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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王族显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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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着穿过缆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密集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如同无数石子在敲击。天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远超船长最初的预料。
希欧多尔和玛莎蜷缩在楼梯下的狭小空间里，即使相对隔绝，也能感受到船体剧烈的摇晃和来自海洋的不可抗拒之力。
底舱的闷热与上层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希欧多尔将最后一口黑面包咽下，指尖残留着粗糙的麦麸质感。玛莎刚从后厨回来，脸上沾着点鱼鳞，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刚听见纳尔多跟船长吵架，说协会的人催得紧，要在三天内赶到图崖。”
“三天？”希欧多尔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以这船的强度，顶着顶头风强行提速，风险极大。更让他在意的是，这艘船上运了如此之多的偷渡客，却还敢去完成秘密任务。
“不止这个”玛莎往楼梯口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见纳尔多说，船上运的‘货物’很金贵，是协会费了大功夫弄来的‘原料’，怕颠簸，还专门加固了货舱。”
原料？希欧多尔莫名感觉这件事可能很重要，但是他现在有其他任务在身，因此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希欧多尔墨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粗糙的布料。玛莎带来的信息碎片，在他脑中快速拼凑、分析。
“也就是说，这艘船，和我要找的那伙协会成员不是一条线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为自己理清思路“这船是运‘货’的，那帮人是抓‘人’的。虽然都挂着协会的牌子，但干的活儿不一样。”
这就解释得通了。这是一条独立的运输线，其任务优先级是确保“货物”安全准时抵达图崖。那边无忧海的协会小队任务是抓捕人鱼、新树、希欧多尔，属于另一条行动线，两者可能通过协会有信息交流，但人员和任务核心是分离的。
这对希欧多尔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无忧海那伙人甚至可能还不知道有这样一艘运送重要“原料”的船存在，降低了希欧多尔 直接暴露的风险。
坏消息是，这艘船的目的地“图崖”，显然是一个协会活动更加频繁的枢纽。一旦到达那里，他面临的将是更严密的协会布防，逃脱难度激增。必须在此之前下船。
然而，“原料”这个词，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希欧多尔的思绪。什么样的“原料”需要如此隐秘运输，甚至不惜顶着风暴航行？联想到协会对生命能量、对新树的贪婪，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这“原料”，会不会与北海的人鱼，或者其他魔法生物有关？
他看了一眼玛莎，后者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性，只是与她关系不大，神色淡淡。
“我需要知道那‘原料’到底是什么。”希欧多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知己知彼，如果这“原料”关乎协会的某种重要计划，了解它，或许能在未来成为对抗协会的筹码，或者，至少能避免在不知不觉中卷入更深的漩涡。
“你也看到了，我有很多钱，我的伴侣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他对我毫不吝啬，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玛莎会意，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市侩和精明的表情：“明白。纳尔多那家伙，几杯劣酒下肚，或者再看到点‘亮闪闪’的东西，舌头就会松。”
接下来的两天，玛莎充分发挥了她的“特长”。她利用帮厨的机会，时而给纳尔多捎去一小杯私藏的烈酒，时而又“不小心”让一枚成色稍次但依旧诱人的小宝石在纳尔多眼前晃过。在贪婪和酒精的催化下，纳尔多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零碎的信息被玛莎拼凑起来：
所谓的“原料”，被严密地封存在货舱最底层铁门内，由船长亲自保管钥匙，连大副都不能轻易靠近。
纳尔多曾偷偷瞥见过搬运过程，箱子很大，异常沉重，上面缠绕着一圈圈的禁魔铁链，一把大锁从外部锁上，整体散发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冷冰冰的气息”。
他听醉醺醺的水手长提过一嘴，说这东西好像是什么“药剂”，关系到协会一位大人物的重要实验，据说能“改变现在的格局”。
“冷冰冰的气息”、“药剂”、“改变格局”……这些词汇让希欧多尔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听起来绝不像是普通的魔法材料。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艘船上运载的东西，其重要性可能远超想象，甚至不亚于那伙人追捕他所图谋的新树。
风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船只在浪涛中艰难前行。船上的气氛愈发压抑，船员们因为疲劳和对未知任务的恐惧而变得暴躁易怒。底舱的偷渡客们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小小的摩擦都可能演变成冲突。
希欧多尔和玛莎蜗居在楼梯间，如同暴风眼中的一点短暂平静。但他们都清楚，这平静即将被打破。要么是船在风暴中出事，要么是抵达图崖后陷入重围，要么……就是这船上隐藏的“原料”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我们得在抵达图崖前离开。”思考良久，希欧多尔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风浪的喧嚣中几乎微不可闻，但玛莎却听得清清楚楚。
玛莎眉头紧锁：“怎么走？这鬼天气，跳海和送死没区别。除非我们能弄到救生艇……”她顿了顿，摇摇头，“但那目标太大，肯定会惊动船员。”
“不靠船。”希欧多尔的目光投向舷窗外墨黑翻涌的海面，墨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我有办法在海上短时间生存。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那‘原料’到底是什么。”这不仅是出于战略考量，更是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东西极其重要，甚至可能关乎北海的命运。
玛莎看着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侧脸，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啐了一口：“就知道你这小祖宗不会安分。说吧，要老娘怎么配合？到现在一个子都还没挣到，净给我画饼了。”
是夜，风雨似乎稍歇了片刻，但乌云依旧低垂，海浪依旧汹涌。船上大部分人都因连日的疲惫和紧张而陷入昏睡，只有少数值班的水手在甲板上咒骂着巡逻。
希欧多尔和玛莎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楼梯间的藏身处。玛莎利用她对船只结构的了解和这几日摸清的船员换岗规律，负责引开通往底舱货舱路径上可能的眼线。
希欧多尔则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轻盈身体，避开微弱的照明，如同影子般滑向下层货舱。
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那股纳尔多描述的“冷冰冰的气息”也越发明显。这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负能量波动，让希欧多尔体内的新树幼苗都感到了不适，微微震颤起来。
货舱最底层的大门紧闭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锁牢牢锁住。门上刻画着简单的警戒图案，告诫着四方，这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希欧多尔没有试图去撬锁。他屏住呼吸，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铁门上，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穿透门缝，探向门后的空间。
门后的景象通过精神感知清晰地反馈回来。
里面堆放着一些普通货物作为掩护，但在最深处，有一个被禁魔铁链层层缠绕的金属箱格外醒目。那股令人不适的冰冷气息正是从箱子里散发出来的。
他的精神力试图更进一步，穿透箱体的屏蔽，感知内部——
一瞬间，希欧多尔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几乎撞到身后的货箱上。他迅速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感知到的不是死物，而是生命！箱子里封存着的，是一个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少年！他的整个头部都埋在腿弯，呈现蜷缩的姿态被浸泡在一种深蓝色药剂里。
那冰冷的气息，并非什么魔法材料的特性，而是将他全身浸泡，一种给人感觉极度压抑的药剂！
什么样的“药剂”或“原料”会是一个活着的生命？甚至，这原料和他本身的外形这样相似，协会到底在研究什么？
联想到纳尔多提到的“改变格局”，一个想法窜入希欧多尔的脑海：协会是否在进行某种禁忌的生命实验？用人体作为“原料”？
必须弄清楚！必须救出他！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不仅仅是因为对协会行径的憎恶，更因为在那微弱的生命反应中，他隐约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感觉极其模糊，却让他无法置之不理，或许救出他就能知道一切了。
就在这时，货舱上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玛莎故意提高的、带着惊慌的喊声：“不好啦！有人掉海里去了！快来人啊！”
是玛莎在为他创造机会！
希欧多尔不再犹豫。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即便是弄出大动静，今天这个人也非救不可了。指尖悄然变得锐利，精神源泉里的风元素粒子全力凝聚在指尖，灌进锁芯，呼啸的风化为了有型的风，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大锁弹开了。
希欧多尔迅速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无视了那些普通货物，径直走向那个被禁魔铁链束缚的金属箱。
越靠近，那股生命濒死的冰冷感就越发清晰，而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也越发明显。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冰冷的箱体。
“你是谁……”他无声地在心中发问。
也就在这一刻，或许是感受到了外部强大的生命气息，或许是濒死前的最后挣扎，箱子里的那个存在，传递出了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精神波动：
“……王……族……救……”
这波动转瞬即逝，箱子里的生命气息再次陷入死寂。
但希欧多尔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王族？！
这箱子里封存的，是一个拥有王族血脉的存在？！是失落的北海人鱼王族？还是……精灵族的王族？
协会抓捕贝蒂，图谋新树，现在又运送着一个被禁锢的王族“原料”……他们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局势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原本只是逃亡的计划，此刻必须彻底改变。
他必须救出这个未知的王族，必须阻止协会的阴谋。
甲板上传来的喧嚣声越来越大，玛莎制造的混乱快要平息了。希欧多尔知道必须立刻离开。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冰冷的金属箱，将它的位置和特征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货舱，重新锁好门，迅速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重新蜷缩回楼梯间的阴影里时，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玛莎很快也溜了回来，脸上带着好奇：“怎么样？得手了吗？”
希欧多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看向玛莎。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之前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玛莎都感到心悸的冰冷和决然。
“计划改变”希欧多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带着金属的质感，“我们不仅要下船，还要带走船上的‘货物’。”
玛莎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玩意儿……”
“那不是‘东西’，”希欧多尔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那是一个活着的生命。如我所料不错，协会运送的，是一场足以颠覆的帝国阴谋。”
一场针对这艘船的夺取行动，已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