章止止还在揉右脸，好痛，嘴巴里面还有血腥味.......无奈咽了下去。
　　……被打了两拳，昨天晚上还没睡好......脸不会肿了吧，还要上学呢？怎么见人？

　　由恸树爬起身来，又有一辆车差点迎面撞上他。
　　“狗娘养的。没长眼睛？会不会看路？！”司机大骂。
　　甘晏礼：“哈哈。好躲。”

　　牙龈痛.....啧。真是冤债...
　　章止止看了一眼旁边的甘晏礼，对方正在阴恻恻地笑：“你在嘀咕什么？”
　　甘晏礼回头：“你猜？”
　　章止止懒得理他：“连我的教室都知道。她平时都跟他说什么了。”
　　甘晏礼慢慢吐出字眼：“...霍..非..婉？是你家妹？”
　　章止止：“不是亲的。”怕他理解不了，又说一句，“堂妹。”

　　叮铃铃——叮铃铃——
　　章止止跑进教室。
　　“幸好没迟到。”

　　“哟，止止，怎么踩着铃来呀，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冯招颖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你昨天去哪了？怎么不来上课？”
　　止止对她笑笑：“昨天请了病假，身体不舒服。”
　　“止止你怎么了？！没事吧？”她的声音陡然升高，瞬时间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来。大家对她的一惊一乍早习惯了，也没人敢说她，怕成为她下一个针对目标，马上又忙自己的事情去。
　　章止止长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说什么事情，笑一笑，然后眼睛认真的看着对方，就勾魂夺魄，容易让人信服。止止靠着这一点，和班上的女生关系都不错。

　　止止笑了笑：“没事，就是感冒了，不太舒服，小病。”

　　甘惰在一旁看着，呵呵干笑了两声。然后转头问：“你昨天去哪了？”

　　章止止没理他。甘惰看着他，章止止还是没在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冯招颖继续笑，大半的人转头不再看她。“昨天发成绩了你知道吗？期中成绩。”
　　陈琳琳站起身：“收作业了，都把语文作业交给我。”

　　止止笑：“为什么我一不来就发成绩？有报分数吗？”他一遍说一边把作业从书包里面拿出来，递给陈琳琳。陈琳琳走到冯招颖的位置，冯招颖给了陈琳琳一个眼神，陈琳琳恨铁不成钢白了她一眼，绕过了她。
　　冯招颖：“没有，他直接发了。周旭昨天说，让我们告诉你让你自己去拿。”
　　陈琳琳把收好的作业全部都交给了张时之。说：“都齐了啊~班长~”
　　张时之掂了掂重量，“Ok”
　　章止止笑笑：“行。那我下课去。”
　　章止止转过来的时候漏出的脸角红了一块，冯招颖仔细往上凑前一看：“不对啊？止止？你的脸怎么了？”
　　章止止装作可怜，摸了一下脸颊，不好意思的说：“没事。”
　　冯招颖用脚勾住桌子，刷的一声把椅子往前面拉，凑近章止止后背，好奇：“怎么了？说说呗？感觉你怎么被人揍了？”
　　章止止：“这么明显吗？我以为还好？”又变了话，“我自己不小心。”
　　冯招颖显然不信：“额。不小心被人揍了？”
　　章止止话又一转，笑笑：“不是，是我摔的。”
　　冯招颖：“章止止你骗谁呢？你怎么摔能摔成这样？”她往前推了一把章止止，“快，实话实说，跟你冯姐还不说实话？”
　　章止止疑惑装的刚刚好，可怜、无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他刚见到我就给我来了一拳，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要是能反应过来，我早跑了。”
　　冯招颖：“谁啊？”
　　章止止为他开脱：“可能是他学习压力太大了吧？我也不怪他，他几周没见到我妹妹，以为是因为我....”
　　冯招颖完全听不进去来龙去脉：“什么名字。”
　　章止止点到为止：“由恸树。”
　　冯招颖听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就上个星期讲台上领奖那个？”
　　章止止点点头，笑笑：“对。没关系，反正过两天就消了。”
　　王可恒也踩着点到，在外面扫了一圈教室，“还好老师还没到。”被冯招颖看见之后叫了过去。
　　几声大笑声从身后传来。章止止转过身，老师正跨过门口走上教台。
　　“同学们。过二十分钟后开始上课。”周旭拿书本在桌子上蹬了蹬。“章止止过来拿卷子。”
　　章止止走上前去。
　　周旭：“止止。”老师对他笑笑。“下次继续努力。”
　　章止止收了试卷，看着试卷上写的97，对老师点点头，笑笑。
　　周旭也对他笑了笑，“回去吧。”
　　甘惰在他耳旁问：“九十七？总共多少？”
　　章止止回到座位后，在试卷空白的地方写下一个数字：150。
　　甘惰：“........”
　　冯招颖：“止止，多少分呀？”
　　章止止转到后面跟她说：“八十七。”
　　甘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分数。是九十七。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
　　桌子椅子瞬间在教室里面响动起来，人稀稀拉拉三五成一片。
　　冯招颖：“哎，我跟你们说。那女教师死掉了。”
　　陈琳琳瞬间凑了过来：“我的天呐？！真的假的？！不是还在医院吗？？”
　　冯招颖知道点内部消息，“两个星期前就死了。”
　　王可恒：“没救回来吗？......好可怜。”
　　陈琳琳：“不会吧？到底真的假的，你们知不知道，她跳的那栋楼，我听我朋友说，在两个星期前晚上就刚好有些怪动静。”
　　冯招颖来了兴趣：“什么动静？”
　　陈琳琳：“有人说晚上回学校拿点东西，走到教室门口的窗户，看到有一个白色裙子的人站在讲台上....”
　　王可恒一颤：“哎呀你别说了！太吓人了！！”
　　冯招颖厌恶说：“你别听她的，大白天的吓什么吓，继续说。”
　　陈琳琳看了冯招颖一眼：“说那个人的脸转过来，是白白的一片——空白的！然后就向那个人飞过来。”
　　王可恒：“啊————”
　　冯招颖打了一下她的头：“到底怕什么，这么多人！”
　　王可恒：“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晚上要做噩梦了.....”
　　冯招颖翻了个白眼：“瞧你那个出息！”她看向陈琳琳，“然后呢然后呢？”
　　陈琳琳：“然后那人就跑.....”

　　叮铃铃——叮铃铃——
　　是上课铃。冯招颖想继续听，但陈琳琳不讲了。冯招颖撇了撇嘴。
　　“都怪你。”她的手掐向王可恒的脸。

　　甘惰：“你不好奇？我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章止止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点子事情学校里面多了去了，一点不稀奇，隔两天又来一个的版本。学生课业压力大，就喜欢聊这种。而且又不是我干的，业障因果怎么算都算不到我头上，我管这事干什么。
　　甘惰：“你还知道业障？”
　　奶奶教的。
　　“真不好奇？”
　　你好奇，你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
　　总算给他忽悠走了，章止止甚至在心里暗暗感激了这三人组。
　　冯招颖：“止止，借根笔呗？”
　　章止止拿出一根多余的笔：“当然可以。”

　　叮铃铃——叮铃铃——放学铃。
　　冯招颖过来拍了章止止一下，“止止，放学干什么去？”
　　章止止收拾好东西：“回家去，奶奶在家等我，我回去晚了她要担心。”
　　冯招颖：“嗯——好吧。那，止止明天见~”她招呼起旁边的陈琳琳和王可恒，“走吧。”
　　章止止直接跨上书包，走了。
　　他当然没忘记由恸树早上警告他的话。
　　不过，没必要了。
　　甘惰：“你们还挺好玩的。”
　　章止止：“你回来了？看的怎么样？”
　　甘惰买了个关子：“你猜猜她是怎么死的？你学校里的人，有点我当年的风范啊。”
　　章止止一下听出了他话中有东西：“怎么？不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甘惰偏偏不说：“你们...班长，私事还挺多。”
　　章止止瞬间明白了这事和张时之有点关系，不过平时和他也没什么交集，无关我事，就笑笑，“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甘惰：“止止。”
　　章止止：“怎么了？小甘？”
　　甘惰：“........”
　　“除了业障，你还知道什么？”
　　“奶奶会的我都会。”她不会的我也会。
　　甘惰：“你奶奶什么来历？”
　　“嗯....我不清楚，她没和我仔细说过。大概....湘西法脉？”
　　甘惰思考了一会。“招摇人。”
　　章止止思考了一会，在脑海里面追溯这个名词，知道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嗯。对。”

　　霍非婉死了。
　　由恸树刚从班里面走下楼，半点提不起心情，还是没接受这个事实，转眼间，就被三个人堵在角落。
　　“叫由恸树是吧？我们正无聊呢？”冯招颖上前来推了他一把。
　　突然两个女生从后面出现把他的手臂抓住。前面的女生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疼的他蜷缩起来。
　　“别蹲下来啊？我让你蹲了吗？！”
　　又一脚踢在他的身上。
　　由恸树不明所以，在地上挣扎起来：“你们谁啊？”

　　章止止愉快地走到家门口，转动门把手，甜甜地叫，“奶奶~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