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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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儿像一只轻盈的红蝶般飞出父亲的办公室，直到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彻底合拢，将她与那片充斥着父亲威严和隐秘算计的空间隔开，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快步穿过走廊回到自己房间后，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喘息着。
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刚才父亲提到“青年才俊”和“夫婿”时，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伊莎贝拉那双深邃碧蓝、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以及她偶尔用那戴着黑丝绒手套的指尖，轻抬起她下巴，奖励她的场景……
“贝拉……”爱丽儿无声地呢喃，暗红色的眼眸中迷醉与挣扎交织。
她知道自己这份感情不容于世，更不可能被父亲所接受。父亲想要的是一位能延续焚焰家族荣耀和血脉的强大女婿，而不是一位……同样野心勃勃、并且很可能将焚焰家视为棋子的普通贵族女人。
但她无法控制自己。伊莎贝拉本身就像一株极致美丽又危险的魔植，明知靠近可能会被吞噬，却依旧让人飞蛾扑火般被她吸引。
深吸一口气，爱丽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明媚骄纵的少女形象——这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丝，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然后，她走到房间内侧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前，手指按顺序触碰了几本厚重的书籍。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保险柜。她从中取出了一个用秘银和隔绝材料打造的细长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胸针。这是伊莎贝拉上次“偶然”街头相遇时，“随手”赠予她的礼物。
宝石内部镌刻着微型的通讯法阵，可以在极近距离内无视遮挡物单向接收来自她的信息。
这种微型通讯法阵在帝国很少见，仅在王城贵族之间流通，最初是一名贵族发明用来讨好他白楼的情人，后来流传出来却被女王禁止，只因它诞生的并不光彩。
想到贝拉的这枚胸针，少女面色通红，不过很快，她整理好了心情。
贝拉说过，她也要去王城，会在需要的时候联系她。
爱丽儿小心翼翼地将胸针别在礼服内衬，贴近心口的位置。冰凉的宝石触感却让她感到格外服帖。
次日，爱丽儿·焚焰在一众护卫和侍女的簇拥下，抵达了烬火平原专属的飞艇空港。
空港气势恢宏，巨大的熔岩晶石构筑的塔楼直指天空，停泊着数艘印有焚焰家族徽记的豪华魔法飞艇。这些飞艇并非依靠简单的浮空气体，而是由复杂的反重力法阵和元素核心驱动，流线型的艇身在炽热的空气中微微扭曲变形。
爱丽儿登上了最为华丽的那艘主艇。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反重力法阵全力运转，飞艇平稳地脱离塔楼，攀升至高空，向着帝国的心脏——悬浮于云端之上的永恒王城驶去。
飞艇穿过平流层，下方是广袤而色彩各异的大地版块：炽红炎热的烬火平原、翠绿无垠的森林国度、黄沙漫天的荒漠……各区域与中央王城之间，依靠这些固定的飞艇航线维系着脆弱的连接与统治。
爱丽儿坐在舷窗边，看似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魔法图谱，实则心神早已飞向了那座悬浮于万仞之上的王城。
关于那位即将与莉莉丝公主订婚的缄默领主阿涅尔的传闻，也通过父亲下属的情报零零碎碎地传入她耳中——实力诡异提升、性格莫测、以及……似乎曾与某个来历不明的“爱宠”关系密切。
爱丽儿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是又一个凭借运气和裙带关系试图攀附王权的男人罢了，但是他的订婚却可以让伊莎贝拉凭借唯一血亲关系顺利进王城，也罢，毕竟是贝拉的表哥。
经过数小时的航行，远方天际线上，一座无比宏伟的悬浮巨岛逐渐显现轮廓。
永恒王城。
它并非建立在土地上，而是一座巨大的、倒锥形的浮空岛屿，底部是无数巨大而复杂的古代符文和法阵，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能量光晕，维持着它的悬浮。
岛屿上方，则是巍峨如山峦般的白色城墙、高耸入云的尖塔、以及最为耀眼的、位于城市最中心的永恒宫殿群。
飞艇向着王城下方延伸出的数个空港平台之一驶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王城的巨大压迫感和磅礴魔力。空港平台由洁白的石材打造，雕刻着帝国鹰徽，周围有穿着亮银盔甲、骑着天鹫兽的空中巡逻队来回巡视，戒备极其森严。
飞艇在接受数道身份核对后，才被引导着缓缓泊入指定的贵族专用港口。
舱门打开，一股与烬火平原截然不同的、清冷的空气涌入，其中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高处花园的冷香。
爱丽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舷梯，踏上了王城的土地。她抬起头，望着那些需要极致仰视才能看到的宏伟建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按照惯例，爱丽儿一行人先前往魔法协会在王城的分部落脚。随后她便以焚焰家族继承人和协会代表的双重身份，向宫廷礼仪官递上了请求觐见女王及公主的文书。
流程繁琐而枯燥，但爱丽儿表现得无可挑剔，完美扮演着一个初次来到王城、带着些许骄纵却又恪守礼仪的天才法师少女。
然而，她的内心却在暗自期待着。按照行程，在正式的订婚仪式前，会有一系列宫廷宴会和社交活动。她一定有机会见到伊莎贝拉。
她下意识地抚过胸口，那枚隐藏在衣料下的宝石胸针冰凉依旧。
繁琐的觐见和安置流程终于结束。夜幕降临，为欢迎各地前来观礼的贵族使者，宫廷举办了盛大的晚宴。
爱丽儿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火红色露肩晚礼服，裙摆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明媚的容颜和姣好的身段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手持一杯晶莹的甜酒，周旋于一群恭维她的年轻贵族之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骄纵笑容，应对自如。
她的目光却不时掠过人群，搜寻着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伊莎贝拉。作为阿涅尔领主的血亲，伊莎贝拉必然出席了今晚的宴会。
她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心、笑容矜持温和的莉莉丝公主，也看到了那位站在公主身侧、面带笑容却莫名令人感到压迫的缄默领主阿涅尔。
他墨蓝色的眼眸深处藏着看不清的情绪，显然笑不达眼底。那目光让爱丽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只有父亲大人生气的时候才会给他的感觉。
她不再看他，但伊莎贝拉在哪里？
一阵微不可察的悸动忽然从胸口的宝石传来，极其短暂，像是指尖被轻轻捏了一下。是贝拉！她在附近，并且发出了信号！
爱丽儿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不动声色地摆脱了身边还在喋喋不休的某位子爵，借口需要透透气，提着裙摆，看似随意地走向连接宴会厅外侧露台的回廊。
回廊里光线稍暗，人迹罕至。那细微的指引感再次传来，牵引着她走向回廊更深处，那里有一扇虚掩着的、通往小型偏厅的门。
爱丽儿放轻脚步，如同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偏厅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王城永恒的魔法辉光，勾勒出里面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她苦苦寻觅的伊莎贝拉，依旧穿着那身剪裁优雅的黑丝绒礼服，侧面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既冷漠又迷人。
另一个……竟是刚刚还在宴会中心、万众瞩目的莉莉丝公主！
爱丽儿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藏在厚重的丝绒门帘阴影里。
只听伊莎贝拉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所以，殿下是满意目前的进展了？能以血亲身份邀请我进城，希欧多尔不知所踪，阿涅尔表哥身边也恢复了清清白白，想必很满意了。”
莉莉丝公主的声音则充满得意与野心：“你做得很好，伊莎贝拉。没有你的帮助，那条野狗不会那么顺利地脱离阿涅尔的掌控。”她轻轻笑了一声，“我的好丈夫阿涅尔，此刻想必正为如何修复他‘爱宠’的心而焦头烂额，暂时……可没那么多精力关注别的。”
爱丽儿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这背后，竟然有莉莉丝公主的手笔？而她的贝拉，不仅是执行者，甚至可能是策划者之一？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只要您信守承诺，我就是您最忠实的鹰犬。接下来，您需要我做什么？”
莉莉丝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她半张脸，那美丽脱俗，与女王极为相似的容颜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不耐：“等待。等待订婚仪式成为定局，等待我那位‘长寿’的母亲……彻底交出权柄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毒蛇一样钻进爱丽儿的耳朵，“我早已受够了她永无止境的统治，永恒王城是时候迎来一位新的、更年轻的女王了。”
轰——！
爱丽儿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惊雷炸响。
莉莉丝公主……她竟然想要篡位？！而贝拉，是她阴谋的同盟！
巨大的震惊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不小心轻轻磕在了廊柱上，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谁？！”莉莉丝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伊莎贝拉的动作更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她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至门边。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某处，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动攻击或是魔法。
然而，当她目光掠过门帘的缝隙，精准地捕捉到那片火红色裙角以及那双熟悉的、写满惊恐的暗红色眼眸时，她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伊莎贝拉的眼神变幻莫测。那深处的冰冷和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权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她猛地掀开了门帘！
但门外，只有空荡荡的回廊，阴影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声轻响只是风吹动了什么装饰物。
伊莎贝拉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爱丽儿藏身的那片阴影区域，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她微微蹙眉，对跟上来的莉莉丝说道：“看来是听错了，或者是什么小东西跑过去了。这里很安静，没人。”
她的语气十分自然，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没有任何破绽。
莉莉丝狐疑地探出头看了看，确实没发现任何人影，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但眼底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还是小心为上。我们的话，绝不能有半点泄露。”
“当然。”伊莎贝拉淡淡应道，她顺势将门帘重新整理好，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安全而做的检查。这个动作恰好将爱丽儿的身影更严密地遮挡在了阴影之后。
“回去吧，离开太久会引人怀疑。”伊莎贝拉转身，对莉莉丝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莉莉丝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偏厅门口，向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爱丽儿才像虚脱一般，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礼服后背。
她清楚地知道，伊莎贝拉看到她了。
那双碧蓝眼眸在掀开门帘的瞬间，绝对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存在。以伊莎贝拉的身手和敏锐，根本不可能忽略她。
但贝拉选择了隐瞒。她欺骗了莉莉丝，放过了她。
爱丽儿的心中被巨大的恐惧、后怕以及一丝卑微的、不该存在的欣喜缠绕着，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撞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