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小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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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协会下仕的脖颈，渗出的血珠在摇晃的灯光下格外刺眼。通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退到货舱里面去。”希欧多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刀锋又逼近了一分，被挟持下仕的脖子被刀刃隔开了一道更深的血痕。
下仕感受着颈间的刺痛和死亡的威胁，脸色刷地变为惨白，他从喉咙里挤出惊骇的声音，颤抖着对剩下的水手吼：“听……听他的！滚啊，都滚远点！没听到他说的吗？快滚！”
水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慑于雇主被挟持和希欧多尔那不凡的身手，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依言退入了货舱。
希欧多尔用眼神示意少年跟上，然后押着下仕，最后一个退入货舱，并迅速环视四周，从内部用找到的铁栓将门闩上，暂时隔绝了可能的增援。
货舱内光线昏暗，只有马灯和燃烧木箱提供的摇曳光芒。被关在一起的水手们挤在角落，惊恐地看着希欧多尔和他身边那个行为古怪、却拥有可怕力量的绿发少年。
希欧多尔快速扫视环境。这里相对封闭，易守难攻，但并非久留之地。他还是需要尽快找到玛莎，并控制船只的航行，否则后果不可预料。
“这艘船的船长在哪里？”希欧多尔问被挟持的下仕。
“在……在舵室……”下仕哆哆嗦嗦地回答。
就在这时，货舱上方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棍棒敲击声，三长两短，正是他和玛莎约定的信号！
希欧多尔心中稍定，扬声问道：“玛莎？”
“是我！外面暂时搞定了，主帆索断了一根，舵轮也卡死了，现在船像个醉汉一样在原地打转！”玛莎的声音透过木板传来，带着一丝得意和狂奔的喘息“下面怎么样？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
“我没事。”希欧多尔打断她，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你能找到办法下来吗？或者去控制住船长？”
“舵室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船长正带着人抢修，我试试看能不能摸过去……”玛莎的声音逐渐远去。
情况在向有利的方向发展，但远未安全。
希欧多尔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下仕和那群水手。他知道，单纯依靠武力胁迫并不稳固，必须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
他松开下仕，但短刀依旧握在手中，虫翼微微收拢，但在场的众人却依旧不可能再忽视这古怪的外挂件。希欧多尔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冷静：
“听着，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至少不完全是。协会运送的是什么，你们有些人可能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指了指安静站在他身边、正好奇观察着周围的精灵少年
“就是他，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却被协会像货物一样囚禁、折磨。”
他顿了顿，看着部分面色不改的水手们
“或许你们中有些人会觉得无所谓，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今天他们运送的是这个异族，明天会不会就胆大到运送你们身边的亲人朋友，任何一个普通民众呢？再退一步来说，协会的所作所为，一旦公之于众，你们觉得帝国会放过在场所有的知情者吗？你们应该也只是爱财，并不是不爱命吧。”
水手们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大多是拿钱办事，对协会的秘密任务知之甚少。
希欧多尔再接再厉，继续道：“现在，船在我的下属们的作用下失去了方向，正在原地打转，风暴未停，协会的援兵不知何时会到。跟我合作，控制这艘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靠岸。我保证，事成之后，你们可以拿着应得的报酬离开，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当做从未发生。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是跟着他搏一条生路，还是等着被协会灭口或葬身鱼腹，选择似乎并不难做。
他假装自己有势力埋伏在船，这些不知实情只认金钱的水手们并不难威胁，更何况，他掏出来了剩下的所有艾德琳赠送的宝石，每一颗都闪耀夺目，彰显着它们的价值。
那名协会下仕眼神闪烁，他比水手们更了解协会的手段，知道希欧多尔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看了看希欧多尔冰冷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个能凭空召唤荆棘的少年，最终颓然道：“我……我愿意听你的，但是事成之后，你要把我送回雪原，或许送到斯贝瑞特，只有这样，魔法协会才找不到我。”
希欧多尔撇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个领头人居然最先反水，他从布袋内中挑出一颗红色魔莹石扔给他“当然，拿着，跟着我做事，必然不会受亏待，这是定金。”
那名下仕连忙用下摆擦了擦魔莹石，对着光源检查，看清了其中流转的火元素以后，欣喜若狂，连忙将它收入袍中。
魔莹石在整个大陆都极为稀有，仅出产于环境恶劣的雪原。它能迅速帮助魔法师恢复魔力，甚至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还能助其突破等级。
对于他这样的低阶魔法师而言，释放几个火球就已耗尽魔力，战后往往需要休整一个月才能复原。而一枚魔莹石，却足以支撑多次这样的恢复。即便贵如魔法协会的副会长，每月也仅能分到一枚同源魔莹石。因此，对他这个下仕来说，手中这颗石头，无疑价值连城。
他甚至主动劝说起了其他水手
“——你们这些蠢货还犹豫什么！”那名下仕猛地转过身，脸上因为激动和刚刚获得的巨大财富而泛着红光，他高举着那颗刚刚擦亮的红色魔莹石，让它在内烁的火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看清楚了吗？魔莹石！真正的魔莹石！它多美啊！你们这帮穷鬼在海上漂一辈子，能挣到这一颗石头的零头吗？”
水手们的目光瞬间被那颗璀璨的宝石牢牢吸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魔法，但魔莹石三个字一出，它的价值，在整个大陆都是硬通货，象征着财富和力量。
下仕唾沫横飞地继续煽动：“这位大人说得对！协会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运送这种‘货物’，一旦泄露，我们全得被灭口！你们以为协会的大人们会保我们？他只会把我们扔进海里喂鱼！那样比保护我们更方便！现在，跟着这位大人，不但能活命，还能拿到这辈子都赚不到的赏钱！是跟着协会一起沉船，还是跟着新主人吃香喝辣，这还用选吗？！”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远远夸大了事实，但是极富煽动力。活命的恐惧和对财富的贪婪，如同两把重锤，狠狠敲打着水手们原本就不甚坚定的意志。
一个胆大的水手咽了口唾沫，盯着希欧多尔脚边的布袋，哑声问道：“你……大人……您……您真的还会给我们报酬？”
希欧多尔心中暗赞这下仕的“上道”，但是他仍然面色平静地点点头，从布袋中又取出几颗稍小但依旧价值不菲的其他宝石，在掌心摊开：“我说到做到。协助我控制船只，安全靠岸，人人有份。若有人立下功劳，赏赐加倍。”
宝石的光芒在昏暗的货舱中如同灯塔，瞬间点燃了水手们眼中的火焰。之前的恐惧和犹豫被对财富的渴望迅速取代。
“我干了！”
“听大人的！”
“妈的，协会不仁，别怪我们不义！”
一时间，群情激昂，水手们纷纷表示效忠。那名下仕更是挺直了腰板，仿佛已经成了希欧多尔的心腹，主动指挥起来：“都别吵！听大人吩咐，你，去把火彻底扑灭，你们几个，守住门口。”他自认自己是投靠第一人，要帮希欧多尔分忧，这样，或许希欧多尔会更赞赏他，给的更多。
希欧多尔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稍定。利益，果然是最牢固的纽带，尤其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
“很好。”他收起宝石，声音沉稳，“现在，我们需要完全控制这艘船，让它去更安全的地方。你——”他看向那名主动投诚的下仕，“怎么称呼？”
“回大人，小的叫爱奇，原协会外勤三等下仕！现在是您的新狗。”爱奇连忙躬身回答，态度谄媚。
希欧多尔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但是他压住了疯狂上扬的嘴角，佯装稳重“爱奇，你熟悉船上的人员和结构。现在，我们要去舵室，‘请’船长配合我们。你有办法让外面的人不阻拦吗？”
爱奇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大人放心！舵室那边现在肯定乱成一团，船长身边最多也就两三个亲信。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就说……就说发现了重要的线索，需要当面禀报船长，关于货物和潜入者的情况。他们不敢不放行！”
得到肯定答案的希欧多尔暗暗松了口气，暂时稳定了内部，希欧多尔带着刚刚安静等候的精灵少年，走到相对干净的角落。少年亦步亦趋，翠绿的眼睛始终望着他，他走向那里，那一双纯净的眼就跟随到那里，直到希欧多尔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希欧多尔抬起的手下马上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上面还有残余的水汽，手感并不好。
这下希欧多尔是真的没绷住，让他过来，不是让他蹭的，于是屈指叩了叩少年的头
“别蹭，像小狗一样，你是完全没常识啊。”
希欧多尔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和依旧微弱的生命气息，心中一动。他支走了所有货舱里的水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新树。他将新树的叶片轻轻点在少年的额头，那破碎王冠的印记上。
少年身体微微一颤，眼中茫然依旧，却下意识地蹭了蹭新树，如同寻求温暖的小兽。他额头的印记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希欧多尔松了口气。看来精灵母树的生命能量对他有效，这还是艾德琳上次所说的母树有生命能量，可以治愈伤口给他的启发。
“你……有名字吗？”希欧多尔尝试着问道。
少年歪着头，绿色的长发滑落，看着他，嘴唇微动，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似乎想模仿希欧多尔的说话，却无法组织成有意义的词汇。
希欧多尔心中明了，这王族的心智和记忆受损极其严重，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那就先叫你‘小绿’吧。”希欧多尔看着他绿色的长发，随口取了个名字。
少年似乎对这个称呼有所反应，眨了眨翠绿的眼睛，然后学着希欧多尔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小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