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伊格尼斯·焚焰 ...
-
此刻，魔法协会总部，坐落在帝国第二区域的宏伟红色塔状建筑“荣耀之眼”最顶层。
一间极尽奢华的房间内，空气仿佛都凝结着一团团肉眼可见的红色火系魔法粒子团。墙壁是由整块的附魔水晶打磨而成，其中流淌着暗红的元素光华，地面铺着厚实的、用炎域魔蚕丝编织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
协会会长，伊格尼斯·焚焰，正端坐在一张黑曜石打造的巨大书桌后。他看起来正值盛年，面容俊美，浅金色的短发整齐的梳向脑后，暗红色的眼眸如同结净的宝石，清澈而蕴含着悲悯。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会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火焰与眼睛交织的纹章——既是烬火平原领主的标志，也是魔法协会的象征。
在他面前，一名水系法师正匍匐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袍子破败，沾满冻结的泥泞和盐渍，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痕，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他是那支雪原侦查小队中，唯一侥幸利用水系魔法逃回来的成员。
“……会、会长大人……”法师的声音干涩嘶哑，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那片冰原上的恐怖遭遇——诡异的发光树、长翅膀的男人、突然出现的强大人海族、尤其是那条拥有金色长发和粉色鱼尾、能操控潮汐的人鱼首领，以及最后那结界被莫名瓦解的诡异场景。
伊格尼斯耐心地听着，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他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宽容而沉痛的表情，仿佛在分担着下属的巨大痛苦。
当法师哽咽着说到领队的黑袍法师罗伊斯大人可能已经殉职时，伊格尼斯缓缓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悲伤。
“够了，孩子，不要再回忆那些痛苦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步履沉稳地走到法师面前。
他微微弯腰，伸出手，轻轻扶起颤抖不已的法师。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一缕火系元素释放出来，温暖的感觉萦绕男人的身体，使他彻底摆脱了冰冷的海水幻觉。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在那样可怕的危机下，能活着带回如此珍贵的信息，这本身就是对协会最大的忠诚和贡献。”伊格尼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信服和安心的力量，“失败并非你的责任，是我们低估了未知的危险。艾格他们的牺牲，协会会永远铭记。”
水系法师感受到会长的温和与宽容，几乎热泪盈眶，他很是羞愧，激动得语无伦次：“会长大人……我……”
“下去吧，好好休息，接受治疗。”伊格尼斯温和地打断他，亲自将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关怀，“不要有心理负担，协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厚重的镶金木门无声合上，隔绝了内外。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伊格尼斯·焚焰脸上那悲天悯人的温和表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暗红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绝对的冷酷和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他甚至拿出了一块雪白的手帕，一根根手指，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扶过那名法师的手，然后将手帕随意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他走回书桌后，并未坐下，只是用指尖按下了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眼珠图案的黑色水晶。
片刻后，办公室一侧的书柜挪动，一名穿着暗紫色法师袍的人影出现。来人面容瘦削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协会副会长，莫雷亚·静语。
“都听到了？”伊格尼斯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一字不落，会长大人。”莫雷亚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有趣的发现，但也暴露了协会内部巨大的顽疾。”伊格尼斯转身，望向窗外繁华的景象，目光却仿佛穿透一切，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支配备精良的侦查小队，面对突发状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损失惨重，只逃回来一个吓破胆的废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协会承平日久，内部积攒了太多的冗赘和弱者。他们享受着协会的资源与荣耀，却无法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应有的价值，甚至会成为拖累整体步伐的累赘。”
莫雷亚眼中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厉芒：“会长大人的意思是？”
“协会的根基，在于对魔法真理的无尽探索和绝对的力量。弱者，没有生存的资格，更不配分享协会的荣光。”伊格尼斯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是时候整顿一下纪律了，莫雷亚。进行一次内部评估，‘清理’掉那些不合格的、浪费资源的协会成员。尤其是这次参与雪原行动却狼狈逃回的那些……仔细‘甄别’他们的忠诚和潜力。”
他的话语充满了冰冷的暗示，清除弱者，无论是通过“意外”、“比赛事故”还是别的什么方式。优胜劣汰，在他看来是维持协会纯粹和强大的必要手段。
“明白。我会确保协会的发展变得更加良性。”莫雷亚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仿佛很享受这项任务。
“至于极北的雪原……”伊格尼斯的目光再次投向遥远的北方，暗红色的眼底深处，燃起一丝隐秘的探究与贪婪“那种力量……很有意思。重新组建一支精锐调查团，由你亲自挑选人手，要绝对可靠、强大。我要得到那棵树，那条人鱼，以及……那种新生力量的全部秘密。记住，优先捕捉活体。”
“如您所愿，会长大人。”莫雷亚的身影再次走入阴影之中，书柜合上，如同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内恢复了极致的寂静。
伊格尼斯·焚焰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掌心向上，“噗”地一声燃起一簇冰冷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火焰安静地跳跃着，没有散发出任何温度，却将他俊美的侧脸映照得如同冰冷的神像。
“疑似新生的神祇之力吗？”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向上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真是……令人期待的‘燃料’啊。”
叩叩——
“父亲，我可以进来吗？女儿明天就要去王城参加公主的订婚仪式了，想您了，来看看您。”
伊格尼斯掌心的冰冷火焰瞬间熄灭，他脸上那漠然冷酷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几乎在瞬间就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悲悯的完美面具。
他转过身，面向门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
“进来吧，我的小火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穿着火红色精致法师袍的少女走了进来。她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高挑，容颜明媚照人，尤其是那双遗传自伊格尼斯的暗红色眼眸，顾盼间流光溢彩，充满了被宠溺养出的骄纵与灵动。
她浅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织就的锦缎，显然经过精心打理——这便是伊格尼斯·焚焰的独女，天赋卓绝的爱丽儿·焚焰。
“父亲！”爱丽儿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般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伊格尼斯的手臂，撒娇般地晃了晃，“您又在处理那些无聊的公务吗？都要忘记您可怜的、明天就要远行的女儿了！”
伊格尼斯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暗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真实的温情——这份温情独属于他的女儿，尤其是当她笑起来时，那神态像极了他早已逝去的母亲。
“怎么会忘记我的小火焰呢？”伊格尼斯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笑意“去王城参加莉莉丝公主的订婚仪式是正事，也是荣耀。我的爱丽儿注定要在最耀眼的舞台上绽放光芒。”
他仔细端详着女儿，语气带着一丝打趣：“说起来，这次王城贵族云集，青年才俊众多。我的小火焰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公子？或者……有没有让哪家的公子为我们焚焰家的小姐倾心不已？”
若是往常，爱丽儿一定会扬起下巴，骄傲地反驳说那些庸才她才看不上，或者红着脸娇嗔父亲乱说。
但今天，她的反应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听到“青年才俊”几个字，爱丽儿明媚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瞬，仿佛脑海中快速闪过了某个特定的身影。
随即，一抹极淡的、不同于少女怀春般羞涩的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耳尖，那是一种混合着崇拜、迷恋甚至一丝隐秘狂热的绯色。
她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挽着父亲的手，假装整理自己本就已经完美无瑕的袖口，声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父亲您就别取笑我了！那些……那些公子哥儿有什么意思？一个个不是夸夸其谈就是肤浅无趣。女儿的心思都在魔法修行上，才不想那么早考虑这些呢！”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往常的骄纵口吻，但细微的停顿和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却没有逃过伊格尼斯敏锐的眼睛。
他只是以为女儿家脸皮薄，或许真的有了些许朦胧的好感却不好意思承认。
“好好好，不提不提。”伊格尼斯笑着摇头，语气纵容，“我的爱丽儿天赋超群，自然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不急，父亲一定会为你挑选一个最强大、最配得上你的夫婿，他必须能给你提供最好的资源和庇护，助你在魔法之路上走得更远。”
在他心中，女儿的婚姻必然是精心计算后、能为焚焰家族和协会带来最大利益的联盟。爱丽儿的幸福，必然建立在她持续的强大和尊贵的地位之上。
爱丽儿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才不要什么夫婿呢。”
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位美丽强大，足智多谋的画师伊莎贝拉。想起她偶尔投来的、带着赞许和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她指尖绘画出的、饱含爱意的她的肖像，爱丽儿的心跳就忍不住加速。
她早已沉醉于伊莎贝拉的人格魅力之下，成为了她最忠诚的追随者之一，只是这一切都小心翼翼地隐藏在她骄纵千金的表象之下，她不能让父亲毁了伊莎贝拉的计划。
“好了，快去准备吧。”伊格尼斯并未深究女儿的细微异常，只当是小女儿心思，“记得代表焚焰家族和魔法协会，展现出我们应有的气度。也别耽误了魔法练习。”
“知道啦，父亲！”爱丽儿抬起头，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将那隐秘的心思深深藏起，“那我先回去清点行李了！父亲再见！”
她像来时一样，如同一团欢快的火焰般离开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
伊格尼斯脸上的慈爱缓缓收敛，但并未完全变回之前的冰冷。对于这个女儿，他始终保留着一份真实的柔软。他转身再次望向窗外，思绪似乎飘向了王城。
“联姻……”他低声自语，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或许……确实该为爱丽儿提前物色合适的人选了。阿涅尔·缄默？他倒是突然拥有了不错的价值……可惜，很快就要成为公主的未婚夫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他精心培育的、视若珍宝的小火焰，早已将一颗心虔诚地献给了另一位同样善于操纵人心、且野心勃勃的女人。
而爱丽儿·焚焰此次的王城之行，也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观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