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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双喜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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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去寻黑曜石珠片。侍从也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留下阿涅尔一人在空旷的更衣室里。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领主礼服、却满身戾气的男人。墨蓝色的眼眸燃着怒火，在怒火之下是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他弯腰，捡起一颗滚落脚边的珍珠，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停顿。
希欧多尔当时捧着刚剖开的蚌，献宝似的将这颗最大最圆的珍珠递给他，眼睛同珍珠一样饱含温柔，对他说：“看，像不像你的眼睛？藏在最深的海底，最难得的珍宝。”
“骗子。”阿涅尔低声咒骂，手指收紧，珍珠坚硬的表面硌着他的掌心。他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将其捏碎的冲动。最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珍珠扔进了角落的废料桶。
一点废料罢了。
女王的召见流程极为漫长复杂。
金碧辉煌的永恒宫殿里，香料的气息甜腻的溢散在空气中。公主莉莉丝站在女王身侧，目光像见到最满意的玩具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得意和一丝志在必得。
“看来你终于想通了，阿涅尔卿。”女王以手撑头侧身坐在水晶王座之上，用带有戏谑的目光望向庭下的阿涅尔。
阿涅尔单膝跪地，垂下头掩去眼中锋芒：“能迎娶公主殿下是我的荣幸。”
“可是我的爱犬告诉我，你似乎豢养着一只不太听话的爱犬，可是真的？”女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水晶王座的扶手，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像在敲打阿涅尔紧绷的神经。她身后的纱幔随风微动，将那双眼眸里的探究遮得若隐若现。
“爱犬？”阿涅尔的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缩“陛下说笑了，庄园中只有护院的猎犬，许是您的爱犬听错了。”
“哦？是吗？”女王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侍从呈上一只银盘。盘里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放着一片泛着淡淡彩光的黑色碎片——那是希欧多尔虫翼上掉落的，不知被人在哪里找到。“可这东西，看着可不像是猎犬的毛。”
银盘递到阿涅尔面前，虫翼碎片在宫殿的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独特的光泽让他一眼就想到希欧多尔展开虫翼时的模样。阿涅尔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又被平静覆盖。
“许是庄园中偶然闯入的兽族或飞鸟，我并未留意。”他垂下头，声音平稳无波“既然惊扰了陛下和公主殿下，我回去后定会加强庄园戒备，绝不让闲杂生物再闯入。”
站在女王身侧的莉莉丝突然娇笑出声，滚边裙摆扫过台阶，走到阿涅尔面前。她弯腰捡起那片碎片，指尖捏着碎片在他眼前晃了晃：“阿涅尔卿倒是会说话。可我听说，这碎片的主人，曾和你在庄园里形影不离呢？甚至有人传信，你为了他，还特意遣人从三区运了活蚌哄他开心。”
阿涅尔的脊背瞬间绷紧，颈后疤痕下的虫纹仿佛又开始发烫。他抬起头，看向莉莉丝，墨蓝的眼眸还是一贯的平静：“公主殿下，活蚌是用于晚宴取乐。”
“是吗？”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可我还听说，那只‘飞鸟’，能帮人提升魔法天赋。阿涅尔卿，你如今能突破中级魔法，怕不是靠了它吧？”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阿涅尔的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女王探究的目光，才惊觉女王早已查清了他和希欧多尔的关联——或许女王一直都关注着他，关注着整个巅峰帝国。
“愿女王陛下的目光永远注视着你”这句日常用来打招呼的礼貌用语此刻似乎也格外耐人寻味。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跪姿的稳定，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希欧多尔的价值，更不能暴露他们之间真正的联系——那不仅是提升天赋的钥匙，更是他曾试图掌控、却最仍然弄不明白的感情弱点。
“陛下明鉴，”阿涅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误解的屈辱，“魔法修行之路艰难，我确实渴望力量，但绝无可能依靠什么来路不明的‘飞鸟’。我的突破，得益于多年苦修，以及……或许是命运终于眷顾了我这微薄的血脉。”他微微抬眼，墨蓝色的眼眸里适时闪过一丝对“命运眷顾”的嘲讽，这与他一直以来因缺乏天赋而备受冷遇的经历相符。
女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继续审视着他。莉莉丝公主把玩着那片虫翼碎片，红唇勾起，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女王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起来吧，阿涅尔卿。”她挥了挥手，侍从端着银盘退下，“或许真是我听到了一些无稽的传闻。你能凭借自身努力突破，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与莉莉丝的婚约，更是双喜临门。”
阿涅尔缓缓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跪地而有些僵硬，但他站得笔直。
“至于这片漂亮的碎片……”女王的目光扫过莉莉丝手中的虫翼，“既然你喜欢，就留着把玩吧，莉莉丝。就当是阿涅尔卿送你的第一件小礼物。”
莉莉丝娇笑着将碎片收进袖中，目光却仍黏在阿涅尔身上，带着一种占有性的探究：“谢谢母亲。也谢谢……未来的丈夫？”她的尾音上扬，充满戏谑。
阿涅尔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冷杀意。“公主殿下喜欢就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谨记陛下教诲。”他再次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凉的地面，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捏紧了那颗珍珠。珍珠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接下来的仪式和谈话，阿涅尔如同提线木偶般完成。他应对得体，承诺会在婚后将边境军务与王室利益更紧密地结合，甚至“自愿”交出了一部分边境巡逻队的临时调度权，以表忠心。
当他终于获准离开永恒宫殿时，夜已深沉。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驱散了殿堂内那令人作呕的甜香。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阿涅尔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眼前却反复出现那片泛着彩光的黑色虫翼。
女王知道了。她不仅知道希欧多尔的存在，甚至可能猜到了部分真相。她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交出部分兵权是代价，是换取她暂时按下疑虑的筹码。而莉莉丝……那个看似骄纵的女人，眼神里的精明和探究并不比她的母亲少。
这桩婚约，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它不再是简单的权力阶梯，而是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下方是万丈深渊。
而他颈后的疤痕，在那片虫翼出现时，就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希欧多尔留下的印记在无声地提醒着他那段失控的、充满背叛与渴望的旧时光。
马车在王城的侯爵府邸前停下。阿涅尔走下马车，挥退了迎上来的侍从，独自走入训练场。
他没有点燃火把，只是站在冰冷的夜色中，仰头望着没有星辰的、被永恒之城魔法屏障笼罩的天空。
希欧多尔……
你究竟在哪里？
你留下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他缓缓抬起手，体内那股因希欧多尔而觉醒、却远未达到顶峰的力量在经脉中无声流动。不够，还远远不够。没有希欧多尔，没有他特殊血脉的彻底共鸣，他无法攀至顶峰，无法掌控足以颠覆这一切的力量。
女王和公主将他视为棋子，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祭品。
而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阿涅尔睁开眼，墨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需要找到希欧多尔。无论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他再次为自己所用。
在此之前，他必须扮演好这个忠诚的未婚夫、恭顺的臣子。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书房，那里有他钻研多年的加密传讯法阵。女王的探子或许在监视，但他总有办法送出只言片语。
极北冰原的异常……魔法协会的动向……还有那片该死的、惹来麻烦的虫翼。
希欧多尔，如果你还活着，最好藏得足够好。
在我找到你之前，别死在别人手里。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雪原上，能量碰撞的余波还在漫天雪沫中回荡。
希欧多尔扶着震颤的新树树干，看着半空中重新稳住阵型的魔法协会法师，掌心还残留着潮汐贝母滚烫的温度。那道由新树凝聚的虚幻鱼尾渐渐消散，可树干里传来的、属于艾德琳的焦急情绪却愈发清晰。
“希欧多尔，你在哪里……”
脑海里的呼唤再次响起，带着艾德琳独特的温柔卷舌音，让希欧多尔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抬手按住手腕上灼热的共生纹路，指尖划过那些发光的纹路，低声回应：“艾德琳，你能听到吗？我在雪原，魔法协会的人找到了我。”
话音刚落，潮汐贝母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蓝光，将他的声音裹住，顺着无形的能量纽带，穿透风雪与深海的阻隔，传向艾德琳所在的方向。
新树仿佛接收到了更多力量，原本黯淡的光晕重新亮了几分，根系在雪地下快速蔓延，悄悄缠绕住几名试图靠近的法师的脚踝——那些法师正忙着吟唱禁锢魔法，丝毫没察觉脚下的冰雪下，正有带着蓝金光泽的根须破土而出。
“抓住他！别让那棵怪树再释放能量！”领头的黑袍法师怒吼一声，手中凝聚出一把冰晶长剑，朝着希欧多尔的方向劈来。剑光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霜雪，眼看就要落在希欧多尔肩头。
希欧多尔猛地侧身躲开，兽骨短刃在手中一转，精准地砍向法师持剑的手腕。可对方的魔法护盾瞬间展开，短刃砍在护盾上，只发出一声脆响，便被震开。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潮汐贝母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一道由水元素凝聚的屏障凭空出现，挡在希欧多尔身前。冰剑劈在屏障上，瞬间击碎了屏障。与此同时，雪原海岸线传来一阵高频嘶吼，似乎是由千千万万条海洋生物发出的。
希欧多尔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大群海豚、鲸鱼一类的海洋生物，它们吻部大张，配合、簇拥着人鱼们向岸上的法师发出攻击。
是艾德琳，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