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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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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欧多尔眼中,阿涅尔的魔力源泉居然和克里克骑士长几乎相同,一个青色的、充盈的魔力源泉。
但是,这怎么可能,所有人都说他魔力天赋低微,几乎是无魔之人。
“希欧多尔,站起来。”阿涅尔的声音沉稳有力,只是发言内容莫名刺耳“我的枕边人不可能是劣等基因。”
希欧多尔低着头,慢慢站立起来,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他能感觉到阿涅尔的目光在自己和克里克之间扫过,那种审视的目光刺痛了他。
西尔维娅轻击掌心几下,嗤笑一声“侯爵大人来的真是时候,正好在他暴走的时候出手,又正好觉醒了多年未觉醒的魔法天赋,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没见到你,现在我要当面说声恭喜呢。”
“不劳您费心”阿涅尔转身走向马车“我的人,我带走了。”
克里克沉默地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差错。直到阿涅尔和希欧多尔上了车,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松开紧握剑柄的手。
“骑士长看起来不太开心?”西尔维娅意味深长的语气问他。
克里克接过属下递过来的马匹缰绳,声音平静无波“属下只是在思考如何述职,告辞了,伯爵大人。”他翻身上马。
马车在夜色中驶入菖兰庄园的铁门,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希欧多尔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景致——那些精心修剪的园林植物,华丽的大理石雕像喷泉,还有恭候在门口的管家斐洛斯先生。一切的一切都和他初次进这座庄园时一样,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时光的细纱,叫人看不清。
“下车。”阿涅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希欧多尔跟在他的身后,穿过铺着猩红色地毯的长廊走向两人的卧室。
琉璃吊灯被漏进来的微风吹拂,闪烁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细细地投在墙上。阿涅尔突然转身,一把将希欧多尔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阿涅尔的声音带着压抑叫人听不清情绪,他的手指深深陷入希欧多尔的后颈衣领里,那里金黄的虫纹正在不安地闪烁,鬼使神差的他就抚摸了上去“三个月零十七天,整个巅峰帝国的人都说我疯了,他们都说我为一个男宠动摇了帝国的安全。”
阿涅尔突然一把扣住希欧多尔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吃痛。
“解释。”
这个简单的词像利刃般刺来。希欧多尔闻到了阿涅尔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气,却混着一丝苦涩——就像咬破的橘子籽,显然他现在极度愤怒。
“我……”
希欧多尔刚想伸手抚平阿涅尔紧皱的眉头,却被猛地推开。他的后背撞上梳妆台,一瓶香水跌落在地,浓郁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允许你解释”阿涅尔扯开领口,露出后颈处发光的虫纹“为什么我的未婚夫会成为别人的枕边人?”
希欧多尔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那个虫纹——他以为只是普通印记的纹路,只是他单向能感受情绪的‘契约’此刻正随着阿涅尔的怒火明灭闪烁。
“你……你能感受到?”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喘息”阿涅尔的声音危险地压低“那个兽族祭司是怎么碰你的,我都能通过这个印记感受到。”他突然冷笑“不过技术真是差劲,那么快就结束了。”
希欧多尔的脸瞬间失去血色。那晚的记忆涌上来——奥西维斯为了完成神谕欺骗于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切地解释“我被世界意识攻击了,祭司只是在帮我锚定。他是为了完成神谕,我是为了活命,我们都不情愿,之后再也没有……”
“世界意识?神谕?”阿涅尔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兽族那低劣的、被魔法元素抛弃的跳大神行为,也就骗骗你这样没有常识的蠢货了。”
希欧多尔如遭雷击,不过,其实他在返程的时候就想了很多,现在这幅僵持的场景也曾设想过。
“你不相信我?”
阿涅尔松开了捏着他的手,坐到了沙发上,用眼睛审视着他。
“说吧。”
希欧多尔明白,这件事情已经不可挽救的走向了那条死路,但是他意外平静,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招惹这位权柄追逐者,他的焦虑、不安都意外的消失了,现在他的心情还没有在路上来的忐忑。
“我见到了送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她告诉我世界意识在排斥我,因为我是异界来客,所以需要标记一些大气运者作为锚点,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世界意识粉碎。”
“所以我和那位祭司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为了标记……”
他顿了顿,盯着阿涅尔的眼睛“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这样说,你相信吗?”
阿涅尔嗤笑一声,不再看他面前的人。他走向落地窗,看向外面的领地“相信?在你因为种族特性发情睡了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的本性。”
这句话如同刀子一般扎进了希欧多尔的心里,他原本还想说愿意永远留在菖兰庄园不出门以安领主大人的心,或者别的什么办法来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裂痕,但是他过去十余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这样将软弱放在明面上过,因此格外难为情。
对于第一段感情,他是十分珍惜的,希欧多尔第一次品尝到爱情的滋味,是甘于画地为牢,成为爱的俘虏的,只是他还太年轻气盛,一个年轻气盛的男人一向都是缺少耐心的。
他受够了这样互相猜忌伤害的关系。
希欧多尔哽了哽“我知道你并不信我的话,你只相信你看到的这些,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开始的时候答应我的求婚。”
或许祭司的话他应该听进去,阿涅尔确实并不信任他。这样一位新贵领主确实不是只靠铁血手段成就的,他的身上还糅杂着老式贵族特有的傲慢,正是这份独特的傲慢,让他受到王城势力赏识,只有离他越近才越能感受到这种冷入骨血的傲慢。
他无论是干什么都带着怀疑,永远给自己留有体面的退路。
恐怕自己这个“混血兽族”男宠在他的庄园里失踪,就是他的傲慢被践踏的最狠的一次。
希欧多尔自嘲一笑“其实你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事,你在乎的是你的面子,你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我猜猜,是我的虫纹标记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无非就是和魔法天赋相关,一个无魔之人一朝拥有了和克里克骑士长近乎相同等级的魔法天赋,并不难猜。”
阿涅尔这才转过身正眼看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现在脚下的就是我的领地,你以为你还能逃去哪里?”
希欧多尔并不生气,这段话近乎赤裸的揭示了这位权柄追逐者的目的,搞清楚了这位领主大人身上的所求,反倒还松了口气。
两人的关系走到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在他们互相还没完全摸清对方习性的时候,两人还是有过一段甜蜜时光的,不知道领主如何看待,但是他确实是怀念的。
其实,即便是在斯贝瑞特帝国的日子里,他也经常想起看书的阿涅尔、被他捉弄的阿涅尔、陪他上课的阿涅尔,只是很显然,在双方的生活里,感情都不是第一位考虑的要素,他要生存,阿涅尔要追逐权力。
“那我们,就当从未有过关系吧,现在,你可以处置我了,这是我欠你的,只是求你留我一条命,这条命是我答应了母亲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希欧多尔并没有感情破裂带来的难过,他感觉如释重负,甚至有些放松,再也不用考虑另一个人的感受,也没有那种背叛感情的负罪感,一切都似乎没那么糟糕了。
阿涅尔的表情有些扭曲“你以为你是谁,只有我抛弃别人的份,你只是一个混血兽族,如果不是对我有些帮助,即便是帝国的公主也不能这样对我说话,更何况你还睡了兽族的祭司!”
他突然将腰间的[哑刃]拔出,刺向希欧多尔的脸。
希欧多尔毫不闪躲,剑刃所指的地方是他的右眼,即便是刺穿这只眼睛,以虫族的基因强度也并不致命。
泛着冷光的剑刃悬停在了希欧多尔眼瞳前,几乎快要刺入,仅仅只隔了一张草纸的距离。
“我看你是疯了,只需要撒谎圆过这件事,你就可以继续当这个庄园的另一个主人,只要你对我还有价值,我必然只会忍下这口气,你为什么要戳穿这一切?你是想再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吗?”
“只要我还有价值,可是,当我对你再无用处了呢?”
黑发蓝眼的少年眼睛格外亮,几乎让阿涅尔不敢对视,他的身上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纯真,这是阿涅尔不愿,也不曾拥有的一种品质。
希欧多尔继续说“你看,你也答不上来了,因为你根本没想过我们会有未来,恐怕在你的计划里,我这个劣等基因的混血兽族根本不配出现在你的名字旁边,你并不想让迈祭柯大陆的史书记载你曾有过这样一个污点,你是女王陛下亲封的十一区侯爵,你又拥有了高等魔法天赋,未来你必定是巅峰帝国的明日之星,星星怎能被污秽遮住光芒?”
就像他不断强调不让自己出门一样,以保护的名义牢牢的困着他,即便是头脑简单的动物都知道要放手,只有这样经过大自然洗礼的幼崽才能茁壮成长。
就像他知道了自己被庄园的男仆欺负,也并没有再去追究什么,反而还任由污言秽语流传在庄园里……
这些事情并不是希欧多尔忘记了,而是他认为阿涅尔事情太多,没有经历过感情,他会耐心的等待阿涅尔学会爱人。
现在,一切都像财务的旧账一样,狼狈的被翻出来了,原来,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在意。
阿涅尔面无表情的宣告“你不过是仗着你还有价值,原本你可以当一只金丝雀,现在你自己打破了这一切,你只能做一个囚徒了,好好享受你的最后一餐美食吧,从明天开始,如你所愿。”