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骊》楮树

15、“四姐姐，你说呢？”

　　石韦正欲说话，只觉马车停了下来，想是宁县的驿馆到了，只听外面传来杜康的声音，说着：“六公子，四姑娘在那边等您呢。”

　　江晏之闻听，即刻起身下了车，石韦收拾了东西在其后下车。

　　沈觉浅在前处招手，江宴之加快了步伐靠近她，见他走近，沈觉浅瞧他衣服有些不正，便出手替他整了整，江宴之虽是没有想到沈觉浅此举，但并没有躲闪，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她在替他抚平衣物。一时，沈觉浅收回了手说：“好了，走吧。”

　　江宴之抬眸间，与前处的目光相撞在一起。他直视着，嘴角轻轻的微笑，微微颔首表示着敬意，仿若并不懂得那道目光中的深意，与沈觉浅相伴朝前处走去。前处林鹤与心中想着，方才直视着他的那目光中似有一丝挑衅的意味，可一瞬间便是笑脸相迎，恍如那只是他的错觉。

　　正思间，两人已来到他的面前。只见沈觉浅见礼，又听江晏之说着：“原是要给老太太老太爷请安，不曾想已是先下了车歇息，现下便不去打扰二老了，还请林参将告知一声。”

　　林鹤与听了他的话，又见他身旁的沈觉浅低垂着眉眼，江晏之不动声色的朝前站了站，并没有完全挡住林鹤与的目光，但却让林鹤与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说着：“四姐姐有些累了，还请林参将派个人带路，也好早些休息。”

　　这声四姐姐提醒了林鹤与，他们原就是姐弟，彼此有些亲密的行为倒也不为过，应是他瞧错了，他回了神，朝身旁吩咐着：“寻个丫鬟带沈四姑娘去歇息。”继而又朝江晏之说：“我同你过去。”

　　不多时，一丫鬟来了，沈觉浅先是同林鹤与道谢，又出声与江晏之说道：“早些歇息。”江晏之回着：“知道了，四姐姐先去吧。”

　　林鹤与看着两人，又见沈觉浅逐渐走远的身影。江晏之收回目光见林鹤与依旧朝着沈觉浅的背影看去，他说：“林参将，在看什么？”

　　这一问，林鹤与收回了目光，转身在朝驿馆内走去。正有去而复返的周驿丞，迎着面走来，带着笑意的同林鹤与说着：“大人，老太太和老太爷都安置好了，大人的房间也备好了。”说着看向一边的江晏之，一面说着一面见礼：“这位年轻的小哥，便是徽州的江举人了。”

　　江晏之回礼，说着：“不知如何称呼？”

　　周驿丞说：“小的姓周。”

　　江晏之闻听，说着：“原是周驿丞了，劳烦了。”

　　那周驿丞笑着同两人说着：“都说徽州城出了个年轻有为的举人，哪里想得今日有幸可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江举人竟是比传闻更是年轻，哪里想到能有如此才能。”

　　林鹤与听了周驿丞的话，一面停下了脚步，一面转身看着江晏之说着：“这确是了，晏之的文采实在不凡。”

　　江晏之却说着：“实在是缪赞了，愧不敢当。若说年轻有为，定还是林参将，如今又调职京中，更是有传闻说要在京卫指挥使司中担任要职，如此说来林参将才是当之无愧的不羁之才。”

　　一语落下，林鹤与看着他，江晏之亦看着他，两人相差无几的身高，若是仔细瞧来江宴之竟是要高些，因是林鹤与常年在军营，所以看着要比江晏之强壮，但这并不是说江晏之瘦弱，他亦是个结实的男子。

　　一时间无话，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周驿丞瞧着有些不对，正欲开口说话，只听林鹤与笑说：“你消息倒是挺快，哪里听来的？”

　　江晏之回：“怎么？只许你晓得别人，别人不许晓得你的。”说着又朝一旁道：“周驿丞你说是不是？”只听得身后的石韦心惊肉跳，担心着他家的公子还会说其他不中听的话吗！

　　周驿丞哪里听不出来着话里的意味，只笑着说道：“这夜深天冷的，赶了一天的路，先歇息吧。”说罢看着林鹤与，只求他能一声令下。

　　林鹤与虽是面上不显，但心中已是明白江晏之话中的意味深长，说着：“那就等着春闱之后，你的当之无愧了。”说毕转身抬步离去，周驿丞急忙跟上，又挥了挥手示意让人带着江晏之去歇。

　　一人来到江晏之身前，说着：“这边请。”一面在前处带路，江晏之跟在其后。不多时，来到一房前，那人说：“便是这间了，若是有何需求，只管着人来说一声。”

　　江晏之谢过，那人离去，石韦打开了房门，两人走进后又关上了房门。

　　石韦取下江宴之的外袍，一面说道：“公子，方才你太心急了。林参将虽是面上瞧不出什么，但心中定是气的。”

　　江晏之坐了下来，说着：“他气是因为心中有愧，我不过说中了他的心思。”

　　石韦挂好衣物，朝前走了两步，轻声说着：“公子，说这些不过都是口上的气话，即使林参将不计较什么，难保不传入他人的耳中，公子如今势单力薄，还需隐忍些才好。”

　　这些话他又何尝不明白，不过他既然说了那些话，他自然不后悔。江晏之目光看向石韦说道：“如今倒是你是主子了，说起话来一套套的，不若我伺候你吧？”

　　石韦说着：“公子折煞小的了，还是小的伺候您，您可做不来伺候的活。”

　　江晏之站起身，石韦的话让他想起当初去徽州时，与四姐姐一同吃饭时说的话，他记得那时他说：“四姐姐，姑母让我瞧瞧你瘦了没，让我这几日好生的伺候着你吃饭。”思及此，他说道：“你真是越发的胆大的，此刻竟是嘲笑主子了！”石韦一边讨饶一边说着话伺候着他歇息。

　　这边，周驿丞行至房门前站立，说着：“大人早些歇息，小的先下去了。”

　　林鹤与微微颔首示意，周驿丞离去，寂秋上前推开了房门，两人走入屋内，只听寂秋在一旁说道：“公子，可还有吩咐？”

　　“去信给单意，说不日便抵达京城，让他尽快查清陆令和进京缘由且他信中所言九年前的事。另沈家的事，让他不要再去探查。”林鹤与说毕，寂秋应声行礼后离去。

　　这日，路途行至京城边界，已是夜幕。

　　忽闻风声，吹开了一房间的窗子，一阵寒意袭来，屋内之人抬眼看去，原是下了雪，只见雪花顺着风跑了进来。

　　金笙脚步上前，正欲关上窗子，陆令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说着：“这屋内甚是憋闷，且开着散散。”

　　听此，金笙没有关窗，转身去拿了大裘，一面给坐在书案前陆令和披上，一面说着：“夜深了，公子歇息吧。”

　　陆令和看着窗外黑暗之中的点点白光，落下之后又消失不见，仿若那点光只是尘埃，永不能见天日。他靠坐在椅子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说道：“林府的马车应是快到了。”

　　金笙应着声说：“也是有些时日了，或是此时已在城外不远了。”

　　“明日一早，便请了大夫来。告知祖母一声，请她明日来配合我演出戏。”陆令和说罢，金笙闻言，说着：“明日是老爷的寿辰，公子不过去吗？”

　　陆令和透过打开的窗子，瞧见屋外点点烛火，映照着越渐下大的雪，他应声说：“自然是要去的，这样热闹的日子，多一出戏岂不是更好！”

　　这日，京城的天空并不作美，却也不算太坏，阴沉的天气并未有雨雪落下。

　　陆府内已是渐渐的开始忙碌起来，昨夜的雪落满了整座宅院，清除那满地的白色，显露出原本那斑驳的一面。

　　卯时五刻，天将微亮，京城郊外四十里，一行马车正有序向城内驶去。只见杜康朝着为后的马车走去，行至车旁，声音轻却清晰的传入马车内江宴之的耳中，说着：“六公子，四姑娘说前面不远便抵达城内了，让小的来问问，是先去庄子上歇息，还是直接进城？”

　　江晏之闻言，撩开一侧车帘，问着：“四姐姐的意思是什么？”

　　杜康回道：“四姑娘的意思是不好与林家的车子一同进城，若是六公子同意，便是先去庄子上，改日轻便了再进城。”

　　江晏之听了杜康的话，思索片刻，说道：“那听四姐姐的，你告诉四姐姐一声，稍后我会去和陈老夫人说一声，让四姐姐稍等一会。”

　　杜康应声行礼，脚步又朝着前处走去。江晏之放下了车帘，沉思了片刻，方开口同石韦说道：“去和陈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便不和他们一道进城了。同车夫说一声，离了车队，靠一边去。”说罢身子向后靠去。

　　石韦说：“那公子可要演好了，莫要让人瞧出来了。”说着起身下了马车，同车夫说了声，脚步朝前走去，路至沈觉浅的马车，见杜康微微颔首，又向前走去。

　　脚步来至在了最前处的马车旁，一面走着一面只听他说道：“禀老太爷老夫人，我家四公子偶感风寒，需在此不远的庄子上歇息，恐又怕耽误了行程，特让小的来禀告一声，在此辞别，劳一路的费心，改日定当上门谢过，还望老太爷老夫人切莫怪罪。”

　　说罢，马车才渐渐停了下来，车帘未开，声音而至，说着：“如此转达你家公子，好生歇息。”

　　石韦应声谢过，脚步正往向前处林鹤与的车子走去，寂秋迎面走来，石韦行礼，只听寂秋问道：“六公子有何吩咐？”

　　石韦回：“我家公子身子不适辞别老太爷老夫人，让小的告知林大人一声。”

　　寂秋正欲说话，马车旁侍立的人，撩开了车帘，马车内传出老太爷的声音：“身体要紧，莫要耽误了，快快去看大夫。”继而又向寂秋说：“你去同绎儿说一声。”

　　正说着，沈觉浅的身影走了过来，她见礼之后说道：“这一路劳烦老太爷费心，我与宴之铭记在心，待他病好，定让他登门谢过。天气寒冷，盼老太爷、老夫人早些进城歇息。”

　　林老太爷坐在了陈老夫人身旁，挡住了她的身影，但她的声音却传了过来，说道：“既是如此便不多耽搁了，你们也快去吧，可要绎儿寻了大夫来？”

　　沈觉浅回：“多谢老夫人，已经先派了人去庄子那边寻大夫。”

　　陈老夫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说：“那快去吧，何时进城派人送个信来。”

　　沈觉浅应声后，与石韦走向一边，马车渐渐驶离，抬眼看去，只见林鹤与不知何时下的马车，此时正坐于马背之上，不远不近的朝这边看过来。又见他正驱马缓缓前来，沈觉浅收回的目光，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石韦向林鹤与见礼后，脚步匆匆的赶上了沈觉浅，只听他在沈觉浅身旁说道：“四姑娘，公子这会只怕更难受了。”

　　沈觉浅看了他一眼，见石韦一脸担忧，她说着：“我去看看。”

　　几人的脚步朝着江宴之的马车走去，身后是林鹤与见沈觉浅转身离去，勒住了马，停在那看着，只见沈觉浅上了江晏之的马车，石韦与秋月在跟在了马车两旁，马车转了方向离去，寂秋从远处驾马而来，说道：“老夫人在寻公子。”

　　江晏之背靠着马车坐着，双目看着坐在一旁的沈觉浅，听了她的问话，回答着：“四姐姐，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