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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忠犬 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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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室内,烛火摇曳照亮了那双亮如蓝宝石的眼睛,男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信纸,脸上还是挂着得体优雅的微笑,似乎是很寻常的一则消息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在无人的室内轻声呢喃“又要见面了,碍眼的垃圾还是应该尽快清除。”
他频繁敲击的手指顿了顿,停了下来,再次拿起信纸端详。
信纸上除了折痕,就只剩下一股若隐若现的咸湿气味发散开来,管家斐洛斯的字迹清晰可见,只是纸张的一角似乎染了一些其他颜色,几乎肉眼不可见,更不要说这是夜晚的室内,光线更差。
可是他偏偏看到了,鬼使神差,阿涅尔对着烛光举起了信纸,轻嗅气息,咸湿的海水气味下还伴随着一股焦糖香味。
摊开的平整纸张,瞬间被大力揉烂,像是发泄一样,团成球的信纸被用力丢开,从墙上反弹掉到地上,阿涅尔脸上原本得体的笑容破碎了,他的脸沉得可怕,他太了解他的管家了,对于传递给他的重要消息,一定会在安全的地方妥善处理,绝不会出现纸张染上糖浆这种情况。
唯一能解释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写信时被打断了。而此行能肆无忌惮出入斐洛斯觉得安全的房间,能打断他传递重要消息,能命令他在处理消息时进餐的,只有一个人,他的未婚夫希欧多尔。
更何况,最喜欢吃焦糖苹果派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出逃的未婚夫希欧多尔。
他们,这么亲密了吗?
是怎样的姿势才能让希欧多尔手里的焦糖苹果派中的糖浆滴落到斐洛斯面前的信纸上?是面对面喂食还是更加亲密的拥入怀中?
这些曾经他与希欧多尔相处时的场景在阿涅尔的脑海里不断变换,最终他的脸变成了斐洛斯的脸,斐洛斯紧紧的拥抱着希欧多尔……这些设想的混乱画面止不住的浮现,如果已经到了这么亲昵的关系之中,那么,斐洛斯这个蠢货怎么会愿意送还希欧多尔呢?难道还是那可笑的忠诚在作祟?
他收紧了手指,宝石的冰冷触感让他回神,发胀的大脑微微清醒,他望向手上佩戴的权戒,蓝宝石正散发着幽幽的光,没关系,不过是提升实力的工具,这次,要准备充足。
他沉默良久,最终走向墙角,重新捡起那封密信放进贴身口袋里,他要确保除他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人知道希欧多尔的去向。
只是,为了更高的实力。他对自己这样说到。
与密室里发泄情绪的氛围不同,此刻海上的气氛格外轻松。
他已经告知了艾德琳,自己将要前往巅峰帝国,这条船戒备森严,于是想办法哄他先去了帝国,现在真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欧多尔!我们在这!”玛莎眼尖,看到希欧多尔走到船舱还没出来,连忙大喊,吸引他的注意力。
“大人,您醒啦?”爱奇连忙从沙滩椅上弹起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手里的炸土豆条差点掉在地上,引得几只海鸥扑棱着翅膀争抢。
希欧多尔缓步走过去,海风吹拂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带来咸腥的气息。
他瞥了一眼去而复返的斐洛斯,后者正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眼帘,仿佛甲板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看来你们过得不错。”希欧多尔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玛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旁边的空沙滩椅:“快来!晒晒太阳补补钙,你看你脸色白的,跟水里泡了三天似的。”她顿了顿,又嫌弃地瞥了眼爱奇,“比某个连防晒油都没见过的家伙强多了。”
爱奇敢怒不敢言,一来摸不清玛莎和希欧多尔的关系,二来他是第二区居民,不靠海,当然没见过这种东西,就算是上船工作也不可能悠闲地涂抹防晒油,于是只得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将盛着炸土豆条的银盘往希欧多尔这边推了推:“大人,您要用点吗?刚炸出来的,香得很。”
希欧多尔没有坐下,他的目光掠过惬意得有些过分的两人,投向远处海天一线的交界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我们还有多久到帝国?”他问道,这话像是问所有人,但目光却落在了斐洛斯身上。
斐洛斯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按照目前的速度,如果风向不变,预计后天傍晚可以抵达帝国港口。”
后天傍晚……希欧多尔在心里默念。时间不多了。
“格雷森呢?”他忽然问,“他现在怎么样?”
斐洛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稳:“小少爷,格雷森先生似乎不太喜欢阳光,他让我准备了遮光网,现在应该是还在房间里,您可以亲自去见他。”
希欧多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斐洛斯在“不喜阳光”这个词上微不可查的停顿,仿佛在提醒他格雷森有些可疑。但他现在并不想纠结这个。
母虫的声音似乎在脑海中低语,带着蛊惑。他需要力量,需要掌控。
希欧多尔转向斐洛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有些累了,扶我回房。”
玛莎和爱奇都愣了一下。希欧多尔虽然脸色不好,但自己走到甲板上来显然没问题,这要求显得有些……突兀。
斐洛斯也明显怔住了,他抬眼看向希欧多尔,对上那双似乎蒙着一层薄雾的蓝眼睛。希欧多尔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命令的神色。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甲板上巡逻的银甲骑士虽然依旧目不斜视,但细微的停滞动作暴露了他们也在关注这边。
斐洛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昌兰庄园,在阿涅尔面前,他从未被要求做过如此……带有依附意味的举动。服侍用餐、整理衣物是管家的职责,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像支撑弱者一样搀扶一位身体并无大碍的少爷……
然而,希欧多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斐洛斯微微吸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希欧多尔的手臂。他的动作依旧标准而克制,但指尖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是,小少爷。”他低声应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希欧多尔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感受着斐洛斯手臂瞬间绷紧的肌肉。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一丝报复般的快意,还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的悸动。
他没有再看玛莎和爱奇惊讶的表情,任由斐洛斯搀扶着,转身缓缓走向船舱。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光洁的甲板上。那姿态,看起来亲密无比。
海鸥仍在空中盘旋鸣叫,海风依旧吹拂。
但某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改变了。
在进入船舱阴影的前一刻,希欧多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开口:
“记住你的选择,斐洛斯。”
斐洛斯扶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是,我的少爷。”
希欧多尔突然向后倒,整个人几乎毫无支点一样,突然的失力动作被扶着他的斐洛斯捕捉,下意识的,想也不想就将他揽入怀中。
斐洛斯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希欧多尔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他,那力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无力,又不会真的让他难以支撑。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礼节,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前摇摇欲坠。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希欧多尔圈进怀里。少年的额头抵在他的颈侧,呼吸平稳得没有丝毫紊乱,那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的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被刻意挑起的、细微的麻痒。
斐洛斯垂下眼,能看到希欧多尔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希欧多尔!”斐洛斯的声音依旧带着惊惶,他不能确定他的身体有没有未知疾病。他低下头,探查鼻息,目光锐利地扫过希欧多尔每一寸外露的皮肤,寻找着任何可能导致他昏迷的外伤。不过很快,能观察到怀里的人没有冷汗,肌肉也并不僵硬,这“昏迷”太过完美,还好。
……斐洛斯被希欧多尔这突然的骚操作惊出了一身冷汗,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大人怎么了?”
玛莎和爱奇冲了过来,脸上是真切的惊慌,甲板上的银甲骑士们也停下了脚步,气氛瞬间紧张。
斐洛斯沉默地将希欧多尔打横抱起。
怀中的身体放松而顺从,甚至在他调整姿势时,那看似无力的手臂还若有若无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后颈。
斐洛斯的步伐迅疾,脸色紧绷,却不是出于担忧,而是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轻微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大胆试探所撩动的心弦。
他抱着希欧多尔,穿过甲板,冲回船舱,将身后的嘈杂隔绝。
船舱走廊的光影交错。就在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希欧多尔双臂抱上了斐洛斯的脖子,将斐洛斯的头向下环抱进怀里,力道甚至带上了一些强迫,斐洛斯顺从的低下了头颅。
希欧多尔抬头,嘴唇几乎贴上斐洛斯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危险的声音说:
“斐洛斯,你表现得很好,好狗狗会得到奖励,现在,把我放回床上。”
斐洛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很快,不再犹豫,他大步走进卧室,动作轻柔的将希欧多尔放在了床铺上。
丝绒床垫微微下陷,承接住少年看似纤弱的身躯。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单膝抵在床沿的姿态,微微垂首,如同等待下一个指令的骑士,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停留在希欧多尔脸颊上方不过寸余的距离,让这恭敬的姿态染上了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希欧多尔躺在柔软的枕褥间,并未收回环在斐洛斯颈后的手臂,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指尖若有似无地缠绕着管家一丝不苟的黑发发尾。
他苍白的脸上此刻泛起一丝得逞后的慵懒红晕,蓝色的眼眸像浸了水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奖励?”希欧多尔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过心尖,“斐洛斯,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的指尖顺着斐洛斯的后颈,缓缓滑向他严谨扣到最上一颗的管家服纽扣,冰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着那下方温热的皮肤。
斐洛斯的呼吸几不可闻地窒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希欧多尔指尖的凉意,以及那凉意之下,自己皮肤不正常的升温。少年的话语和动作都充满了暗示,像一场精心编织的陷阱,明知危险,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上希欧多尔带着戏谑和试探的视线。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守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无需奖励。”斐洛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品出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沙哑。
希欧多尔轻笑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职责?就像你对阿涅尔那样?”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指尖就停留在那颗纽扣上,仿佛随时会用力将其崩开,“可我现在要的,不是职责。”
他微微抬起上身,凑近斐洛斯,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
“我要的是……唯一特权。”希欧多尔盯着斐洛斯近在咫尺的浅色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只属于我的,斐洛斯。”
空气仿佛凝固了。船舱外隐约的海浪声和风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斐洛斯看着眼前这双带着执拗和诱惑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开启、泛着健康色泽的唇瓣。他脑海中闪过阿涅尔领主冰冷的脸,闪过那封他刻意沾染了焦糖气味的密信,闪过自己一直以来恪守的界限和忠诚。
良久,就在希欧多尔以为他会再次退却时,斐洛斯却极其缓慢地、主动地,将额头抵上了希欧多尔的额头。
这是一个远超管家礼仪,甚至逾越了普通朋友界限的亲密动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又或许是什么东西彻底沉沦。
“您早就是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的……唯一特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再做任何逾越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额头相抵的姿势,仿佛在无声地宣誓,又像是在贪婪地汲取这份逾越带来的、禁忌的温度。
希欧多尔能清晰地感受到斐洛斯额间传来的温热,以及他这个老实人此刻汹涌的感情。他满意地弯起了嘴角,母虫的低语似乎在脑海中发出愉悦的嗡鸣。
看,再忠诚的狗,只要方法得当,也能被引诱着,主动咬断曾经的锁链。
他向下挪动,覆上面前男人的唇瓣,即便斐洛斯总是一副严肃古板的样子,但是他的唇依然柔软温暖。
果然,再硬的男人,嘴都是软的。

所以到底谁是老实人?
斐洛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