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归途 ...

  •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嘴角溢出的鲜红,滴落在那破碎的玉簪残骸之上,一如那绽放的秋海棠。

      翌日,卯时一刻,长风标行的车架已在陆宅正门外等候。

      沈觉浅也已行至马车旁,不时,她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渐渐靠近。回首看去,只见金笙匆忙走来,站立在她面前,轻声言语着:“公子让小的转告:“身体有恙,不便送姑娘一程,愿姑娘前路珍重。一路保重。”

      “有劳转告,望君长安。”说毕,沈觉浅抬眼望着这五年来生活的院子,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仿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此刻过眼云烟般的消失开来。

      “姑娘,起风了,上车吧。”秋月拉回了沈觉浅的思绪,她方收了神,转身抬步上了轿凳,同秋月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向前,陆宅越来越远,金笙望着逐渐消失的马车。这才转身向院内去,脚步匆匆的回到内室,入内,只见陆令和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

      他看了一眼金笙,“是昇州的长风标行?”

      金笙一面倒着茶水,一面应声回答着:“是,沈姑娘让小的转告公子,愿君长安。”

      陆令和接过金笙递来的茶水,一股温热透过喉咙传至身体周遭,使他微闭着眼睛,口中喃喃低语:“愿君长安……君愿汝一生顺遂。”

      若是骑马而来,昇州长风标行距离江陵只有大约半日的路程,若是马驹好些只怕是要更快些。长风标行的总标头名唤单意,是个魁梧身材,粗声粗气,浑身散发着凛然不可犯的气场。

      单意是在几日前收到徽州林鹤与的来信,收到林鹤与的信,倒是让单意没有想到。说起来单意也是有许久没有见过林鹤与了。他们相识与一年前,那是单意由徽州压标至昇州,出城时已是日落时分,正赶上城内戒严,城门即将关闭。单意一行人正欲出城门,可却被城门守卫拦了下来,并告知今日已不能出城门,需第二日卯时之后方能出城。

      其内有一人名唤薛奎的,听了守卫的话,上前说着:“官爷,通融通融,这瞧着还没到关城门时辰,我们也是赶远路的,若是误了东家的事,我们也是有口难言。”

      守卫听他如此说,又见他拿出一荷包正要塞过来,急忙推脱:“如今也不是我们不让出城,这上头下了命令,不敢不从,你们还是明日赶早吧。”

      正说着忽见城门外不远处一行人骑马而来,守卫听见动静,急忙上前相迎:“林大人。”
      林鹤与驾马停在城门处,瞧见城门处拥挤,坐立马背上,目光俯视:“因何在城前喧嚷?”

      守卫回禀:“回大人,也无甚要事,只因这几日城内戒严,除周边百姓,过了酉时一概不得出城,因着早半时辰关城门,故此来往商贾有些不明就里,大人放心,属下这就让他们离开。”

      正说着,忽而从一旁走上前一身着黛色衣物的男子,上前行礼:“这位大人,我是昇州长风标行标头单意,原是不知今日城内戒严,故与徽州的东家按时辰压货,其间往来路程遥远,若是不能按日子送达,这一趟便是白跑了,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二打开城门?”
      林鹤与俯视着眼前说话之人,少顷他开口说:“路引。”

      单意取过薛奎递来的路引,上前双手呈上。林鹤与抬手拿过路引,查验过后,林鹤与一面还与他一面说道:“单总标,城内此时需要出城的应不是你一人,若是为你开了城门,其他人便不好办了,还请单总标明日赶早,若是今夜不好住店,我让派人给单总标安排。”

      单意抬眼看向马背上坐立的男子,虽是天有些黑,却也瞧的清男子的面貌,剑眉星目,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片刻,单意说道:“不劳大人,我们自寻住处。”自那以后,单意若是途经徽州或是前往徽州,都能碰见林鹤与,言语中总是问些关于昇州的人土风情。

      昇州距徽州的路程约二十天左右,单意却把路程的时间控制在半月之内。只怕遇上风雪恐怕会耽误行程,所以行程的第三日,他们由陆路转为水路。虽是天冷,但此行去往南方,水面尚未结冰,船只尚可行,只盼路途不要遇到风雪天气才好。

      是夜,沈觉浅一行人从汐舟渡口上船,她看到另一辆马车内下来的女子,单意守在那红衣女子身旁,那女子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单意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女子面上瞬间笑了开来。

      秋月与沈觉浅远远的瞧见了,匆匆收回目光,相伴着上了船。身后长风标行一行人,也前后的上了船只。

      庞大的船身潜入水中,缓缓的行驶在水面上。这是一艘名为宝丰号的三层楼阁商船,中层是客房居住,底层为储存物资与行礼。

      顶层挂着各色灯笼,夜间灯火阑珊,此时甲板人群熙熙攘攘,沈觉浅也在其中,秋月在一旁道:“姑娘可是想家了?”沈觉浅还未应答,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沈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沈觉浅转身向身后看去,待她走近些才隐约认出是谁,原是那红衣女子,此刻她换一袭桑黄色衣衫,笑脸盈盈的看着沈觉浅。

      沈觉浅道:“原是孟夫人,可是有事寻我?”
      那女子回:“沈姑娘叫我阿清就好。不必客气。”她接着又说:“我知道你的名字,那我便叫你浅浅了?”

      “孟清霁。”一声呼喊打断了沈觉浅正欲点头的行为,只向声音来处看去。

      孟清霁转身向后看去,只见单意正大步走来,一脸严肃的样子。

      单意来到孟清霁身旁,出声对沈觉浅说道:“沈姑娘不要介怀,我妻子话多,扰了姑娘清静了。”

      沈觉浅却说:“夫人性情灵动,何况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单总标言重了。”

      孟清霁很是赞同沈觉浅的话,她看着单意道:“我不过是想嘱咐沈姑娘几句,若有何事都可来寻我,怕她有不方便的,不好寻你们男人,你倒是像个跟脚一样,盯着我做什么!”

      单意嗓音低沉:“不要胡说。”

      沈觉浅看着他两人此时的清形,深感还是回避比较好,她小心的说道:“夜深了,有些凉,恕我不能相陪,先回房了。”

      揽过孟清霁在一旁,单意说着:“沈姑娘,这水路要多几日的行程,沈姑娘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来寻。”沈觉浅听单意之言,点头回应,便转身离开。

      渐行渐远沈觉浅已听不见身后的孟清霁的声音,只也不好回头看去。

      船上的几日,沈觉浅有些难以禁得住,头晕的厉害,有些食不下咽,也是无法安然的入睡。

      秋月一时无法,去寻了孟清霁,只见她拿出一小瓷瓶递与秋月并说:“每日早晚一粒,可缓解晕眩。”秋月接过,言谢便回了房内。

      这日海上的风有些大,天气阴沉,船身比往日要晃动些。沈觉浅刚吃下药,想要早早的躺下歇息。这才想要去床上,房门便被敲响,沈觉浅复又坐了下来,秋月上前打开门,只见孟清霁抬步来到沈觉浅身旁坐下。

      她看着沈觉浅的脸庞,语气担忧:“这才几日,瘦了好些,还有三日才能下船呢,你可怎么办才好!”

      “无碍,你的药很有用,能睡下已经好很多了,下了船,休养些时日就好。”她的声音有些虚弱,面上神色倒也算精神。

      孟清霁忽而凑近,盯着沈觉浅的娇容说道:“瞧着生的娇娇滴滴,竟是一点也不娇气。”
      沈觉浅面色一红,抬手轻推她一下:“阿清,不要寻我开心。”

      孟清霁笑了笑,正色的小声说道:“我听单意说,昨夜有一小船偷偷摸摸的跟在宝丰号左右,单意让我来告诉你,无事不要出房门。”

      听她这样特意的前来嘱咐,沈觉浅问道:“单总标的意思是这些人是寻着我们来的?”

      孟清霁似晓得她会如此问,故回着:“估计是从昇州渡口跟过来的,贪财的,不必担心,单意会解决的。”

      沈觉浅虽疑,但并未再说些什么。好在这几日虽是天阴有风,但并未有雨雪。十一月一十三日未时宝丰号顺利抵达徽州西江渡口,虽已在徽州地界,但还需二三日路程方可抵达徽州城,这日天空却阴沉的厉害,似有大雨要降下。

      一行人下了宝丰号,孟清霁由后来至沈觉浅身旁:“浅浅,单意说在这里的客栈歇一晚再赶路,今夜你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沈觉浅此时面色有些苍白,听到她的话,说着:“那真是太好了,这几日虽是用了药,却也睡不踏实。”

      秋月扶着沈觉浅跟随单意去往不远处的客栈。这时宝丰号旁不远处,停下一小船,一行下了约有十人左右,却与长风标行之行人数多了几人,脚步目光亦跟随着单意一行人。

      这行人跟随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单意,但此刻不亦轻举妄动,还需等林参将的人到来才好,此时人多眼杂,这伙人也是不敢轻易动手。

      入了客栈,沈觉浅用了一些饭食,匆匆洗漱了一番,便上床躺下歇息了。

      是夜,暴雨如注降下,砸向屋顶,黑暗之中隐匿着一些人,雨水滴落的声音掩盖脚步声。

      单意同手下几人围坐在房内圆桌旁,单意微微点头示意,薛奎几人纷纷站起悄声出了房门。

      孟清霁听着单意的嘱咐:“自己小心,必要时护好自己。”

      孟清霁:“我会小心,也会护好沈姑娘的。”
      单意起身再次叮嘱:“自己小心。”

      “你也要小心。”

      孟清霁在单意离开后,从窗子跳出,来到只有一墙之隔的沈觉浅的屋子,推开窗跳进沈觉浅的屋子,忽来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两人,秋月慌不择乱拿起一旁圆凳在手中,护在床边,沈觉浅起身坐着,拿出了枕头下的匕首握在手中。

      窗边的响动,使得秋月呼出声:“是谁?”

      孟清霁的声音让两人松了口气:“不要怕,是我。”

      她来到床边,说道:“快穿好衣物和我走。”秋月闻言,急忙拿过沈觉浅的外衣给她穿上。

      沈觉浅与秋月跟在孟清霁的身后,来到窗边,孟清霁示意秋月先过去,秋月拿起方才被自己丢在一旁的凳子,翻过窗,沈觉浅随即踩着凳子亦翻过窗,孟清霁在她两人之后跳出窗户。

      孟清霁带着她们小心翼翼的离开,就在她们来到客栈后院,准备从后门离开时,一道剑声劈了过来,孟清霁猛的转身应对,她出声对二人喊道:“快走。”

      秋月急忙拉着沈觉浅准备离开,沈觉浅却拉着她往反方向跑去,雨水已经淋湿了两人。

      “姑娘,这是去哪?”秋月慌忙的问。

      沈觉浅答着:“伙房。”

      此时的雨落得渐渐小了,可还是让人容易忽视一些声音。

      伙房内,灶膛内此时还温着火,想是有人因事刚离开不久。秋月看着自家姑娘点火,临危不乱的样子,明白了姑娘是要放火,自然也是上前帮忙。

      火势很快在伙房着了起来,沈觉浅正欲拉着秋月离开,忽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往这边跑来,就在她退与进都不是的时候,从房顶处跳下数人,与其打斗起来。她瞬间拉着秋月的手离开伙房,并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秋月顷刻明白,一同喊出声:“走水了,大家快跑啊。”

      一时间客栈内瞬间人声乍起,各房都跑出人来,谁也不管什么打斗,乱作一团,都一窝蜂的抢着跑出客栈避祸。

      那跟着宝丰号来的一行人,只见人越来越多,无法,领头人一声令下:“撤。”

      那从房顶上跳下来的黑衣好人,也默默离开。更有些人隐入客栈的人群中,悄然离去。

      孟清霁寻到沈觉浅从上看到下,见她没有受伤,松了口气,说道:“你怎么那么胆大,若是火伤到你怎么办?”

      沈觉浅嘴角一笑,只觉神经一松,身子一软,倒在她的怀里,孟清霁急忙拦腰抱起她,脚步匆匆前往客栈二楼房内。

      伙房的火势在众伙计以及绵绵细雨下逐渐熄灭了,只是伙房没了而已。

      沈觉浅发烧了一夜,第二日自然是赶不了路。

      夜间,她昏昏沉沉总觉得有人坐在她床边,还有那起身离去的背影,有些熟悉,可她看不清,迷迷糊糊间又沉沉睡去,睡梦中似瞧见六弟的身影走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四姐姐,我来了。”

      客栈二楼的某间房内,屋内昏暗,却有二人在说着话。

      “你不让她知晓?”单意看着他问道。

      他回:“不必,她知晓心中只会多有负担,我本意不在此,她平安归家就好。”

      “不见她一面,再回吗?”

      他回:“已经见过了。”只是她不曾知晓。

      沈觉浅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第三日便大好了,她寻到单意:“单总标,明日可启程赶路了。”

      单意问:“沈姑娘身体恢复了?已经到了徽州,也不在这两日,姑娘可多歇息一日。”

      “不必了,已然全好了,若是过了标期,耽误标行的生意倒是我的不是了。”

      单意难得笑道:“无妨,有人钱出的多。”

      沈觉浅以为他说的是哥哥沈知尘,便也跟着笑了笑。

      马车白天赶路,夜晚歇息,途中无杂事耽误,二日后,抵达徽州城内。

      沈觉浅打开车窗,看着久别重逢的楼阁亭台,熟悉又那么陌生。

      “终于到了,想必老爷夫人已在家中准备迎接姑娘呢!”秋月的声音让沈觉浅有些眼眶湿润。

      秋月又笑道:“姑娘,眼泪早了一点,老爷夫人可不在马车内呢!”

      “如今回来,你胆子倒是大了,看回去打不打你板子!”虽是这样说,沈觉浅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是是,姑娘快别哭了。”秋月说着,又拿着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此时昇州,陆今昭已经到有几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